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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如今真正的掌控者,根本不是重续,而是吸收恶念平衡天地灵力的恶天道!
祂无声地,俯视着,在背后看着,操纵着一切。
……直到天地所有灵力聚集在一起的那一天。
等到凡界攻上天界的那一刻,祂就会将一切灵力都夺走,将一切生灵都湮灭,然后……
重开天地,回到天地初生伊始。
……所有人,都会死。
第62章
和辞丹月一样,暮归躲在阴影下,他默默望着祭天台上的微鹤知,神色飘忽不明。
只有春浮寒站在微鹤知身后。
如同当年天雷落在太初宗那晚,亲眼见着微鹤知掌控数万聚灵阵,只是后来斛玉回来了,春浮寒便以为那些聚灵阵会就此沉寂,不会再有重启的机会。
却没预料到如今的境地。
世事无常难测,春浮寒拾阶而上。
他面色毫无波澜,仿佛面前不是惊涛骇浪,而不过是从前太初宗最平常的一天。
其后很远的地方,谢怀瑜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捏着椅子的手用力到泛白。
待到微鹤知身后,春浮寒方仰头,他淡声说:“师尊,我可启用聚灵阵。只要五个时辰便足矣。”
“!”
闻言,靠着墙偷听的辞丹月瞬间直起身。
暮归也轻眨眼,似乎要上前一步。
却听微鹤知说:“我一人足矣。”
“……”
许久,春浮寒沉默退后。辞丹月也靠回墙边。
望着台上的微鹤知,她问一旁的暮归:“……连大师兄都没办法接手。你说,那些聚灵阵到底布置了多少?”
暮归摇了摇头。
只有春浮寒知道微鹤知聚灵阵的事,他们都不知道。
或许是春浮寒修无情道,所以最不会对微鹤知的行为有任何阻拦。也或许是春浮寒的无情道不受心魔的影响,微鹤知才允许他参与一二。
凝望着春浮寒退下来的背影,辞丹月心中莫名空了一下。
——她亲眼看到了微鹤知将天灵根剖出,那日以后微鹤知的身体必定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如果此时重启海量的聚灵阵,微鹤知……还能活下来吗?
即便活下来,他身体里的魔气怎么办?
但在场的太初弟子都知道,这个问题,他们不能问——唯一能问的、能劝阻的。
只有斛玉。
从前就是这样,只要是微鹤知决定好的事,除了斛玉,谁都没办法动摇。
但偏偏斛玉如今……没有记忆。
以祭天台聚灵开天路直会天道,对整个修真都是最好的选择,但唯独对太初是死局。
春浮寒扶住身侧的长剑,站在祭天台下,替微鹤知守住最后一道结界。
而台上正中心,面对烈阳,微鹤知抬起手,乌云逐渐聚集,隐隐有雷声从天边滚来。
四周寂静。
如今三洲祭天台和鬼界的往生石附近,都聚集着有头有脸的修者,其中数听昀洲最多,无他,只是微鹤知下令,要其一人独启灵台。
从前开启祭天台,大都需要三洲洲主同在,如今微鹤知一人便可聚起三界灵力,谁都想看看,璇霄仙尊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于是在微鹤知抬手的瞬间,周围瞬间沉寂下来。
三界的修者皆屏息。
只见微鹤知放下手的那一刻,数万个巨大的聚灵阵,忽然从三洲三界的各处地底浮现!
“!!!”
地面震颤,所有修者都低下头,震惊望着脚下,只见光芒足够将整个三界颠覆的金光缓缓升起,下一刻,三界灵力尽入祭天台!
聚灵!
而看到听昀洲下聚灵阵的那一刻,止淈几乎是瞬间从离祭天台不远的位置上坐起来,他鲛纱下的眼睛睁开,空无一物黑漆漆的眼眶直直对着辞丹月的方向。
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震惊,止淈一顿,他缓缓回头,望着祭天台上那道仿佛顶天立地的黑衣身影。
修真第一,璇霄仙尊。
这些聚灵阵……都是微鹤知的。
他在悄无声息时,将三界灵力握在了手中。
……可这么多年,他布下如此多聚灵阵不用,直到今日才拿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如此修为,难道依旧需要天地的灵力来做什么?
还是飞升?成神?
