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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白晏明着急地喊着什么,但拉不开门,车开动他还在追,最后跟不上时,他猛地砸了下窗户,红着眼不知作何表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驶离。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不见,白晏明低下头,话音几乎不可闻,“小虞,我也需要你。”
他的二十多年无时无刻不被弟弟牵动,白虞是他的引线。
他想过这根线会转去其他方向,终有一天不会再指引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又一次到来,白虞还是被人用卑劣的方式骗走。
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白虞感到被爱,接受家人的爱,而不是任何一个人三言两语的蛊惑。
小区楼底下聚了些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互相分享前因后果,见白晏明沉默地往回走,啧啧打趣着说,“小白啊,就是太年轻了,总有这么些力气瞎折腾。”
“要我说就别管了,让他吃点亏自己就明白了。”
“就是……”
白晏明听了只想冷笑,白虞哪里会觉得自己吃亏,他那么笨,高兴都来不及。
此时的白虞的确很高兴,因为秦鼎竺带他去了他的家,而不是秦正蔚的别墅。
回去的路上白虞还不时看向他的嘴角,忍不住愧疚地开口,“对不起,你的伤……”
“和你没关系。”秦鼎竺说。
虽然被安慰了,白虞纠结几番认真道,“是我的错,我替哥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略显沉重的气氛在踏进家门时减轻,白虞被冷清疏离的氛围笼罩,心想对方不在多余的地方花心思的习性延续到了现在。
他的竺郎向来是融入环境而不是改变,像是在质子宫居住许久,除了存放些衣物用度,其他多年都不曾变化,蓬莱殿也是一样,全都是白虞的风格喜好。
说是融入,更像是游离于环境之外,隔了一层薄薄的膜,若是对方忽然走掉,根本找不到他生活的痕迹。
这就让白虞非常害怕他会走,他总是觉得自己留不住他。
秦鼎竺对他说了声随意,就把自己关进了一间屋子。
白虞还担心他的伤,悄悄跟到门口,耳朵凑上去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他便收了心思,转而细细观摩竺郎的住处。
他前世就很好奇,一直有去北昭看看的想法,想了解一下对方的过往,但是被许多事耽误,再加上他的眼睛,全都搁置了。
竺郎也几乎没跟他说过往前的经历,大多是随别的话带出两句他的生母。
白虞一点一点仔细看起来,桌椅、窗台、深灰色的帘子还有……一颗红苹果?
他小心地抚摸上去,触感凉润光滑。
他虽然对房屋摆设并不敏锐,但这样一个东西放在这,多少还是奇怪了些。
白虞探究半晌,还是不明白红苹果存在的意义,又绕去其他地方,只是这房子和主人一样,十分的冰冷强硬,什么都看不出。
时间过去很久,白虞倚靠在沙发边上昏昏欲睡时,秦鼎竺走了出来。
“饿不饿。”
白虞听到他问自己,忽地睁开眼回望,“饿。”说得义正言辞。
他晚上本来就没吃什么,喝了一肚子酒还都吐了,现在就是又晕又饿,还有些想睡。
楼上没有阿姨,只能秦鼎竺来做,他先是温上牛奶给白虞垫垫肚子解酒,再做了饭食和肉汤。
备菜时白虞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鼎竺走远一点他立马跟上,和拖油瓶没区别。
他还边看边吹捧,惊奇地说,“你还会做这些?好厉害。”他只知道竺郎会熬汤药,没想到连御厨的活都会。
“会一些。”秦鼎竺淡淡说,他上学没几年就自己出去住了,做饭只能算是基本技能,被白虞说得像是身怀绝技。
刀落下,胡萝卜块随之滚动,白虞不禁靠近去看,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时,突然来了句,“你的手很长,很好看。”语气比什么都真诚。
秦鼎竺动作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和白虞之间的状态很不对,白虞带着他的临时标记,进到了他家里,看着他给他做饭。
很和谐,但就是这样的和谐,足以让他在净室里悔过一夜。
饭做好后,白虞认真地帮他端过两只饭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完全用手心捧住碗边,结果被蔓延上来温度烫得直缩手。
他又怕饭掉地上想硬挺下来,被秦鼎竺接过碗底放在饭桌上。
白虞惊讶,试探过碗底真的不热后,露出赞扬钦慕的神情,“原来要这样拿。”
“不是饿了吗,快吃吧。”秦鼎竺示意他先坐下吃,白虞也不客气,拿过碗筷随性又细致地吃起来。
入口似是被惊艳,他忙里抽空夸了声,“竺郎,我没想到你如此厉害。”然后越吃越顾不上了,把自己空荡荡还有灼烧感的腹部填满,温暖又充实。
酒足饭饱就想睡觉,都不等吃完,秦鼎竺眼看着他吃到后面,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还强撑着露出傻里傻气的微笑。
“今晚在这里休息。”他说完,白虞勉强睁大眼,乖乖点头。
他既然决定跟竺郎过来了,自然会接受对方的安排,能留下来他很高兴。
秦鼎竺整理了侧卧的床铺,带他简单洗漱后,白虞躺上床几乎是倒头就睡下了。
在一个alpha的家里,完全没有防备心。
秦鼎竺站在门口关灯,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白虞有了他的临时标记,晚上应该不会做噩梦,可以睡个好觉了。
而他则是被杜蓉喊出来约谈。
秦鼎竺又来到了白虞家楼下,杜蓉就守在旁边,见只有他一个人下来,严肃地问,“白虞呢?我不是让你把他送回来。”
“他睡着了。”秦鼎竺回答,“我不想吵醒他。”
“你……”杜蓉脸色有些复杂,“你信了他说喜欢你的话?”
