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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乐然不禁眨了眨眼。
他知道要请动官辰必然不易,却没想过施渐宁费了这么多周折。
而且……天赋特别好?这是施渐宁对他的评价?
官辰说着,又瞥了他一眼,最后不太甘心又略带庆幸地说:“总算还行,不是烂泥扶不上墙。”
温乐然听着,也莫名地跟着松了口气。
总算没辜负施渐宁花的心思。
“你回去跟他说,欠的人情就算了。”
温乐然愣了下。
官辰却已经又变脸了,就好像之前那些话都不是他自己说的。
“发什么愣,人你不都认识吗?”
温乐然这才反应过来,官辰说的,应该是指施渐宁当初求他收自己做学生时,许诺欠的人情。
而如今,官辰因为对他满意,所以愿意一笔勾销。
“我回去就说!谢谢老师!”
官辰别开脸:“行了,赶紧走,明天记得准时来。”
温乐然正要应好,结果随手拿起手机,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日期。
今天周五,明天就是周六了。
——我看他又是砸钱,又是找人请托,毅力不小,最后还说算欠我个人情……
“老师,我明天临时有事,能不能周日再过来?”
官辰瞬间皱起了眉头,温乐然却没有退缩。
生日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从前每年他生日的时候,不管如何艰难,宋京山都会认真又隆重地给他庆贺。
明天是施渐宁的生日。
他果然还是想给那个人庆祝一下。
终于,官辰嫌弃地点了头:“周日下午,迟到一分钟你就把工作室后面一个月的卫生都包了。”
“一定准时!”
·
既然下定决心,温乐然当天晚上就开始准备。
时间有限,太复杂的东西肯定弄不来,但弄一点仪式感还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早上,温乐然起得很早。
可没想到,施渐宁起得比他还早,吃过早餐就要去公司加班。
临走前,温乐然有意无意地问:“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好说,要是能忙完,应该会回。”施渐宁挑了挑眉,“怎么?”
“没什么。”温乐然敷衍地应着,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施渐宁也没在意,转身便出门了。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温乐然还是按原计划去了约好的烘焙工作室。
在店员指导下,他花了大半天总算做出个还算完美的蛋糕,开开心心地往回走。
路过一家花店,看到摆在外面的各色鲜花,又进去买了束小巧的装饰捧花。
结账时,温乐然一眼看到旁边货架上的小玩偶,动作不觉一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海龟玩偶。
看起来丑丑的,却跟当初小岛上那个海龟保育中心的宣传图长得有几分相像。
“那只小海龟,也帮我包起来吧。”
最后拎着一大堆战利品回到天御华苑,家政阿姨也已经在忙活了。
温乐然提前给阿姨说了要给施渐宁庆生的事,让她多准备点施渐宁喜欢的菜式,阿姨显然很上心,温乐然进去时,看到厨房料理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趁着施渐宁还没回来,温乐然又开始布置,爬上爬下地把外卖来的装饰品都挂上,最后等阿姨做好饭,又把餐桌妆点好,才微微松了口气。
赶上了。
然而直到天色全黑,施渐宁却始终不见踪影。
温乐然看了眼时间,平时这个点施渐宁早该回来了。
该不会这么巧,今天就一直加班吧……
他没忍住,给施渐宁发了个消息。
要快乐鸭:你加班结束了吗?[河狸探头.jpg]
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有反应。
甲方叭叭叭:大概还要忙一阵。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
温乐然心里沉了沉。
但他也没再催促,只是丢开手机,坐在餐桌旁继续等着。
明明是生日,施渐宁却还在加班。
施老爷子也好,施宇荫一家也好,明明是施渐宁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亲人,却好像谁都不在意这个日子。
再次想起施从靖之前那句“有什么好庆祝”,温乐然就忍不住替施渐宁不值。
难怪原著里,施渐宁最后会变成那样。
不过没关系!
温乐然轻轻摸了摸自己小心摆放在餐桌一旁的装饰捧花,又松了口气。
再等等好了。
终于,快八点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温乐然瞬间蹦起,飞快地把客厅的灯都关了,又拎起早就准备好的礼花筒躲到门边。
过了会,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指纹锁被打开的声音。
施渐宁走了进来。
屋里一片昏暗显然让男人有些意外,他停住脚步,迟疑了下,才伸手去按开关。
几乎在灯光亮起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礼花喷射而出,如雪般闪烁着飘落。
温乐然笑着冒头,大叫一声:“Surprise!”
施渐宁还真被吓了一跳。
只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望着眼前人:“闹什么呢?”
“生日快乐呀!”
温乐然又扯了扯礼花筒,努力挤出点残余的礼花,撒到施渐宁身上。
施渐宁没有回避,却也没有说话。
这反应有点不对。
温乐然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施渐宁却只静静地看着他,半晌俯身把拖鞋拿出来,默默换上,最后才走到温乐然跟前,再次对上他的眼。
温乐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有些慌乱地开口:“你……不开心吗?”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
“我不过生日。”
第104章 庆祝
等施渐宁换过衣服坐到餐桌旁,温乐然已经顺利把各种小装饰都扯掉了。
只是桌上丰盛的菜肴实在收不起来。
施渐宁看青年满脸紧张又无辜,就像只受惊的仓鼠,不觉勾了勾唇。
他又不瞎,刚进门时其实就已经看到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怎么都拆了?”
“拆什么?”温乐然努力装傻。
施渐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深究。
温乐然却越发心虚起来。
刚才在玄关,施渐宁那片刻的沉默,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施从靖当时说的那句话,也许只是一句实话。
生日对施渐宁来说,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日子。
所以没什么好庆祝的。
可原著里从来没有提过这一点。
温乐然想问又不敢问,最后欲盖弥彰地给施渐宁夹了一筷子菜:“吃菜,阿姨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
施渐宁要笑不笑地问:“哦,为什么?”
