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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乐然刚按下接听,女生活泼的声音响了起来。
“宝,在忙?”
这勃勃生机让温乐然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没在忙,就是发懒。”
“那就好。”苏清愉松了口气,便跟他闲扯起来,“我在名单上看到你名字了!中秋那个慈善晚会邀请你了是吗?”
温乐然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直到听苏清愉解释,温乐然才反应过来。
这慈善晚会不仅仅是晚上这么一台晚会,白天其实还有个关联的展会。主要展示相关机构历年的公益成绩,还有些别的相关内容。
苏清愉就是这个展会的策展人,自然也受邀参加晚会,而且因为展会与晚会关联,她刚提前拿到了晚会的嘉宾名单,就发现温乐然也在其中。
说到最后,苏清愉笑着感叹:“孩子出息了啊,都能上这种档次的晚会了。”
温乐然笑笑,不敢说自己刚还在考虑,要不要趁名单还没公布提前辞演。
苏清愉听他应了,更是开心:“正好,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赶紧让妈妈看看我宝瘦了没。”
两人其实一直都有联系,之前温乐然上热搜,上直播,苏清愉看到了,也会发消息关心他。
只是苏清愉向来忙,温乐然从西三胡同搬走后,事业也逐渐走上正轨,加上其他林林总总的私事,两人还真的大半年没见过面了。
可听这人又开始乱叫,温乐然忍不住吐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到时候你给我克制点,别咱们俩被黑上热搜就好玩了。”
“放心,不会的。”苏清愉特别自信,“你官配不是施总吗?我算什么东西。”
突然说到施渐宁,温乐然心里一跳,话就答不上来了。
前两天那些黑热搜虽然被压着,没有闹得太过,可苏清愉也看到了,当时还问过温乐然。
只是女生向来有分寸,温乐然当时又病着,含糊应了两句,说是防爆,她也就没多问了。
其实哪怕是这时,苏清愉也只是随口开玩笑,可温乐然还是一下子就感受到莫名的压力,心情沉重了下来。
苏清愉很敏锐,没一会也静了下来。
“宝,你不开心?”
“没有。”温乐然下意识否认。
苏清愉也没急着追问,只温和地应了声:“这样啊。”
温乐然跟她相熟时,正好就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那时苏清愉工作也不顺,两人经常凑到一起,互相吐苦水,又互相鼓励。
这是听到熟悉的调调,温乐然心里那坚持了很久的防线突然就崩掉了。
“我……这两天看了个小说。”他说着,想了想又改口,“是个小说改编的剧本,有点想不通。”
苏清愉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方便说吗?剧本要保密吧?”
“嗯。”温乐然睁眼说瞎话,“太细节的不行,但故事大纲可以说说。”
苏清愉:“那你说我听听?”
温乐然在心里把当初梦见的种种翻来覆去盘了几遍,才终于开口:“主角……原本是个炮灰。”
要把原著小说《心瘾》主线交代清楚不难,可再说到如今他跟施渐宁的事,温乐然就有些犯难了。
所幸苏清愉很有耐心,偶尔问一句,两人就这么聊了大半个小时,才总算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我不理解,主角为什么会觉得难受啊?”
苏清愉笑了笑,说:“是啊,能帮就帮,阻止不了,那也是反派自己的命运,对吧?”
“可是……那个反派,跟原著里的不一样。”温乐然忍不住说。
“主角是个善良的人吧?”过了会,苏清愉开口,“他觉得反派没那么坏,所以,发现自己救不了对方,他才会难怪和自责。”
温乐然眨了眨眼,却觉得苏清愉说的不对。
只是苏清愉的推断非常合理,他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虽然他未必是个善良的人,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知结局悲惨,却不能改变,他大概也会为之难过,因此自责。
施渐宁是个好人,他也确实想救他。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苏清愉又问了一句。
温乐然怔了怔,那句“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苏清愉笑了。
“那还有另一种可能。”女生的声音里多了分俏皮。
温乐然:“什么?”
“那就是你喜欢他。”
“不可能。”温乐然脱口而出。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苏清愉说的是“你”,而不是主角。
这让他更慌了。
“你别乱讲,我在说剧本呢。”
苏清愉若无其事地说:“我说的就是主角呀,这剧本是邀请你演主角吧?”
温乐然挣扎了下,含糊地应:“唔。”
苏清愉像是没察觉他的不自在,非常自如地说下去。
“如果主角喜欢这个反派,那就什么都说得通了。只有喜欢,才会在意,因为在意这个人,才会为他的命运担忧,才会为无法改变他的悲剧结局而痛苦。不是吗?”
心里就像有什么炸开了。
温乐然握着手机,却迟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明明是最不合理的推测,听起来却又似乎格外合理。
苏清愉也没催他,说完就安静地等着。
这种安静里似藏着什么,彼此心知肚明,却又谁都没戳穿。
不知过了多久,温乐然才艰难地开口。
“这不可能。”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对,这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喜欢施渐宁。
他怎么能喜欢施渐宁?
苏清愉:“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温乐然张口,却又突然生出了一丝茫然。
好一会,他才勉强把话说下去。
“因为,如果主角喜欢这个反派,接受了这个反派的感情,他们在一起的话……不就跟原著更像了吗?
“反派可能会因为太喜欢他,把他关起来;可能会因为嫉妒别人跟他说话,就动手杀人……可能……”
温乐然说不下去了。
苏清愉却有些困惑地笑了声:“可是,如果是两情相悦,还会跟原著一样吗?”
心脏怦怦地猛跳了下。
温乐然双眼微微睁大,最后又缓慢地眨了眨。
“他那么喜欢你,你要是一直不接受,那才是真正的爱而不得吧?”