秦鼎竺没说话,杜蓉反而无言地摇摇头。他儿子在哄骗男人这方面,又何尝不算有天赋。
“上去谈吧,我们必须要和你说清楚。”杜蓉道,她没让白晏明下来,就是怕两人再打起来,可是现在的情况,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白晏明已经料到秦鼎竺不会轻易把白虞带回来,见到他们上来时,脸色还是沉了沉,终究忍下去是没有发作。
行了简单的待客之礼后,三人分别对坐,安静几秒,杜蓉开门见山地道,“我就直说了,白虞根本就不是喜欢你。”
“他只是喜欢有人哄着他,管着他的感觉,他那样性格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被爱,更不会爱别人。”
“你被他骗了。”杜蓉直白地下了结论。
“你不是第一个,秦正蔚也不是。”
白虞是个如此单纯而顽固的人,他把家人对他的关心当作伤害,转而在外人身上汲取感情的养分。
他又分不清别人对他到底是什么,有时把隐藏着恶意的言行当□□他的表现,就像七岁时他们给他买了一辆玩具自行车,邻居小男孩几次看到后,尝试推开他说,“你这么笨会摔断腿,我来替你骑。”
白虞认为那是关爱,就每天把车带出来给对方,还要尽心尽力守在旁边保驾护航,被车轮碾到脚也一声不吭,还给人家分零食,说他很喜欢那个小男孩。
长久下来那个小男孩也被他哄到了,声称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还跟他约定长大后结婚。
初中时放学遇到小混混要钱,那时他头发已经有些长了,被以为是女孩子,抓着头发差点被强吻,发现他是男生,小混混打量着改口,“长得倒是不错,这样,你每天给我五块钱,我保护你。”
白虞觉得对方很爱他,就真的每天都给人钱,后面钱不够了,胆怯地找白晏明要,他的好哥哥怕他不够吃饭买零食,根本不过问,把自己攒的钱大半都给他,又维系了“保护”好一段时间。
后来被其他家长举报,事情败露,白虞坚持维护对方。小混混说白虞是不一样的,他眼里不是怕他而是仰慕,他都决定让白虞当他女朋友,他要真的保护他一辈子。
杜蓉气不打一处来,“还有那个高中生,高……高文山。”
第50章 同住不是白虞还能是谁
不知道高文山给白虞吃了什么迷魂药,白虞非说对方对他很好,他就一直颠颠地追着人家,在别人看来和死缠烂打没区别。
白虞那时刚刚分化,没有和家人说,发热期在学校不知所措,就去找了高文山,被别人撞上,就传成了白虞求着高文山标记他。
“说是什么受欢迎的好学生,解释的时候什么都不说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倒是成了受害者。”
杜蓉说起来就生气,骂了高文山好一会儿,最后停下来,脸色更是难看,“然后就是秦正蔚,事情你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客厅一阵沉默,秦鼎竺缓缓开口,“他和我是不一样的。”
白晏明压下怒火,话语直白,“有什么不一样,他不过是失去了一个情感依靠,把你当成了下一个而已。”
秦鼎竺自然不能和他们说幻境和四皇子的事,他只是表明了最直观的结果,“我和他的基因完全匹配,我是最可以安抚他的人。”
“那又怎么样,你要和他结婚吗?”杜蓉问,“就算你愿意,我还不同意,哪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嫌够的,我们一家人有那么贱吗?”
