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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玉定睛,那洞就在胸口正中,大约拳头大小。里面流淌着赤色灵力,微微透明,甚至可以看到里面黑色的脏器。
斛玉好奇,问:“你这里为什么不用衣服遮住?”
暮不二骄傲地扬起下巴:“这可是主人给我做的,谁也没有,我才不会藏起来,我就要大大方方给别人看,看我有多厉害,多受重视……”
斛玉:“主人?”
暮不二话语一卡,眼珠滴溜溜转:“……是新鬼主,你说什么呢?”
看着对方微阖的双眸,里面闪着细碎的冥火倒影,转眼珠的暮不二忽然一激灵,他后知后觉,指着斛玉:“……等等,你是不是在套我话?”
斛玉:“……”
一声叹息。
看了许久的暮归落到斛玉身后,他挂在连廊外的一点台面上,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师弟的发尾,劝道:“小师弟,别玩了,他脑子缺一块,玩不过你的。”
斛玉仰头,倒着看师兄师姐里已经算得上最温柔的三师兄,反驳:“哪里有玩?我明明只是问了一句而已。”
暮归:“好吧,那是师兄误会了。总之别玩了……”
“……主人?!”
忽然,一声呼号打断了暮归的话,斛玉和暮归同时回头。
只见暮不二指着他们,迟钝大惊:“主人?!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转而又大惊地看向斛玉:“小师弟?你是主人的师弟?!”
斛玉:“……”
斛玉转头认真看向暮归:“师兄,你左右手到底哪里捡来的?下次绕开那里吧。”
对他的话没回应,暮归拉起斛玉,替他整理好衣服的褶皱,又拎起一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的暮不二,才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为你和师……和燕向居道友准备了酒席,有什么话,酒席上再说吧。”
暮不二大大咧咧:“酒席?鬼也有酒席?平时我们不是都去坟头吗主人?咱们哪有正经桌子,你不要打肿脸充……”
“扑通——”
暮归手一松,没等他说完,直接将人扔进一边的冥池,做完这,他转头,对斛玉笑眯眯柔声,好似什么也没发生道:“小师弟,喝酒吗。”
斛玉:“……”
身后是乱扑腾和咕噜噜的声音,斛玉假装听不见,摇头回三师兄道:“可以喝一点,不过要师尊同意才行。”
自从有一次斛玉喝酒多了,缠着微鹤知转了一宿,微鹤知便严格控制斛玉喝酒的次数。
他这样乖,暮归却表示理解,这么多年过去,太初宗的直系弟子和微鹤知还是那样,就很好。
眼角狭长的疤被灵力遮盖,暮归此刻看上去比之前和善许多,但斛玉知道,他这个三师兄其实是整个太初最执拗的,甚至执拗到死后便自己化成了恶冤魂。
这次来到鬼界,他总觉得三师兄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还有待考证。
同暮归回来时,微鹤知已经等在大殿之中。
大殿百鬼穿梭往来,男人闭着眼,周身清冷,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斛玉坐到他的旁边,等坐好,他才喊:“师尊,我回来了。”
早就知道他坐了过来,微鹤知睁开眼。
他看向一旁,斛玉规规矩矩坐在位子上,正望着他。
微鹤知开口:“玩够了?”
斛玉:“没玩……是洛贝和我说,鬼界的连廊有意思,我才去看看的。”
说到这个,斛玉喃喃道:“也不知道洛贝他自己又跑去了哪里,自从上次我下山,他就没出现过……说好给我当兔子,整天跑没影。”
微鹤知淡声:“需要的时候,他会回来的。”
酒席布置得差不多,暮归挥退了所有鬼,现今整个大殿除了他,只剩斛玉,微鹤知,还有整个人湿漉漉追过来的暮不二。
他是按照修真界的规格置办的菜色,看上去竟不亚于当时在溯霭停云宫的规格。
他们觥筹交错,全场只有暮不二最不自在。
骤然得知斛玉的身份,暮不二后悔莫及。他单单知道主人的师门有个很喜欢的小师弟,所以一直想在那传说的人面前好好表现,但没想到第一次见,被人家套路了不说,还出尽了洋相。
怎么才能挽回自己成熟稳重左右手的形象?
