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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得好好的,天光大亮,隐蔽的氛围瞬间散去,屋外甚至传来了鸟叫。
“这这这,我怎么记着刚刚才入夜…怎么天亮了?”
“难道这也是天灾…?”一名官员面色惊疑不定。
“莫要胡言,什么天灾,这分明是祥瑞,”宋承望喝了口茶压了压惊,问:“几时了?”
“快卯时了。”
“我方才来的时候刚过戌时,”户部侍郎掩着面说:“丞相大人,莫非是宫里的仙师所为?”
“仙师?”户部尚书轻蔑一笑:“若是真有移天换日的本事,还能被抓进大狱里?”
宋承望放下茶杯,环视一圈,道:“有一位不在此列。”
户部尚书蹙眉,“圣上有德,饶他一命,难道丞相大人也信江湖道人之说吗?”
宋承望不信,但他找不到理由解释好端端的天怎么突然亮了,前一秒还是戌时,为何成了卯时。
以及,他还没睡觉,就要去上朝了。
闻人晔比他们更疑惑,他只是拿着那串佛珠看了几眼,竟然换了人间。
他充满探索精神的继续盘佛珠,但是天色不再变化,闻人晔吸了口气,命人打了水来,将佛珠泡进去,没变化。
生火一烤,变了,不是天变了,是佛珠着了。
急急忙忙将佛珠重新扔回水盆里,闻人晔还是没有头绪。
刚睡着就被传唤的杜庚:“陛下,会不会是您日理万机,忘了时间流逝,其实并没有什么突然日出之事?”
闻人晔怀疑过,但他不觉得自己已经糊涂到了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地步。
难道——
闻人晔从水盆里捞起佛珠,递给杜庚,“你闻闻,这佛珠上的香气是不是能够迷乱人的心智?”
杜庚略通药理,他摇摇头:“陛下,这只是沉香。”
闻人晔糊涂了,难道真是他搞错了?
他咬着下唇在殿内踱了几圈,将佛珠抢了回来,“罢了,等上朝见了魏婪就知道了。”
魏婪也不知道。
震惊过后,他苦着脸问:“我还没睡呢,你不能虐待玩家。”
【系统:左上角也有个圆圈,你按一下就回去了。】
魏婪照做,紧急撤回一个太阳。
红日落回了地平线之下,天边的晨曦步步退却,拜倒在了夜色的侵略之下,月光撒在枝头,几粒星子零零碎碎。
已经备好马车准备上朝的宋丞相:“?”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的闻人晔:“?”
刚打过鸣的公鸡:“?”
“你说,杜庚,你说,”闻人晔拉住杜庚的衣袖,一路把人拽到窗前,指着茫茫黑夜问:“是朕操劳过度,还是你瞎了?”
杜庚讷讷无言,刻在骨子里的官场本能驱使他“彭”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高声大喊:“祥瑞!祥瑞!此乃大吉之兆,圣上得天所眷,为万世所昌!”
闻人晔心烦的走到一边,“备驾,朕要去求仙台。”
到底是妖孽作祟,还是天降祥瑞,他要问清楚。
杜庚也跟着去了。
走进求仙台,杜庚拘谨地双手交握,守在殿外不敢踏入。
闻人晔:“魏师可曾想出去?”
两名守卫道:“不曾。”
魏婪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殿内,看了会儿书就开始打坐,没有任何异常,对于这种变相的软禁也没有反抗过。
闻人晔微微颔首,独自走了进去。
穿过层层帷幔,闻人晔听见了些许水声,他脚步一顿,想起先皇专门为各位道长们引来热泉御寒,想必就是这处了。
和白天时一样,闻人晔躲在纱幔之外,分明是天子,却做着见不得人的窥探之事。
蒸汽氤氲,看不真切,闻人晔正要靠近些,便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非礼勿视。”
下一秒,一只手遮住了他的双目,闻人晔心中一惊,魏婪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他居然没发现。
沉香萦绕在鼻尖,闻人晔握住魏婪的手,面不改色:“魏师何不放手?”