秦鼎竺:“不会结婚,我只是替老师照顾他。”
“他不需要你的照顾。”白晏明站起身,表情失去控制,“你知道他的眼睛如果再不治,就会彻底失明吗?放过他吧,他禁不起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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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虞无梦地睡了整夜,早上醒来,头还有轻微的晕,他从床上起身,缓慢踩上拖鞋,拉开房门出去。
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将蒸腾着白气的瓷碗端到餐桌上时,白虞恍惚以为此时才是梦。
他站定片刻,快步跑上前抱住男人的腰,闻着对方衣衫间的檀香,迷恋地呼吸。
秦鼎竺没有动作,任由他抱了好一会儿才说,“饭要凉了。”
“没事的。”白虞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凉了也好吃。”
磨磨蹭蹭洗漱完吃了早饭,白虞想起时间,顿时惊醒,“我要去上学。”窗外太阳都亮了好久,他又要去迟了。
“给你请了假,在这里休息就好。”秦鼎竺说。
白虞有些懵懂,“为什么?”他又没有生病,怎么又不去了。
“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留下来修养一段时间。”
“留下来?我可以住在这里,和你一起?”白虞很惊奇,他以为对方会把他送回家去,所以非常不舍。
“对,和我住在一起。”秦鼎竺确切地说。
天大的喜讯砸得白虞发懵,幸福来得如此快,他起身站到对方身前,用力地抱住人,又满含期待地试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他目光下落到秦鼎竺的唇,但凡对方点头应允,他下一刻就会亲上去。
“不可以。”
白虞的愿望落空,不过这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不让碰可以慢慢来,不让见面他就没辙了。
秦鼎竺要去工作,临走前给他留了个可以听有声书的东西。
白虞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不觉得难熬了,高高兴兴地听书,在几个开着门的房间转悠,碰碰这碰碰那,饿了随时吃,累了就在哪都能休息。
日子过得简直舒服。
秦鼎竺中午和晚上都会回来,白虞就乖乖地等他,进门就送上温暖的拥抱。他的生活本该是这样,不用费心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晚饭之前,来了一个医生,提着一大箱器具,给白虞做了个详细的检查。
他没在意,医生走后他坐在饭桌前,两人从昨天的相对而坐,到今天离得越来越近,现在白虞和秦鼎竺之间只剩一个拐角。
他还要往近处挪,被秦鼎竺阻止,“坐好。”
白虞安生吃饭,看不清前面的菜筷子总是落空,秦鼎竺给他放到碗里后逐渐不满意了,仰头要求,“你喂我不就好了。”
之前又不是没喂过,他也不会嫌弃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虞发现秦鼎竺对他容忍度高了很多,听了他的话,没有拒绝,只是看了他片刻便拿起他的勺子,舀了东西送到嘴边。
与此同时,医院办公室,白晏明看着屏幕上两人和谐亲昵的画面,握着水壶的手忘记停下,热水从杯子里满了出来,水点溅落到桌面,烫得他回了神。
没过多久,他收到了联系好的医生发来的体检通知。
白虞身体有变好的迹象,但要做手术还是再等等好,补充更多的营养和精力,术后才会恢复得快。
昨晚他让秦鼎竺放过白虞,对方说白虞在他那里才能生活得更好,他可以照顾白虞,直到他的身体适合做手术。至于学校,几天不去算不得什么。
白晏明无法信任秦鼎竺,于是他们得到了他家的监控画面。
大部分场景都能看到,卧室和卫生间不行,不过晚上是分开睡的,问题不大。
只是白晏明看到白虞那么自然主动地亲近对方,他心脏还是抑制不住地揪痛。
别无他法,他去到诊室,喊第一个挂号的病人进来,病人没敲门,他看到后皱起眉,“怎么是你?”
穿着浅灰色旧式上衣的桂青虹脚步很轻地走近,头发银灰,领口处纹有苗疆风格似的花纹,她坐在对面椅子上,身上带了些寺庙香火的气息。
桂青虹眼底乌青,嗓音沙哑,“告诉我你和白虞的生辰八字。”
白晏明面容严肃,“这里是医院,您如果没有病要看,就请回吧,不要耽误其他病人。”
“他们不能在一起。”桂青虹不为所动,“你们也不能。”
她的目光黑洞洞,却格外凌厉,白晏明眯了眯眼,冷起脸道,“你在说什么?请您出去。”
“白虞,他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桂青虹神态丝毫不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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