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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衍抓了一下猫爬架上的抓板,脑子里也没有清晰的计划,他睡足了精神头极好,外头的晨光已然亮起,顺着窗户撒射进房间里,撒到猫咪的毛发上,亮堂堂的。
他一阵惊讶,没想到天光已然大亮。
“暂时没有办法找。”宋时衍道,“我太小了。”
猫的情绪其实听不太出来,无非是“喵喵”,“喵嗷”,“喵呜”的区别。
宋时衍轻叹一口气,昨天出门已是太冲动,他不敢想,昨天任意一环出问题,他该怎么收场。
鹦鹉知道他的顾虑,紧随其后道:“我知道了,那我们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你们不能待久,”宋时衍说,“迟书誉有很严重的洁癖。”
他不知道迟书誉怎么愿意抱猫了,但昨天的梦告诉他,他得快点把鹦鹉们送走,这太麻烦迟书誉了。
私心里,他并不愿意过多依赖这个人,也不想给他添那么多的麻烦,他们本就没什么交集。
他得快点给这两只找新的主人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出了房间。
迟书誉穿了一身米色风衣,弯腰换着鞋,正打着电话,估计是要去公司。
“这个季度还有十多天,急什么。”他揉了揉眉心,眼底的黑眼圈淡淡看不分明,“没什么大问题,晚上我还有事,报表明天发给我。
“还有,下次别把赵蔓茴那个疯女人放进公司。”他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宋时衍很少见这位骂人,按理说有些事前天就该解决了,怎么昨天又……
可惜可惜,他那会不在公司,不然就能见证迟书誉的糗事了。
他打电话很快,嘱咐完了就放下了手机,给宋时衍抓了一把粮,然后他没去洗手,也没出门,只站在了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
宋时衍好奇地盯着他看。
这厮弯腰拿起电视遥控器,放了一集猫和老鼠。
宋时衍合理怀疑,是赵蔓茴骂迟书誉的时候扫射到宋时衍了。
他都不用想,就能脑补出赵蔓茴嚣张的语气:“就你这么冷漠无趣的家伙,猫每天跟着你干一堆无聊的事,迟早得憋死”。
也不难脑补,因为宋时衍就是这么想的。
他难以想象,一个成年的,受过高中学业摧残的男人,居然能克制住手机等电子产品的诱惑,不追剧,不刷视频,甚至也没有娱乐项目,回家不是看文件就是看书!
宋时衍完全有理由认为,自己这个万年死宅都想出门,一定是因为迟书誉的生活太无趣了。
正当宋时衍腹诽的时候,汤姆被杰瑞戏耍了一遭,像个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炸开。
……
你给一只猫看《猫和老鼠》……
这合适吗?
他难以评价迟书誉的行为,突然想起了江寒食。
人与人的交往皆是擦肩一对笑脸,背地不知怎么编排。
但人和猫不一样,人不会介意猫在想什么,不会去想猫看《猫和老鼠》会不会不开心,更不可能算计一只猫。
他先在是体体面面的一只快活的小猫,主要目标就是找到他的三花,活着就央迟书誉或迟洺雨养一下,死了,他就替三花收尸,然后报仇。
反正寿命短短十余年,身后还有迟书誉护着,倒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
其实当一只猫,也挺快活。
就比如现在电视上,汤姆又被杰瑞算计得落荒而逃。
傻得很快活。
宋时衍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动画片这么智障呢。
有没有人管管啊,把电视关了。他不想看傻猫啊!
迟书誉并不懂他的意思。
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睡觉的八小时,几乎都有工作,并没有心思去管一只猫在想什么。
可不知为何,他总有些想。
想他无意识撒娇的模样,想他那双水绿色的漂亮的眼睛。
不是故人,如故人。
怪不得迟洺雨那么喜欢小动物,有些会讨巧的小动物,确实招人喜欢。
可惜的是,他已经没什么精力去照顾别的什么活物了。
等过段时间,迟洺雨不那么忙了,就把猫给他送过去。
他早十年都没考虑过迟洺雨忙不忙这个问题,兄弟俩互相折腾,生怕对方过得好。要被迟洺雨知道了他这副心路历程,非得站在一边说上一箩筐的风凉话。
他回头望了一眼表情古怪的猫,那猫正盯着电视看,尾巴毛都炸开了。
和他待在一起,确实过于无聊了,迟书誉想,一个普通的动画片都能让小猫这样激动。
或许赵蔓茴说的也对,他太无趣了。他的生活无波无澜,不过一个阿衍,和肩上扛着的所谓责任。
等到他完成自己身为迟家长子的责任,或是他坚持不住的那一天,或许,他就能去找他的阿衍了。
不知道阿衍会不会怪他来的太迟了。
他总是来的那么迟。
迟书誉的视线陡然暗下,却很快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在弄清楚阿衍死的真相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的。
他的眸底是血色翻涌,生出了极浓重的阴戾。
他永远都不会相信,阿衍会是自杀。哪怕他亲眼所见。
第14章
迟书誉最近工作不很认真,宋时衍才看了几集的猫和老鼠,这位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顺便还关上了电视。
宋猫猫好不容易接受猫和老鼠对他思想和猫格上的荼毒,杀千刀的铲屎官把电视关了。
他正看到关键点呢,迟书誉想干什么!