在斛玉拿起酒杯时,暮不二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冲上去,主动替斛玉倒上据说整个鬼界最好喝的酒,非常殷勤。
只是想喝水的斛玉:“……”
斛玉正在和暮归说谢己和黑衣人的事,突然面前出现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倒了一杯酒。
看到酒杯里的液体,四周忽然寂静,他不觉看向微鹤知。
“……”
微鹤知果然在看他。
斛玉无声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准备放下酒杯,就听微鹤知道:“少饮便可。”
斛玉:“!”
斛玉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抱着酒杯转头:“……好!”
主坐的暮归有些好笑。
接到小师弟和师尊,今天他特意将整个府邸清空,谁也不知道微鹤知和斛玉前来,就是不想有人打扰他们师徒之间的相处,能舒服一些。
现在看来,这决定很对。
暮归看向微鹤知。
趁着微鹤知盯着斛玉的功夫,暮归快速对微鹤知道:“小师弟刚才所说,我会派人去查,但那黑衣人既然将谢己带来鬼界,必定是有藏身之所……”
微鹤知转过头,暮归说的话忽然一卡。
曾经被微鹤知冷气冻出阴影的鬼打了个哆嗦,即便成为了雄霸一方的鬼主,面对微鹤知和斛玉,暮归好像还在太初。
但小师弟在喝酒,他只能硬着头皮独自面对微鹤知继续道:
“谢己魂魄还未收回,往生石上只能看到谢己的名字,却不知其魂魄身处何处。”
暮归一顿,道:“最近鬼界阴魂被人频繁窃取,我此次出门便是前去查明原因……但经小师弟提及,我倒想起,那些被窃取的阴魂,似乎亦多残破不全,如果时间对得上……被窃取的阴魂,或许正是谢己杀过的修士。”
阴魂记忆里有死前的画面,谢己将阴魂困于水盾,便是以防鬼界发现他的罪行。
那么现在要找到阴魂窃取之人……
暮归回头,推了一把刚回来的暮不二,吩咐:“现在立马告诉判官,让他封锁边界,所有鬼魂七日内不可出鬼界,之后我会亲自前去。”
听上去任务挺急还重要,暮不二有了表现的机会,还没来得及放下酒壶,就干劲十足地一口应下:“是!”
转瞬出了大殿,暮归回头,对斛玉道:“封锁这几日,小师弟你就同师尊住下,有消息我会提前派人……”
看到面前的场景,暮归忽然止住了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是暮归同微鹤知说明讨论那一段时间,背着他和微鹤知,斛玉竟然将那杯酒全部喝完了。
此刻,听到暮归的声音,在发呆的斛玉迷茫抬眼,对上暮归的眼睛。
他看不清眼前,与平日里不同,此刻,斛玉沉默半晌,忽然呆呆问:“你是谁?”
“……”
一瞬间,暮归头皮发麻,他看向暮不二的酒壶,在看到是什么酒时,暮归迅速在心里问候了暮不二一通。
他拿的那酒是鬼界有名的烈酒,半杯就能醉人,甚至修士无法通过灵力排出体外。
就怕斛玉喝醉,他特意给斛玉面前找了凡间不醉人的果酒,结果一个没看住,暮不二那缺脑子的竟然把他桌前的酒送了过去,斛玉还不知情地喝了一整杯!
在亲眼看到斛玉脸颊酡红,双唇水润,迷迷糊糊爬上了微鹤知的怀里时,暮归已经坐立难安,恨不得自戳双目。他想假装不知,但下一刻,他却直直对上了微鹤知带着寒意的双眸。
暮归:“……”
暮归硬着头皮:“这酒,要挺长时间才能散,我带师尊和小师弟回寝殿休……”
斛玉抬起了手臂。
听不懂暮归说什么,耳边叽里咕噜吵得很,斛玉有些烦地圈住微鹤知的脖颈,轻声确认:“师尊?”
喝醉酒的少年全身都是软的,他晕晕的,根本站不直,只能像小猫一样,用头顶软乎乎蹭着微鹤知的下巴,企图吸引一点注意。
有几缕发丝跳到了微鹤知的唇边。微鹤知握住他的肩膀,确保他不会忽然倒下,才低声答:“是我。”
斛玉很缓慢很缓慢地眨眼,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半天,终于,在暮归有些惊恐地目光中,他摇摇晃晃起身,然后,“吧唧”一口,亲了微鹤知的脖子一下。
“……”
大殿内是真的死寂。因为死人都不敢说话了。
只有晕头转向的醉鬼抓起酒杯,再次思考半天,才严肃且含含糊糊地问微鹤知道:“你……怎么不亲回来呢?”