魏婪轻笑了声,“若是在民间,陛下该被五花大绑送进衙门。”
闻人晔理直气壮:“朕是天子,魏师既是殷夏人,就是朕的子民,朕看两眼有何不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感觉颈侧一凉,似乎有水珠滴下来。
闻人晔绷紧了喉咙,人在失去视觉时,其他感官会更加明显,譬如魏婪的手,譬如贴近的吐气。
下一秒,闻人晔感觉到一股推力,不大,但他没有掉以轻心,一边猜测着魏婪想做什么,一边跟着这股力道向前一倒。
“哗啦啦!”水花四溅。
闻人晔跌坐在池中,狼狈地拨开湿漉漉的发丝,透过湿润地雾气瞧见了池边笑得前仰后合的仙师。
魏婪身形高挑,只着一件浅紫色的垂地长袍,白皙的颈露在外面,半湿的发搭在肩上,洇出一片湿痕。
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魏婪掩面笑道:“上来吧,陛下,莫要着凉。”
分明是他将闻人晔推下去的,又摆出一副忠君做派。
闻人晔嗤笑了声,从池中一跃而出,内力驱动,短短几秒便将衣物蒸干了。
他正要兴师问罪,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只听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有刺客!快护驾!护驾!”
魏婪茫然,他不是把夜间随机触发刺杀模式关了吗?
【系统:你关的是杀你的,这次是冲着闻人晔来的。】
哦。
魏婪安心了,外面打打杀杀,他处变不惊,缓步走出汤池,闻人晔跟在魏婪身后:“仙师这般悠闲,看来是算到朕命不该绝。”
话音未落,一名刺客已经突破层层包围冲进殿内,长剑直指闻人晔。
魏婪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他和闻人晔站的这么近,指不定刺客顺手就把他也杀了。
情急之下,魏婪扔了张铜卡出去。
别问为什么是铜卡,因为他还没抽到银卡过。
【铜卡鸡兔同笼
详情:玩家可以虚空画出一个笼子,笼内随机生成几只鸡和兔子,在玩家算出究竟有几只兔脚和几只鸡脚之前,该笼不可被任何外力损毁。】
“狗皇帝!拿命来——!”
“咯咯咯!”
“咕噜咕!”
刺客眼前突然一暗,几条栏杆拦在了面前,他愣了一瞬,头顶撞到了铁笼,疼得蹲下身,被一只公鸡扑到了脸上。
“别过来、滚开!”那刺客捂着脸躲避,然而笼子就那么大,逼仄的空间不容许他放开动作。
后脚冲进来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砍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
闻人晔回过神来,语气古怪地说:“朕居然不知道,魏师还在求仙台养了鸡。”
你哪只眼睛看到那是我养的,明明是凭空变出来的。
魏婪继续立人设:“我听闻清河郡缺粮,痛心万分,上请天命求来了几只家禽,这鸡乃是神鸡,兔亦是神兔,陛下可将它们送去清河郡,差人饲养,保国泰民安。”
闻人晔挑眉:“不是送去清河郡给灾民吃的?”
“…也能吃。”
不过这么几只恐怕填不饱灾民的肚子。
“那就送去吃吧。”闻人晔一锤定音。
此话一出,笼里的鸡和兔跟听懂了似的,瞬间和刺客同仇敌忾,凶恶地对着闻人晔一顿叫唤。
“咯咯咯!”
“咕噜咕!”
其中一只鸡更是低头叼住了刺客掉落的剑,对着闻人晔甩了过去。
“噌!”
“陛下啊啊啊!!”杜庚有着不输于鸡的公鸭嗓。
闻人晔侧身一闪,满眼都是震惊。
人被鸡杀死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系统:恭喜玩家开发出了特殊玩法,达成成就:暗杀皇帝一次,获得一张铜卡:鬼斧神工。】
“暗”在哪里?
这张铜卡颜色暗沉,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看不到注解。
【魏婪:怎么回事,它坏了吗?】
【系统:这种状态的铜卡虽然作用巨大,但会有副面影响。】
【魏婪:比如?】
【系统:比如能让你力大无穷但背上时时刻刻背着山一样的重力,最后被压成驼背的愚公移山。】
魏婪告知开笼法后,侍卫们将笼子和骂骂咧咧的刺客一起抬出去,闻人晔面上的笑容淡去,用审视地目光打量魏婪。
“魏师可是要就寝了?”
“嗯。”
“这次,是真的就寝?”
魏婪:“还能有假就寝?”
“怎么没有,”闻人晔说起了天象大变的事:“你说,这天怎么亮了,又暗了。”
“许是陛下看错了。”
“好,魏师这么说,朕就当是看错了。”
闻人晔没再追问,噙着冷笑转身离去,刚回到寝宫没过一个时辰,外面的天又亮了。
“魏婪!”
