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繁站在程恙身后,用镊子夹住纱布另一端,准备给她换药。
许荀眉头紧皱,目光死死盯着沾满褐色药膏的纱布,一只手紧紧攥着程恙的手腕,顺势和她十指相扣。
“……”
简繁匆忙瞥了一眼,在程恙看不到的地方对着许荀使了个眼色。
许荀当做没看见,直接搂着程恙的腰,把人按在自己肩头,又吻了吻Alpha的耳垂,呢喃说:“恙恙别怕,很快就好了。”
程恙牙关紧咬,她整个人依偎在许荀怀中。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昙花香,程恙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头皮传来阵阵被拉扯的刺痛,程恙疼得额头渗出冷汗。
两人观察着程恙的反应。
简繁轻声安慰说:“很快就好了,还剩下一圈纱布。”
换药终于结束,程恙的头被裹得严严实实,她对着镜子瞧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问:“简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啊?”
纱布太丑了,把她包裹得像个木乃伊。
怪不得许荀总是不主动亲吻她,被裹成如此“禁欲”的样子,根本就无从下嘴啊。
那些电视剧上磕破脑袋的女主,额头被一圈雪白的纱布缠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现实中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电视剧骗人!
程恙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光看脸倒是还行,除了脸以外,她整个人往那一站,活像一具四肢僵硬的美艳木乃伊。
许荀刚想哄一哄程恙,转头却发现Alpha已经两只手捂着头跑上了楼。
许荀猛地站起来准备追上去询问,简繁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给我坐下!”
目送着程恙上楼,连带着卧室门关好后,简繁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问:“你究竟想干什么?说清楚!”
许荀面无表情地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我没有回头路。”
“所以你就……”
简繁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许荀,仿佛在看一个不了解的陌生人:“许荀,我们是朋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
“我知道后果。”许荀打断了简繁的话,她垂着眸子,眼神平淡如常:“你放心吧,我爱她,我不会让她为难。”
“……”
简繁看着倔强的许荀,叹了一口气:“等到走投无路的那天,你最好记得你今天说的这番话。”
许荀掀起眼皮,抬眸望着简繁:“你不相信我?”
简繁无奈一笑,反问说:“你觉得呢?”
许荀又垂下头:“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
程恙在房间里呆坐着。
自从伤到头部,她每天这样呆坐的时间越来越长。
脑子里混乱一片。
一会儿是眼前的火海,一会儿又是耳边撕心裂肺的哀嚎,一会儿又是洁白空旷、沉浸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医院。
程恙眨眨眼睛,刚缓过神,就发现许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走了进来。
程恙还没来得及反应,许荀轻柔地把她拥入怀中,轻声说:“头还疼吗?”
“嗯。”
程恙点点头,不掩饰自己的痛苦:“疼,刚才简医生给我换纱布的时候好疼。”
许荀的唇瓣轻柔地落在包裹着程恙脑袋的纱布上,说:“我给你亲亲好不好?亲亲就不疼了。”
程恙软着嗓子,重复着许荀的话:“嗯,亲亲就不疼了。”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程恙抬头一看,正对上许荀那双通红的眼眸。
许荀的眸子里含着热泪,看得程恙愣住了:“阿荀,你……你怎么哭了呢?”
“我……我没事。”许荀抹了一把泪,摇摇头哑着嗓子说:“看到你没事,我真高兴,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程恙伸出手,原本想帮许荀擦一擦她眼角的泪水,突然间福至心灵,伸长脖颈凑了上去,用嘴唇将她眼角的泪珠含在嘴里。
许荀身体猛地一僵。
她对上程恙那双笑吟吟的眼眸,眸子中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察觉到许荀有些不对劲,程恙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阿荀,我总觉得你对我的反应有些奇怪,我想了好久就是弄不明白,今天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太害怕了。”许荀哽咽着说:“我们之前闹了点矛盾,你对我的态度很冷淡,可是自从失忆以后,我们之间又好像重新回到了恋爱的时候,我受宠若惊,还有些害怕。”
程恙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我之前跟你冷战过?”