温乐然差点想把自己的嘴撕了。
还不如不说!
施渐宁却还故意逗他:“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吧?”
温乐然硬撑了会,实在想不出借口,终于垂头丧气地道歉:“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温乐然张了嘴又闭上,憋了半天才闷声说:“总之对不起。”
施渐宁总算知道适可而止,笑了声:“没关系。”
可他这么说,温乐然反而更浑身难受,无精打采地挑着碗里的饭。
“好好吃饭。”施渐宁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所以,是谁告诉你今天是我的生日?”
顿了顿,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是施从靖?”
被不痛不痒地训了一句,温乐然反而振作了些。
他扒了几口饭,才把施从靖卖了:“那天在停车场,正好撞见他跟一个女生在一起,那女生说的。”
“哦?”施渐宁多了几分兴致。
温乐然想起那天的情形,也跟着支棱起来,忍不住跟施渐宁分享八卦。
“我跟你说,那女生跟他特别亲密,一直粘他。”
“什么样的女生?”施渐宁顺着他的话问。
温乐然回忆着描述了几句,最后总结:“长得特别漂亮!但感觉施从靖对她不太好,还有点嫌弃。”
施渐宁笑了:“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温乐然看着他眨了眨眼。
“那姑娘幼儿园开始就追着施从靖跑,要不是施从靖后来出国了,说不定会被逼婚。”
温乐然:……
怎么听起来有点惨。
可施渐宁说起来语气却格外轻松,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之前在玄关时的那点沉郁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温乐然又觉得,自己做的这些多余的事,男人似乎也没那么介意。
这让他有些蠢蠢欲动。
施渐宁看青年那点小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吃了会儿,主动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过生日?”
温乐然手上一顿,错愕地抬头,愣了几秒就开始猛点头。
施渐宁嘴角又弯了弯,把一口菜吃完,放下筷子。
“因为,今天也是我父母的忌日。”
温乐然这次是真愣住了。
施渐宁缓缓说下去:“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场车祸吗?”
温乐然当然记得。
“那时我们刚从游乐场出来,准备回大宅,跟爷爷他们一起庆祝我八岁生日。”
可有时就是这么天意弄人。
祸从天降,他们最终没能回去,施渐宁生日这天,也成了他父母的忌日。
“那几年,我身边很多人总会明里暗里说,我的命是我爸妈用命换来的。”
要努力,要好好的。
要做到最好,不能辜负了这样的牺牲。
说到这,施渐宁无声地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那时候我还小,听多了也难受,就跑去问爷爷。”
温乐然下意识问:“爷爷……怎么说?”
“爷爷说不是的。”
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却听施渐宁继续道:“他说,爸妈肯定不希望我这么想。他们会希望我平平安安地长大,长成一个优秀的人。”
温乐然听到这心里莫名一颤。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施渐宁就话锋一转:“其实刚开始,爷爷还是坚持每年给我庆生。”
可就算坚持庆生又能怎样?
温乐然能想象那是怎样的光景。
明明是个快乐的、理应接受祝福的日子,却总要面对父母在同一天逝去的现实。总会被一次次提醒自己是父母舍命救下的。
也必然会有无数人在这一天装模作样地感慨,然后把莫须有的重量再一次压在年少的施渐宁身上。
“再后来,我越来越不喜欢过生日,家里也就没再办了。”
这明明不是你的错。
温乐然很想这么跟施渐宁说。
父母的死不是他的错,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辜负更不是。
哪怕这一天是父母的忌日,可那也是你的生日。对父母的哀悼与怀念,跟眼下的快乐,并不冲突,更不会因此失彼。
可温乐然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概施渐宁自己都不知道,在平静说出这些话时,他看起来有多难过。
温乐然无法对这样的人说出这些话,更不愿意用自己的想法去绑架施渐宁。
不然,他跟当初那些对施渐宁说教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想到从那之后,施家的人竟然就真的不再给施渐宁庆生,温乐然心里又不禁揪了起来。
父母去世留下了童年阴影,跟亲人关系疏远,还被一直要求要努力,不能辜负父母的牺牲……
施渐宁至今还保持着理智,还能成为这么优秀的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温乐然才总算找到个能共情的话题:“其实我小时候也……身边人都不喜欢我。”
因为几个月大父母就意外去世,听说奶奶养育他也遭了不少罪,街坊邻里间自然也会私下闲话,说他命硬克亲,是个灾星。
“有些刻薄的,看我上下楼经过他们家门口,还要特意拿扫把出来扒拉几下,嫌晦气。”
施渐宁撩起眼看了看他,没接话。
温乐然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不骗你。有几家的小孩还会故意拿小石子扔我。”
其实何止是拿小石子扔他。
有时奶奶不在,那些人还会故意对着他们家指桑骂槐地骂。
“我那时也哭,也曾经问过奶奶,我是不是不该出生。”
施渐宁终于开口问了句:“她怎么说?”
记忆其实已经非常模糊,可温乐然回忆着,又突然笑了起来。
“我奶奶没文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就当着我面乱七八糟地痛骂一顿。然后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是错的。”
施渐宁也跟着笑了:“确实,那都是封建迷信。”
温乐然心里微动,意有所指地说:“你看,有时我们虽然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人和事,可其实别人也会遇到,说不定还会有人更倒霉。这么一想,我们遇到的那些,也就没什么大不了。”
“温老师说得对。”
这称呼每次从施渐宁嘴里喊出来,似乎都带着带你不一样的意味。
温乐然不自在地别开眼,强行把话说下去:“而且我们还会遇到好的人,和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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