|
白虞的心情都写在脸上,此时他被那句“一家人”哄好了,整个人都变得愉悦又随性,像是块黏糊糊的软糖,寸步不离地跟在秦鼎竺身后,吃饭都顺利了很多。
秦鼎竺在书房里处理公务,白虞就窝在柔软的椅子里,虽然会一点点靠近,但总体上还是很乖的。
这种平和直到晚上十点,趴在桌面上睡着的白虞依稀听到声响,茫然又警觉地抬头,发现秦鼎竺要走时被打破。
他一把抓住秦鼎竺的手,神色急切,“你要去哪里?”
秦鼎竺回身看向他,书房光线白又亮,清晰照亮白虞的脸庞,他仰着头,被遮挡的轮廓完整显露出来,清透如湖水的眸子,叫人一时失神。
“我该回家了。”
白虞拧起眉心来,目光失措,“你不是说和我是一家人吗,你不是不在意什么师娘吗,为何还要离开?一家人就应该住在一起!”
秦鼎竺摇摇头,不容拒绝。
眼看自己就要脱手,白虞着急得不行,他这两天哭也哭过,吵也吵过,威胁更是别说,一点用都没有,竺郎说走还是会走,他几乎没什么法子了。
“我求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能离开你……”
白虞不断地挽留,秦鼎竺只是对他说,“明天我会回来看你。”
手指被撬开的一刻,情急之下,白虞脱口而出一句,“你走了我会死掉的!”
话音落地,书房安静了,只剩下白虞略显急促的喘息。
片刻后,秦鼎竺看向他,神色难得严肃起来,语气极其郑重,“不可以说这样的话。
第29章 离不开他又骗了他
自秦鼎竺有记忆开始,大多数画面里都浸着香火的气息,伴着袅袅青烟缭绕,依稀看到佛龛上垂眸微笑的菩萨。
秦正蔚的前妻名为桂青虹,一个普通却又不普通的女人,普通在她的婚姻和工作。她工作多年,从日化公司的会记升为经理,与同为bate秦正蔚结了婚。
不普通在结婚四年过去,两个人也没有生出孩子,在这期间她辞掉了工作,转而信起了佛,且极度的虔诚和痴迷。
后来秦家终于有了个孩子,一开始对外模棱两可,没说清是不是亲生的,后来主动解释,孩子是收养来的,当作学生和半个儿子抚养。
这便是秦鼎竺的来处。
相比较其他年幼无知的孩子,秦鼎竺一开始似乎就懂事很多。
他经常是不哭也不闹,不论躺着坐着还是站着,都会用黑潭似的眼珠看着周围的人和物,像是在观察熟悉环境。
整个幼年时期,他几乎不用人费心照顾,再加上他的聪明,善于模仿,通常是看过大人做什么事,他下一秒直接就会了,更别说简单的数字和拼音笔画。
以至于见过的人都夸他听话省心能干大事云云,秦正蔚也是如此,
只有桂青虹,她从秦鼎竺刚来不久,就抱有一种警惕,试探的意思。
秦鼎竺几乎没有见过她的笑脸,她一直都是沉重而严肃的,穿着棕色或是灰色的素衣,眉目间像是压着什么事。
她有时会望着他,说他是没有被净化完全的魔鬼,灵魂中还藏着邪恶的因子。而她的任务就是教化他,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
她告诉秦鼎竺,无论做任何事,都要有规矩。从早到晚,吃饭、休息、走路、说话……都要恪守礼节。除此之外,初一十五必须吃素,每天早上天亮后上香,天黑前清扫供桌。
但凡有一点出错或遗漏,就必须在家里的佛堂前跪拜祈祷一个时辰,让神佛看到他的虔心悔悟。
秦正蔚拒绝这样的迷信行为,不相信魔鬼之类的话,也因为他的工作忙碌,不经常在家,桂青虹放过了他,所以一切都落在秦鼎竺身上。
在他能听懂看懂大人的意思后,桂青虹前一天告知给他的东西,第二天再出现问题,没有任何余地,必须去跪拜忏悔。
一般小孩子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善,很难做到把逐渐增多的东西记在心里,而秦鼎竺一开始就做的很好,没有表现出一点压抑天性或被约束的苦痛,将那些规则实行得比大人还到位。