许荀有些别扭地点点头:“其实也没有……你只是忙于工作,总是国内国外地飞,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话音刚落,程恙凑上去亲了亲许荀凉凉的唇瓣,眸子里露出坚定的神色:“阿荀,之前的事是我不好,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忽略你的感受了,你能原谅我之前做的错事吗?”
许荀慢慢地点点头,直勾勾地盯着程恙的眼睛:“嗯,你得答应我,永远和我在一起,不管我做了什么错事,你都不能抛下我。”
程恙眨了眨眼,突如其来的山盟海誓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头。
许荀整个人仿佛如释重负一般,她紧紧地将程恙拥入怀中。
程恙很喜欢许荀的拥抱。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程恙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纱,明明在佣人口中,她和许荀恩爱异常。
难道真的如许荀所说,失忆之前两个人曾经有过隔阂?
也许……也许到了即将离婚的地步,所以许荀才这么患得患失?
程恙睁开眼睛,侧目注视着许荀的后颈。
看着腺体上浅淡的标记,趁着对方不注意,她悄悄嗅了嗅。
没错,是桃子味的,是她留下来的标记。
痕迹很浅,大概是两个星期以前标记的,距离程恙车祸也才一个多星期。
既然关系即将破裂,那为什么自己还要在她后颈留下标记。
难道自己以前是个不负责任、胡乱标记,而且还有家暴倾向的Alpha?
程恙被吓了一大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许荀面对自己的突然示好,有这样抗拒的反应其实也很正常。
完了完了。
她以前居然是个坏蛋,许荀究竟是怎么看上自己的?
难道是……潜规则?
程恙查过自己的简历,她十七岁开始拍电影,第一部戏就拿到了最佳女主角奖,可以说是前途无限。
许荀则是上大学的时候,被星探发现才进入的娱乐圈。
她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人脉,一开始参演的都是龙套角色,可是后来直接空降了一位著名导演的电影。
程恙搜了那部电影,她是主角,许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配角。
虽然程恙什么都记不住,可失忆不是失智,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难不成她和许荀真的一开始是“肉.体”交易关系?
程恙忍不住叹气。
许荀察觉到她的叹息声,还不知道只是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对方脑海中已经上演了一场强取豪夺的虐恋戏码。
程恙试探着问:“阿荀,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
许荀愣住了:“没有啊。”
程恙不信,继续试探:“你确定吗?”
许荀坚定地说:“确定。”
程恙还是不信,她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说,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许荀彻底愣住了,她有些吞吞吐吐地说:“这……”
程恙偏过头,在她修长雪白的脖颈上亲了亲,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别骗我,实话实说,你要是骗我我能看出来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
程恙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许荀却嘴唇紧闭,目光躲闪,着实让她有些焦躁不安。
程恙正准备胡思乱想,这时候许荀动了动嘴唇,鼻子一酸,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第4章 失控 “把床单换掉就好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程恙有些不知所措。
失忆之后,别说高中的事情了,就连上个星期发生了什么,程恙都要思考很久才能想起。
程恙注视着许荀染上一层薄粉的脸颊,紧盯着她的眼睛。
见Omega的目光有些许闪躲,程恙心中的恶念就愈发汹涌,她抬起一根手指,挑起许荀的下巴,唇角泛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原来你高中就喜欢我了呀?”
许荀点点头,耳朵连带着雪白修长的脖颈都泛着淡粉色。
程恙舔了舔嘴唇,她咬着水润的下唇,继续追问:“阿荀,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是我先表白还是你呢?”
Alpha那张明艳漂亮的面孔近在咫尺,许荀屏住呼吸,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桃子香味,那是程恙的信息素味道,迷得她神魂颠倒。
许荀紧闭嘴唇,脸颊通红。
这副模样落在程恙眼里,像是在极度害羞之下有些无法言语。
程恙直勾勾地看着许荀,说:“既然你不肯说,那我猜猜,肯定是我先追你的对不对?”