女生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着,就好像把什么隐秘的,他始终不肯面对的东西,一点点地挖了出来。
温乐然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宝。”最后,苏清愉停住,温和地叫了他一声,还是平日那乱七八糟又格外亲密的称呼。
温乐然眉睫不自觉地颤了颤。
“主角害怕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个原著结局吧?”
“既然之前的剧情能改变,主角真的会没想过,这个结局也能改变吗?”
当然……不可能。
苏清愉再一次把主语换回去,就像是刻意留下的余地。
只是,心跳好快。
温乐然努力想开口,想去否认这些话,他能找到无数借口,能把每一个行为都解释得非常圆满。
可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苏清愉是对的。
所以到最后,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苏清愉又等了很久,才再次笑了笑。
“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
“你只要想……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第114章 慈善
挂掉电话,房间里静得可怕。
苏清愉的声音却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不规律的心跳快得让人难受,温乐然忍了一会,终于微微张口,轻颤着喘了口气。
他合上眼,过了很久,才又重新张开。
苏清愉的话,与其说是点醒,不如说是揭穿。
那些他一直不肯去看,不肯去理会的东西,终于被人一点点挖了出来。
就像苏清愉说的,结局也许能改变,他当然不可能没想过。
在施渐宁出现在海岛上,因为他而放弃去长栏市,温乐然就曾想过,原著的剧情也许真的能改变。
那么结局,说不定也能改变。
可他没敢想下去。
他害怕那仅仅是一次巧合,害怕期待落空,害怕命运捉弄,最终又会绕回那个可怕的结局上。
所有人都会怕死,他害怕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他还有宋京山。
万一他出事了,宋京山就真的活不了了。
温乐然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他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可就像今晚一样,当他想到自己可能无法改变结局,当他发现他似乎真的无法阻止施渐宁去参加那个中秋晚宴时,他会觉得痛苦无比。
他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痛苦,也不想深究自己为什么会痛苦。
——主角害怕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个原著结局吧?
苏清愉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温乐然忍不住弯下腰,把自己团成一团。
这一次,他好像没有借口说服自己了。
苏清愉是对的。
那个虚无缥缈的原著结局,他当然也怕。
他怕命运真的是早被设定好,怕自己会死,怕宋京山会无人照料,怕各种各样的意外……
但其实……他也没那么怕死。
他可以为了钱,在意识到结局也许惨烈可怕时依旧选择继续履行跟施渐宁的协议;可以为了救宋京山,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爬医院的外墙。
他甚至可以为了演好一场戏,就毫不犹豫在全是钢筋水泥的废弃广场往下跳。
温乐然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意识到,自己偶尔会不顾后果地疯一下。
他害怕的,是那个结局,更是这个完全不受控的自己。
他一直告诫自己,如果接受施渐宁的感情,他们会跟原著里的那个结局更相似,也许也会离那个结局更近,那太危险了。
可也许,他内心深处早就意识到,一旦接受了施渐宁的感情,他们之间就会脱离如今这种被协议绑定的虚假但安全的关系,进入完全未知的走向。
跟原著不一样当然好,可万一其他无法改变,万一施渐宁终究走上了那条路,温乐然想,自己说不定也会为了这个人,不顾后果地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
可这是不对的。
他应该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平稳又圆满地过日子。
如果打破这一切……
老宋要是知道,肯定会生气。
说不定,就会抛弃他。
温乐然忍不住又抱了抱自己,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在提醒他,自己之前的选择没有错。
可不经意地,他突然想起,当初他拍摄受伤后,施渐宁曾问过他。
——你之前说的,‘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是什么样的?
心底升起一抹焦躁,温乐然忍不住张口,对着空气把自己当时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啊……不对吗?”
就像大部分人那样,正常地、平凡地、好好地过下去。
可似乎确实有哪里不对。
温乐然不禁茫然。
他现在也在好好地生活。他按时作息,努力工作,学演戏,学唱歌,努力去做每一件事……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痛苦?
——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
——你只要想……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苏清愉的话就像是一种提点。
过了很久,温乐然小声地问自己:“我喜欢他吗?”
没有人能回答。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温乐然坐在那放空了很久,最后像是想起什么,又直起身,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缀着红绳的铜钱。
这是当年宋京山刚出事时,他去庙里求平安符时,在一个老道手里买的。
那时他跪在叫不出名字的神像前,虔诚地问,宋京山能不能醒过来。
铜钱给了他一个好结果。
那天他收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宋京山情况总算稳定下来了,检查时还出现了一点激活反应。
虽然最后还是没醒,但温乐然依旧觉得,这枚铜钱特别灵。
“我喜欢他吗?”他问着,最后顿了顿,又小声改口,“我能喜欢他吗?”
问完,他才把铜钱紧紧握住,然后往上抛。
可最后还是没有抛出去。
温乐然看着被自己攥在掌心的铜钱,好久,终于无声地笑了笑,又慢吞吞地把它收回口袋里。
都说人面临两难抉择时,可以去抛硬币。
不是因为硬币能帮你选择,而是因为在抛出去的瞬间,你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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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施渐宁依旧很忙。
大概是因为下属公司那起安全事故确实非常严重,牵扯也多,施渐宁时常早出晚归,偶尔还会不回来。
温乐然这才真信了他之前确实不是赌气。
只是这么一来,两人在家里碰上的机会都变少了,温乐然也一直没机会再跟施渐宁提中秋晚宴的事。
到了中秋晚宴前一天晚上,施渐宁又迟迟没回来。
温乐然等到快十一点,终于没忍住给他发了个消息。
可直到他不小心睡过去,施渐宁都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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