比如桌上的菜每一道要吃同样的分量,每天一杯温水,糖和零食更是被严格限制,玩具在规定时间用完收好,说话不能大声,不能说谎和胡言乱语,出门前检查自己的衣着、带的东西是否齐全……
秦鼎竺几乎挑不出错处,对于一个幼童来说,这种自制力是惊人而可怕的。
按理来说桂青虹应该满意了,但越是这样,她反而越不轻松。她有时会大半日都站在阳台,望着远处神情沉重,不说话也不回应。
直到秦鼎竺到了上学前班的年纪,一次班里的同学带来糖果塞给他,他没有吃,放进书包里带回家后被桂青虹看到,她便爆发了。
她认定之前的一切都是他有意伪装,他在掩盖灵魂中栖息的魔鬼,他已经被污染了。
秦鼎竺被罚禁闭,在佛堂前跪一晚,时间一长腿又痛又麻,爬都爬不起来,还是家里的阿姨看他可怜,把他捞出来偷偷休息的。
从那以后,秦鼎竺不再事事都做到准确无误,而是偶尔犯些不轻不重的小错,看上去倒像个正常孩子了。
桂青虹逐渐放下怀疑,不再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可仍旧偏执地遵守她的佛家铁律。
最后是秦正蔚无法忍受神经质的妻子,在结婚第九年两人和平离婚。
在那之后,秦鼎竺就没再见过他,随着长大后意识成熟,那些或对或错的规则影响淡去,可某些东西还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就像,不可以胡乱说话,尤其有关生和死。
他曾亲眼目睹秦正蔚和桂青虹的争吵,桂青虹歇斯底里地喊道,人被赐予肉身来到世界上,就是要赎罪的,罪过没有赎完前,谁都不能死。
随意说出不尊敬生命的话,会冒犯众神佛,以至言出法随。
-
白虞脱口而出自己会死掉这句话的同时就后悔了。
他知道竺郎的生母是南芜人,南芜最是尊崇天地自然,忌讳谈及生死。
在他还是四皇子的时候,他们就因类似的事发生过争执。那时他与竺郎只是好友,他烦躁地叫他离开,现在,他只求他留下。
“不可以说这样的话。”秦鼎竺话语严肃。
白虞慌了,他蓦地起身,恳切地摇头,“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他踉跄地穿过桌椅,站在男人面前,神态很是可怜,“你也清楚的……我是生病了,我离不开你的。”
秦鼎竺沉默下来,片刻后回身出了书房,白虞紧跟在后面,就看到他对阿姨说了什么,阿姨听完点点头,到楼下打电话叫人送什么东西过来。
白虞见他没走才放心了些,至于要送什么,他不在意。
今天晚上,他是伴着淡淡的檀香入睡的,他亲眼看着竺郎坐在床边,睡的很安心。
但是慢慢的,就在睡梦中,檀香变了,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只是如此的怪异,让他心生抗拒和厌恶。
他整夜被噩梦折磨,惊醒时,满目漆黑,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那怪异的檀香还源源不断出现。
白虞循着气息寻找,在床尾柜子上,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熏香一样的东西。
就是它,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檀香。
骗子。
他又骗了他。
白虞无力地跪坐下来,握紧手中的赝品砸向地面,啪的一声脆响,物件却安然无恙。
他再次抬手,一次、两次……卧室门从外面被紧急推开,同时,他使尽全身力气,熏香外壳碎裂,锋利尖锐的碎片迸溅。
灯光亮起,阿姨一脸惊慌。
白虞垂眸,清浅的茶色瞳仁没有情绪,而眼角浮现一道红色血痕。
第30章 给你就只是,信息素吗?
谁能想到,对男宠百依百顺,事事顺从的皇帝,以前最是个骄纵难惹,爱发脾气的主。
此时展现出来,就是赖坐在地上,谁劝都不听,谁都不能往前一步。
“别过来!”