猫咪有苦难言,只能暗戳戳勾烂了地毯的另一个角。可惜饲养员实在太笨,他就算把所有边角都抠烂,迟书誉也不会重新帮他把电视打开。
他正自闭,暂时不想搭理迟书誉,就闻到了一股极为香浓的鱼味。
不能馋,宋时衍,你不喜欢吃鱼的,你刚才还在和迟书誉怄气,可不能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宋时衍转过身子,用屁股对着迟书誉,坚决不接受小鱼干的诱惑。他能感受到那股鱼香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给他的吗……
宋时衍猫着腰,非常有骨气,并不回头,只是任凭鱼香味道传进他的鼻腔。
如果迟书誉有一点道德感和自觉,都会主动将小鱼干递到猫主子的嘴里!
然而道德感和自觉对迟书誉来说就是浮云,他并不在乎。
这缺德玩意把小鱼干在猫咪背后绕了一周,馋够了他,直接转了个身,将包装精致的小鱼干往餐桌上一放,自己去了书房。
宋时衍白白表演了一场,整只猫背对着餐桌蹲着,视线还不停地往小鱼干上飘,眼睛都快要抽筋了。
他感觉自己的骨气要折了,只好最后看了一眼包装精致的小鱼干,一扭腰跳出地毯,滚回自己卧室去了。
见不到,就不馋了……
只可惜,有些猫的骨气没撑过十分钟。
猫从卧室门口探出半颗脑袋,警惕地四处观望着,见没有迟书誉的人影,才做贼一般溜了出来,飞快地跳上椅子,爬上餐桌。
一歪头咬开了小鱼干的袋子。
他以前没吃过小鱼干,但是见朋友买过,这个包装熟悉得很,轻而易举就咬开了。
猫咪津津有味地嚼食着小鱼干,胡须上都沾着油,简直毫无形象。
可惜运气不太好,迟书誉就跟眼睛长他身上一样。宋时衍不过刚吃了几口,就被人从餐桌上提起来了。
“我拿来招待客人的,你还挺自觉。”迟书誉的声音不大,刚好能叫猫咪听个清楚。
笑话,迟书誉从来不在家里招待人,怎么可能专门买小鱼干招待客人。这小鱼干不是买给他的,还能是买给谁的?
宋时衍被人提起来,还不松嘴,非得把嘴里的小鱼干吃干净才罢休。
“这么喜欢鱼,”迟书誉顿了顿,有些许迟疑,但并没犹豫太久,道,“叫你小鱼吧。”
主人给猫起名字天经地义,宋时衍对自己叫小鱼小虾并没什么想法,喵了两声,如撒娇一般。
意思很明白,别急着给他取名字,他想吃小鱼干。
迟书誉把猫咪放到地上,提起桌上的小鱼干,把小鱼干放进了猫咪的卧室里,随着他去了。
宋时衍津津有味地吃了几口,仓鼠好奇地凑上前看他吃的什么。
这仓鼠年纪已然不小,馋虫却没变小,一双绿豆小眼放了光,也没问过宋时衍的意见,低头咬了一口小鱼干。
宋时衍并没有和一只仓鼠共进晚餐的雅致,撤开半边身子任由仓鼠叼走了鱼干,自己吃剩下的小鱼干了。
吃到一半,入户门被敲响了,迟书誉不知是在忙,还是没听见,外头的人足足敲了三分钟,迟书誉才从书房出来,打开了入户门。
宋时衍好奇地跟在他身后,想看来了什么客人。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粉色高跟鞋的漂亮女人,很陌生,宋时衍没见过。她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右手用笔在文件夹上涂涂画画什么。
见迟书誉开门,她扶了一手自己的眼镜,抬眸望向迟书誉,眼里冷感十足。
“您的物业费没交,什么时候可以交呢。”
这么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上门,宋时衍都疑心这漂亮姑娘要找什么茬,结果半天就落了一句,物业费没交。
“我去年十二月搬过来的,”迟书誉的拇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食指,眉头微微蹙起,“前任户主没交吗?”