“……”
暮归恨不能归西。
第33章
台下,宽阔的座位绸垫上,黑衣男人扶住少年的肩膀。
他的骨架比少年大一圈,因为是依靠着的动作,只要换个角度,暮归就完全看不到男人怀里的景色。
但从此刻暮归的角度,看到微鹤知圈着斛玉,这让他不禁想起诸如将军与小姐,亦或皇上与爱妃之流的荒诞场面,一时之间,死了很久的暮归竟然觉得自己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他及时止住了自己发散的思维。
不对,不对。
这是师尊和小师弟。
虽然从前师尊和小师弟关系就比他们和微鹤知密切,但那时小师弟还小,师尊多照顾一些情有可原。
现在喝醉酒的小师弟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同理可推,小师弟亲了师尊脖子一口也只是喝醉酒的无心之举……
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暮归默不作声地将自己劝好,刚准备从座位上起来、下去替师尊将小师弟扶起,还没下去半只脚,暮归便看到微鹤知将醉成一团的小师弟稳稳打横抱起。
伸出一半脚的暮归:“……”
不是他有偏见,只是当年他和辞丹月对酒喝醉,微鹤知路过,可只是叫了人把他俩拖回去。后来还罚他们二人扫了三天山门。
虽然不乏有他们拿了宗门为数不多的灵石偷买酒让宗门差点吃西北风的缘故,但差别是不是太大了?
踏出大殿,微鹤知脚步一顿,他回头,没什么感情地看了暮归一眼。
暮归迈出去的脚还在一半,要落不落,他问:“额……师尊还有什么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微鹤知看他的眼神有些怪,但下一刻,他就知道微鹤知为什么是那种眼神。
余光落在鬼宫九曲十八弯的连廊,微鹤知开口,言简意赅:“寝殿,带路。”
暮归:“……”
他就说对方怎么有一种看心智有障的眼神。
……
斛玉发誓,他只是想尝尝鬼界酒和修真界有什么不同。
但抿了一口以后,他压根没尝出味道,于是斛玉又低头,抿了一口。
就这么抿一口,抿一口……待回过神时,不知不觉,那一整杯酒竟都被斛玉抿完了。
“……”
等斛玉自己意识到自己喝多,甚至整个人开始发晕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做什么丢脸的事。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来到暮归特意准备适合凡间修士居住的寝殿,微鹤知关上门,轻轻将人放在床上。
起身时,发现斛玉的胳膊还挂在他的脖颈。
维持着起一半的姿势,微鹤知垂眸,和斛玉因为喝了酒而带着水光的眼睛相对。
显然,斛玉不想休息,于是他瞪着大眼睛,直直看微鹤知,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微鹤知没动,因为离得近,他的视线不觉落在少年的唇边。
斛玉亲过来时双唇贴在肌肤的温热触感还带着余温。
平日里除了在他面前,在其他人面前时,斛玉向来从不会说什么软话,所以除了微鹤知,没人知道斛玉不仅话会软,唇也是柔软的。
许久,以为他不想自己走,微鹤知开口安抚道:“我就在一边。”
话没起作用,少年还是一动不动。甚至得寸进尺地蹭了蹭微鹤知的胸膛。
对醉鬼没了办法,只能任由他动来动去,就在微鹤知准备主动拿开他的胳膊时,斛玉终于不动了。
他看着微鹤知的眼睛,在微鹤知的注视下,少年突然开口:“唔……师尊,我是不是给太初……惹麻烦了?”
他问得莫名其妙又含糊不清,微鹤知却猛抬起眼。
房间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
看不见的阴影覆盖过床幔,微鹤知像被什么狠狠钉在原地,让他平时里毫无波动的神色竟带着阴鸷。
他喉结滚动,好像咽下了利刃,撕开了五脏六腑。危险的气息触碰到了斛玉的额头,微鹤知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到无法出声。
半晌,他无声道:“……没有。”
得到回答,也忘记了自己问了什么的斛玉好像终于困了,他缓慢地眨眼了两下眼睛,头一歪,蹭靠在微鹤知的肩头。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少年毫无心事地睡了过去。
他的手松开微鹤知的脖颈,垂落在了黑色的枕面,陷入其中,像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
许久,微鹤知起身,替斛玉拉好床幔,他走到门外,暮归就等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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