白虞喝止前来的三人,呼吸略微急促,双目失焦,黑发披拂散乱,眼角的划痕清清楚楚,但凡再偏一点,碎片扎破的就是他的左眼。
三位佣人眼睁睁看着他紧紧攥着那团碎裂的玻璃残片,手心淌出鲜血。
“太太,快放手!”他们惊呼,几番想要上前,又怕会刺激到他做出更疯狂的事。
“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是骗子……”
白虞只身跪坐,喃喃自语着,血珠一颗颗滴落在衣衫和地面,染出一片片靡艳的血花。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为何所有人都离他而去,连他最爱的人也在一次次骗他,明明他只有他了。难道他天生就是孤身一人的命。
这样想着,他眼眶和鼻子酸痛起来。
那缕熟悉好闻的檀香飘散而来的同时,他抬起眼眸,看到大步迈进来的爱人,眼角泪珠瞬时滑落。
秦鼎竺快步行至他跟前,半跪下来,攥住他的手腕。
“白虞,放开。”
他低声说着,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檀香味的信息素制剂应声落地,纤薄的掌心已经被割的血肉模糊。
白虞像是没了痛觉,直直望着眼前的人,摇摇欲坠,目光含着脆弱的哀怨。
秦鼎竺伸手揽住他后腰和腿弯,把他抱到床上。
阿姨们连忙上前收拾查看,秦鼎竺放下白虞,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回身对拿来药箱的男家政说,“清理干净他的伤口,我叫了医生过来,你们去接一下。”
“好的,秦先生。”
下一秒,“啪”的一声。
阿姨和男家政下意识望过去,看到秦鼎竺冷峻的脸上沾着血的掌印时都愣住了。
白虞撑坐在床上,身形不稳,长簇睫毛不住抖动,目光由下而上,又拧又倔地望着秦鼎竺。
他抬手指向床尾的狼藉,话语极度痛苦和失落,“你就是如此对我负责的。”
他语气虽轻,却带着明显的质问,显而易见是真的被气到了。
秦鼎竺微顿,站在原地,血液中浓郁的樱桃信息素充斥于他鼻腔,快要渗透进他的骨肉。
白虞对他的信息素有依赖性,他便让人买了檀香味的信息素制剂,普遍观念都认为与真正的信息素基本没有差别。
可惜他低估了白虞的鼻子。
事实上,他从别墅离开后就觉得不妥,以白虞爱折腾的性子,发现他不在肯定又会闹。
于是天还没亮他又返回来,接到这边阿姨的电话时,他已经开到了学校门口。
而出门前的三个小时,他跪在净室,为自己白天给白虞释放信息素的行为赎罪。
此时沾染白虞血液的位置逐渐升温,他喉结缓慢滚动。
或许他还要再跪上一晚。
“秦先生……”
三位佣人齐齐噤声,作为打工人,相比秦正蔚,他们更怕的是秦鼎竺。
秦正蔚对很多事一向是放养姿态,对生活中的事物关照不多。
而秦鼎竺不同,他会将所有东西囊括于自身掌控之下,即便相处时间不长,也能感到这个年轻人心思更要缜密周全,也更加让人时刻紧绷不敢放松。
他们没想到会目睹这样的情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都出去。”
秦鼎竺接过药箱,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淡声让人离开。他们猛地回神放下手头的事,快速走人,下意识关门时被秦鼎竺阻止,“开着门。”
卧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地面的脏污昭示着刚才混乱的一切。
秦鼎竺坐在床边椅子上,有条不紊地将镊子之类器具消过毒后,拉过白虞还在洇洇渗血的手,用沾了碘酒的棉花擦拭伤口边缘。
白虞恍惚着,棕褐色药水渗入,被遗忘的痛感骤然恢复,尖锐扎人的苦楚让他不住往回缩,又被灼热有力的手握住手腕,压在细瘦凸起的腕骨上,牢牢控制着。
秦鼎竺轻轻夹出他残留在伤口中的碎片,专注而严谨,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研究,完全忘掉了优越侧脸上的血指痕。
“啊……”
痛意一层层累加,手掌连接着心脏,伤处随着心跳牵起阵阵钝痛,白虞抽着气低低喘息。
直到全部清理好,一圈圈缠上纱布后,两人身上都冒出冷汗。一个是疼的,一个是全神贯注加上担心导致的。
白虞脖颈泛起潮湿的水光,几缕发丝黏在颈侧,脸上失了血色,瞳孔失焦,却染着别样的情.欲。
“你既然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他淡粉色的唇轻启,望着将器具收进箱子里的人,冷声发问。
他似是已经对他失望了。
秦鼎竺把药箱放在床头柜,起身整理地面的狼藉,同时开口,“如果我现在离开,你会怎么样。”
白虞眼神黯淡下去,他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妥协,还是想要离他而去。
片刻后,他复又抬起头,眼中失意变作了发冷的痴恨,贝齿轻咬唇瓣幽幽出声,“你别想摆脱我,只要我存在一天,就会寻你一天,我永远都会缠着你……因为是你主动招惹我的,你注定是我的。”
他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吗,容许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
他现在恨不得将竺郎囚于宫殿之中,打断腿骨,用锁链捆住双手,让他再也走不掉,逃不脱。
昏冷白光之下,白虞右眼正下方的红色小痣越发清晰,黑发映衬,显得肤色更白了。
思绪沉浸时,他面前晃过一道人影。秦鼎竺重新回到床边,黑而沉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地看着他。
“你想要我的信息素,我给你就是了。”
白虞神色一怔。
“但你要答应我,不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信息素……”
许久后,白虞思索着念道,意识到他所说的信息素大约就是气味。
真是可笑,他现在连闻到对方的气息都是奢求来的。
他从床上歪斜着爬起来,双脚踩在柔软的蚕丝被上,低头望着身前的人。
带着樱桃香味的身体靠近,秦鼎竺见他步子不稳,抬手隔着一段距离环在他两侧。
15/77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