**
点击跳跃第二天之前,魏婪拿着某个宫人偷偷塞给他的纸团,对着烛火看了半晌。
宋承望的字清秀飘逸,言辞温和,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表达对魏婪的看重,说自己年纪大了,日后陛下器重的人还是年轻人,但字里行间暗藏威胁之意。
【系统:你怎么想?】
“我愿意。”
这可是权势滔天的宋党,魏婪最喜欢和这些有钱人相处了,钱多得没处花,一骗一大把。
只不过,他刚把砚台给了皇上,现在没有墨写回信。
在房间里找了找,魏婪翻出了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丹药捏碎了洒在信纸上。
用指腹沾着细碎的红粉画了几下,写了个却之不恭,然后将信纸团成一团放在了窗台。
夜风吹过。
丞相摊开了回信。
户部侍郎凑了过来,望着一团不成形状的腥红碎末,喉结滚动了一下,“这,魏婪莫非是在威胁我们?”
意思是他能碾碎他们吗?
宋承望表情凝重地闻了闻信纸上的味道,叹道:“这是火药。”
“什么?”
户部侍郎神色大变,“他果然在威胁我们!”
“我就知道这个妖道不识好歹!”
宋承望被他尖锐的声音刺得耳朵疼,挥挥手让他出去,自己拿着乱七八糟糊成一团的信纸看了又看。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纸,提笔临摹。
一笔一笔,成了型。
【年纪大,无需自卑。】
年过五十八岁的宋丞相气得扔掉了手中的毛笔。
晦气!
第3章
这是有史以来官员最困的一次早朝。
值得高兴的是,皇帝也一样困。
大臣们聚在金銮殿外,按照各自阵营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户部尚书打着哈欠说:“这天又亮了,果然是祥瑞无疑,不过圣上遇刺,天降祥瑞,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不好吧?”
“那天灾频发,圣上遇刺,天降祥瑞,你觉得好吗?”另一名官员讽道。
不管怎么说,在连续几次祥瑞中,只有圣上遇刺是确有其事。
钦天监的官员也愁啊,他不能说这天色大变是凶兆,不然就是坐实了当今圣上德行有亏。
他也不能说这是吉兆,不然岂不是证明皇上被刺杀是天道所向?
宋承望闭着眼假寐了一会儿,淡声道:“圣上遇刺前,天降凶兆,实为提示,圣上虽遇刺,毫发无伤,天降吉兆,乃天地同乐。”
“丞相高见!”
几人互相吹捧了几句,金銮殿的门终于开了,百官鱼贯而入,却见龙椅旁多了一道身影。
圣上的亲叔叔,当朝中山王眼神微动,“面若点脂,眼如点漆,莫非是魏婪魏道长?”
魏婪之名一出,几名官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先帝在世时,这位魏道长可是备受宠爱。
户部侍郎低语:“圣上该不会也中了这妖道的邪术了吧?”
“噤声。”宋承望警告地斜了他一眼。
天威难测,宋承望猜应该是昨晚的连续几次变天,给了魏婪机会,让他能够用花言巧语蛊惑圣心。
想到他那般不识趣,宋承望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新帝可不像之前那位好糊弄。
众臣叩拜,等着圣上开口,闻人晔深吸一口气,推了一下魏婪,“该你了。”
魏婪也很紧张。
他第一次用金卡,万一系统忽悠他,那他就只能去下面见先帝了。
金卡,启动!
只有魏婪能看到的金光闪过,他头皮一阵发麻,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迈了一步,沉声道:“朕离开不久,众卿家似乎换了不少人啊。”
下首的宋承望震惊地抬起了头。
这是,先帝的声音!
中山王和镇北王更是蓦地老泪纵横,镇北王是何许人也,他想起了皇兄在世时说过的话,莫非,他真的成仙了?
怪不得皇上独独不曾问罪魏婪,原来是皇兄借了魏婪的身体复活。
若是每次大限将至时都能换一具身体,那岂不是永生?
“皇兄!”镇北王全都想明白了,他高声喊道:“皇兄,你终于回来了,臣弟等你等得好苦啊!”
他指着闻人晔说:“太子听信奸佞谗言,亲近妖道,残害清流,臣弟劝说多次,可他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皇叔,臣弟、臣弟…”
镇北王满眼泪水,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做戏,“臣弟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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