没人想得通。
但没有异议的是,微鹤知这样的行为,勾起的因果是已经定下的——无论要做什么,微鹤知的行为,都是代表着想要将三界灵力化为己用。
三界哗然。
而一旁,不远处,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辞丹月只是抬眼,眼神中轻轻晃过波动。
别人不知,太初却懂。
……如此多的灵力,当然是有用的。
比如可以用来落下如果被人知道会立刻列为禁术的大阵,收集起什么人魂飞魄散曾四散开的灵力,然后……
将时间拖回十年前,去救下那个千万次回溯都想要救下的人。
聚灵阵,就是微鹤知这十年做的最多,也最难熬的一件事。
微鹤知的脚步遍布三界,他曾经过三界每一处山川湖海风花雪月。
他也曾见过那么多人和滚滚红尘。
却只有在夜深人静、亲手布下一个聚灵阵时,才敢在心里念一声斛玉的名字。
“……”
而如今得偿所愿,怎么又会是这样的局面呢?
辞丹月失神地想,天道果然本就不公。
三洲正中,黑沉的天幕缓缓拉开,有站不稳的修士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仰头,望着天空,低声喃喃:“天路,天路……”
开了!
……
斛玉回到白玉宫,发现白玉宫已经空无一人。
神格降临在灵根的这段时间,斛玉的记忆很模糊,他不知道微鹤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那个在白玉连廊的吻。
气息和温度都那么让人留恋,就好像微鹤知知道,经此一别,再见就是另一番局面。
斛玉扶住白玉宫的门框,手心紧紧攥着扶桑留给他的树枝。
微鹤知的灵根还在他的体内维护着他丹田的运转。
神格消失,修为并没有消失,斛玉闭眼,几乎是一瞬间就洞察了三界百态。
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修真界奔去,曾经和微鹤知住过一段时间的草屋被莫名的大雨冲垮,在虚境苦苦支撑的歧奴……
唯独哪里都没有微鹤知。
哪里都感知不到微鹤知。
好像有什么东西拦在他面前。
那东西将他和微鹤知完全隔开,一如当年直到最后也无法见面的昼夜二神。
斛玉睁开眼,面前是一片虚无的白。
成群的仙鹤从头顶掠过,最后飞向了看不到的光明彼岸。
日光耀眼,却在转瞬之间变成漆黑一片。
昼夜在这片空间颠倒轮回,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昼夜轮回了几千次。
只有斛玉手中的扶桑还在发出淡淡的金光,替他守住最后一点本心。
轮转终于停下,斛玉呼吸微乱,他在这沧海桑田的世间一抓——
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掌心。
手即便再冰冷,也不该雪花落上去也不化。
意识到什么,斛玉死死盯着手心的雪花,咬牙,沉声叫出祂的名字:
“……天、道。”
【昼。】
空灵如风,如水,如树的声音,携带者千万年的缥缈,最终落在了斛玉的耳边和识海。
那声音乍听温和,实则极具穿透力,随着时间的拉长,那声音越来越刺耳。
六角的雪花在斛玉的手心轻轻转动,转了一个角的弧度,堪堪停下。
祂说:【你回来了。】
晃了晃脑袋,保持着自己的清醒,斛玉回道:“你记错了……我不是昼。昼神已死。”
斛玉想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没想到祂却坚持道:【昼即为你,你即为昼。】
斛玉吐出一口气,重复:“……我不是昼。他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
天道亦再次重复。
昼即为你,你即为昼。
捂住发痛的眉心,斛玉缓慢眨了眨眼睛。
他好像知道了。
或许在天道眼中,昼神一样不过是祂操控天地的一个傀儡,所以无论是斛玉,还是昼,只要体内还有天道种下的痕迹,并没有区别。
……死去的昼在祂眼里,只是失去了一段记忆的斛玉。
那昼夜二神曾经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像是知道他所想,一阵灵力忽然刺入斛玉的识海。剧痛袭来,像是当时在林石镇的阵痛,斛玉瞬间满头大汗。
模糊之间,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婴儿。
婴儿初生,洁白无瑕。
斛玉勉强定睛,发现唯一跃动着的,是其身体中有一个光点,正随着婴儿的长大而慢慢变大。
……那是,魂。
从婴儿,到长大成人,再到死亡。
魂随着脑海的成长逐渐成型,它像套着的壳子,一层一层,套在身体里。
从中间的最小,然后往外扩散,直到充满整个身体,而当长大成人之后,斛玉发现,此时,魂的大小几乎再无改变。
就好像人一生的识海定下之后,就很难接受新的东西,灵魂已经定型,此后再有变动,就只能面目全非。
原来这就是天道看到的东西。
祂要告诉斛玉的是,在祂眼中,斛玉和昼的魂魄形状一模一样,他们就是一个人。
斛玉望着眼前洁白的魂魄,忽然讥讽笑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闸门,开了以后,斛玉的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这虚无的空间,说不出的讽刺。
笑到一半,他忽然止住笑,他对天道说:“这就是你的道?真可怜。”
【……】
斛玉直起身,开口:“如果你这样看来,天地间转世轮回的每个人,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对吗?”