许荀蓦然抬起头,音色沙哑:“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程恙不假思索地说:“既然我喜欢你,那我一定会追你的。”
和许荀在一起的这些天来,程恙能明显地看出对方其实是个内敛的Omega,她温柔漂亮,无论做什么都耐心仔细。
程恙想,当初应该就是因为许荀身上的气质,所以她才会对对方动心的吧。
高中?早恋?
有意思。
程恙已经记不得自己究竟有没有早恋过了,不过她觉得许荀这种性格的人,肯定不是那种搞早恋的“坏学生”。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把人给带坏了。
程恙捏了捏许荀温热的下巴,用鼻尖蹭了蹭,笑着说:“阿荀,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你说得对。”许荀顺着程恙的话往下说:“我们确实……偷偷谈过一段恋爱,高三的时候。”
程恙侧着身体靠在许荀肩头,随手抓过来一只软绵绵的羊玩偶塞进怀里,听故事一样津津有味:“高三呀,那我岂不是干了坏事,我没耽误你高考吧?”
“没有。”许荀摇摇头,她垂下眸子,几秒钟后又说:“不过高三下半年你出国了,我们就失联了。”
“你说什么?”程恙从许荀怀里爬起来,一脸惊诧地说:“我还以为我们是从校服到婚纱,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许荀弯了弯唇角,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也不知道,总之我们分手了,后来因为一次邂逅,我们在一场杀青宴上重逢,后来就……”
后半段话许荀没说,程恙已经猜出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补充说:“是不是杀青宴以后,我们又在一起了,还结了婚?”
许荀点点头:“嗯。”
程恙的大脑超出负荷,她慢慢闭上眼睛,消化着许荀这番话。
许荀在她唇角亲了亲,笑着说:“我一直在等你,跑龙套这些年来有不少人想对我潜规则,我一度想离开剧组,再也不做演员,可是我觉得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见程恙那双漂亮上扬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许荀勾起嘴角:“幸好我没放弃,我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没想到两个人之间的经历竟然如此离奇曲折,程恙心中五味杂陈,她抿了抿嘴唇,看着许荀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程恙不敢想象许荀究竟受了多少苦,在娱乐圈里,没背景没人脉,就相当于死路一条。
片刻后,程恙捧着许荀泛红温热的脸颊,用嘴唇亲昵地吻着她的额头和鼻尖,唇瓣在她嘴唇周围逡巡着。
程恙不受控制地低下头,试图含住许荀柔软淡红的嘴唇,却发现Omega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
程恙蓦然睁开眼睛,对上许荀那双泛红的眼眸,被对方身体的颤抖吓得有些无所适从:“阿荀,你怎么了?”
“没……没事……”
许荀哆嗦着嘴唇,眼神有些飘忽,下唇唇瓣被她咬得凹进去,染着一层鲜红。
程恙还以为是Omega的发热期来了,她搂着许荀的腰,鼻尖在对方的后颈上嗅了嗅,却没嗅到外泄的信息素味道。
许荀闭上眼睛,将程恙紧紧拥入怀中,摇摇头说:“恙恙,我没事,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总是害怕失去你,我……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听着许荀断断续续的沙哑话音,程恙心疼地吻了吻她雪白的颈肩肌肤,轻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你放心。”
“我不放心!”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传进两人耳中,程恙和许荀都愣住了。
程恙抱着有些失控的许荀,总觉得她好像是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难道是因为车祸的原因?
可是自己现在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就算是失忆了,也还是重新爱上了她,许荀到底还有什么害怕的呢?
程恙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许荀不愿意透露,那就说明这是她心底隐藏的小秘密。
虽说两个人已经结婚,可是就算是再亲密的人,彼此心底都有一方需要藏匿起来的天地。
程恙在心里悄然叹了口气,伸出左手,轻柔地抚摸着许荀的后背,安抚着Omega激动的情绪。
也许对于许荀来说,这段感情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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