“前任户主正好交到十二月五号。”女人道,她拿笔在一旁批注了一下,道,“您看怎么支付。”
“刷卡吧。”迟书誉的太阳穴跳了跳,宋时衍打量了一下女人,心说这姑娘浑身上下也没见到有可以刷卡的机器,这怎么刷卡。
他正想着,又歪头看了一眼迟书誉,这人没动,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pos机往迟书誉身前一递。、
修身的工作服,十公分的高跟鞋,修长的腿和精致的美甲,和凭空出现的pos机相得益彰。
然而迟书誉手里并没有银行卡,没料到女人来了这么一出,退回去几步,从抽屉里拿出卡包,抽出了一张卡。
这场面称得上一句滑稽。
宋时衍笑得肚子痛,猫猫看不出表情,迟书誉只能感受到一团靠在他腿侧的毛球,正发着抖。
生病了吗?
迟书誉的视线落在宋时衍头顶,联想到昨天猫咪的异常,蹲下身将猫抱了起来。
宋时衍正偷偷笑着,冷不丁被迟书誉抱了起来,一个没反应过来头朝下险些掉出迟书誉怀里。
他惊慌失措地尖叫了一串,爪子划过迟书誉的衬衫,划开了他衣服的线头。那衣服不是针织衫,没有缝隙,划开了一道,很显眼。
迟书誉一夜没睡,身上的衣服早就皱成一团,这会被猫咪折腾完,终于宣告了报废。
迟书誉:“……”
物业的人并不关心业主的衣服遭到了怎么样的荼毒,女人整理了一下衣袖,视线落在迟书誉怀里的团子上,道:“对了迟先生,小区里的猫都是要登记的,劳烦您抽空来物业登记一下。”
高级的小区管理细致,都是可以理解的。迟书誉熬了大夜,第二天没打算去公司,事少清闲,索性直接点了点头:“现在可以吗?”
女人道:“当然可以,您跟我来。”她一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过来,语气温柔,“猫咪绝育了吗?”
宋时衍感觉身下淡淡的凉。
“年纪还小,不着急。”迟书誉道,他揉了一把猫咪的后颈,“必须要绝育吗?”
女人:“猫咪是要绝育的,小区里有几只流浪猫,怕出什么意外,您知道的,流浪猫不好抓,万一有几只没绝育的……”
宋时衍也不知道猫有没有太阳穴,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额头突突地跳。
他知道物业说的话有理有据,但还是不爽,蛋是他自己的,凭什么物业说割就割?!
再不济,就算他这辈子只能做一只猫,只能和同类亲热,那些流浪的三花也真不一定看得上他这只丑陋的白猫……
“我家小鱼挺老实的。”迟书誉的嗓音淡了几分,听不到里头的情绪。
物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让业主不高兴了,止住了话头。
她不明白,不就是绝育吗,这衣冠楚楚长相俊秀的男人怎么会突然生气。她是小区的服务人员,并不多问,也不感兴趣业主的私人情绪,只是站在前头带着路。
小区里植被不多,但都很漂亮,桃树开了新芽,翠绿色的,一派温柔。迟书誉家房子的地段很好,离小区门口很近,旁边就是物业服务处,也挺方便。
地段好的小区,物业服务处都富丽堂皇的,一进去,一个前台小姐姐正打着瞌睡,右手边还放着一杯咖啡。
咖啡还冒着一串热气,显然是刚泡好,女人走上前点了点吧台,把小姐姐叫了起来。
那姑娘学生模样,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朝门口看去。
看到迟书誉怀里的猫,姑娘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知道这是来登记了。她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了一张表格,往前一推。
迟书誉低头看向表格,姑娘礼貌地给他递了一支笔,迟书誉摆了摆手,拒绝了姑娘的好意,没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漂亮的钢笔,宋时衍觉得眼熟,盯着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哪里眼熟了。
这笔外表漂亮,却败絮其中,迟书誉甩了好几遍,仍旧写不出字来。
穿高跟鞋的女人从善如流地递上一支笔,道:“笔不好用了还带在身上吗?”
迟书誉没回话,也没接女人的笔,又甩了一下,笔终于出了颜色。
他挨着把小猫的基本信息登记好,知道的就写写,不知道的就瞎填——反正物业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这么一串填下来,十有七八都是瞎填的。
反正宋时衍凑上去,也不知道年龄来处品种都是怎么来的——他到现在还没搞清自己是多大的小猫呢。
迟书誉行云流水,并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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