天道无言。
斛玉对祂说:“……你看不到,生灵一生,都会接触数不清的因果,这些因果像线一样密密麻麻捆在魂魄之上,死了,这些线就都断了,再捆上新的线,又是不同的交织。”
【……】
他说:“所以你也看不到,每个人每一世每一生的不同,你看不到,你都看不到……你只能看到最底下那点东西,就这样的你,如何配称天道?”
就像平衡天地灵力。
天地法则是天地孕育,而催生的天道不过是大道运行同世间万物因果交织的产物,负责维持天地运行。
可无论怎么运行,都不该是这样运行,强行平衡天地灵力。
对斛玉的话,祂并不反驳,许久,祂说了这次让斛玉来的目的:
【天地重开,需你植扶桑,于重生天地内。】
扶桑是天地灵力的根基,无论重开多少次,只有扶桑一定要屹立在这天地间。
想到什么,斛玉忽然问:“……为什么是我?”
【扶桑所选。】
斛玉:“……”
果然。
半晌,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扶桑枝条温热,好像长辈轻轻牵着斛玉的手,给了斛玉拒绝的底气。
于是他抬头,平视天道。
他说:“既然如此……我拒绝。”
第63章
三洲和鬼界天路大开,天界同凡界靠着祭天台一一连通,没多久,天空便携带着数不尽的雾气一起压下,转瞬之间就覆盖了所有的光线。
光线消失的那一刻,辞丹月立马抬手,巨大的结界符阵落在众人上空。
她最后看了一眼微鹤知踉跄离去的方向,毅然转身,朝结界下众人喊到:
“雾气伤人。修士在外,凡人在内,全部归拢于结界!”
又一波雾气冲下,止淈挥手,金光流转,抬起了另一边的结界。
周遭的凡人几乎没有犹豫,因为有辞丹月在,他们都听说过这些年辞丹月为凡人做了什么,所以即便对修士依旧抱有恨意,但此情此景,大部分凡人都选择了冲进结界,就算有少数不信任修士的,也相继被周围人带进了结界范围。
修士紧随其上。
乱动之中,止淈站在角落,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
因为起伏太小,笑又在他脸上实在不常见,所以没人注意到止淈这个已经接近于偷笑的弧度。
当年的天级符阵师,她的选择没有错,止淈一直知道,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
所以此刻,即便好像辞丹月才是听昀洲主,而止淈像跟在辞丹月身后的尾巴,他亦甘之如饴。
另一边,暮归早在聚灵阵起时就闪身回了鬼界。
周遭没了灵力,鬼界的恶灵果然挣脱血池束缚,牠们无一不想去黑色雾气最浓郁的地方,天地恶念对恶灵来说是最好的的养料,不需要灵力就可以饱腹,让无数恶灵趋之若鹜。
血腥气蔓延,暮归挡在冥河前。
他的身后是空旷的荒原,前方是数不清的恶鬼。
曾经的帝王,如今的鬼王,猛然一振衣袖,刹那间,只见已经被截断的冥河如冰般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飞针,尽数朝着面前的恶灵而去——
轰!
躲过断裂的山石,洛贝落在太初的山顶。
视线在山下围过来的雾气上扫过,越来越多的妖兽在雾气的围攻下逐渐后退。
像斛玉曾经做过的一样,洛贝眯起眼,挥手,妖王的灵力瞬间回荡在生灵间!
万兽齐鸣,天道亦要低头。
溯霭洲,空中浮岛,春浮寒将早已存好的灵水灯扬在半空。
看了一眼已经离开很远的谢怀瑜,下一瞬,春浮寒一挥剑,剑意扫过,上千个装满灵力的灵水灯尽数爆裂,储存好的灵力化作甘霖,将停云宫外的雾气层层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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