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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骁绵里藏针：“陈总不要妄下结论啊，这周五的述职会，可以重点听听安珀的汇报，我对他们过去三个月的表现很满意。”
安珀是梁文骁把陈霁表哥架空后点将的公关部实际负责人，目前的职级是总监，梁文骁对她很满意，打算借这次述职机会正式提拔上位。
陈霁没再说话，神情意味不明，眯着眼睛盯着这个不好对付的男人。
梁文骁淡定地与他对视，目光平和，嘴角还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一旁的公关组长闻到了两个人之间暗暗较劲的火药味，心里盘算着万一这两尊大佛吵起来，自己应该保持沉默，还是主动劝架。
出乎他的意料，这场想象中的架并没有吵起来。
无声对峙过后，陈霁眉梢一扬，冲着对面这俩人点点头：“好，三十家。”
公关组长暗暗松了一口气。
梁文骁对陈霁露出赞许的笑容，又交代公关组长尽快为陈总安排好行程。
陈霁的身体离开老板椅靠背，稍稍向前倾了倾：“梁总，我不在公司时，部分工作由你暂代，你要每天向我电话汇报当天的工作情况。有问题吗？”
他用了命令的口吻，想给梁文骁制造点不痛快。
谁知梁文骁丝毫不显露抵触情绪，痛快点头：“没问题。”
饶是对梁文骁一会儿把自己当吉祥物、一会儿把自己当驴使很不满，可陈霁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确深谙公关和营销之道，他的头脑、人脉和决策能力，是很多公司花大价钱挖都挖不来的稀缺资源。
答应梁文骁提出的这个巡店方案，一方面是因为它的确是个投入产出比很高、自带长尾效应的好计划，而另一方面，陈霁也有自己的考量。
去年一整年，跃飏接连关闭了上千家处于亏损状态的线下门店，大规模关店举措引发终端零售部门人心浮动，网络传闻甚嚣尘上，称其关店潮将延续至今年，甚至可能彻底转型为纯电商品牌。尽管公司已发声明澄清谣言，但质疑跃飏线下业务前景的负面舆论仍时有浮现。
陈霁认为，自己作为企业掌门人，在新年伊始深入一线，除了能够立人设和带货，还可以起到安抚人心和鼓舞士气的作用，的确是件一举多得、值得一做的事情。
累就累点吧，蜘蛛侠有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陈总的巡店计划高效推进，公关部、市场部与终端零售事业群紧密配合，全方位落实梁总制定的目标。
陈霁不在公司的时候，梁文骁按照他的要求暂代部分工作，并在一天工作结束后向他电话汇报。
陈霁并非真的对梁文骁放权，只是让他代自己参加一些不算太重要的会议，在会上以战略顾问的身份发言，会议结束后再给自己电话汇报。说实话，全是一些费力不讨好和多此一举的破活儿。
出乎陈霁的意料，梁文骁将这些看似多此一举的工作做得很好。
陈霁听自己安排的眼线说，这位梁总每次开会都准时到场，从不带电脑，偶尔问人要份纸笔，全程认真听每个人的发言，很少说话，但一开口必定分量十足——要么提出关键问题，要么指出其他人没发现的重要错误，要么提出建设性意见。
无论会议多么冗长，他都能全程保持专注，让人怀疑他脑子里是不是装了颗AI芯片，怎么能这么快就记住并消化掉整场会议的所有信息，还对跃飏的整体业务情况了如指掌。
陈霁对眼线的汇报半信半疑，出于验证的目的，在梁文骁给自己电话汇报工作时就会追问一些很具体的问题，比如谁说了什么话，谁对某件事的表态如何。
谁知梁文骁对这些问题态度敷衍，不是说记不清了，就是反问陈霁为什么要揪一些不重要的细节。
有那么两三次，俩人在电话里发生争执，陈霁顾忌到梁文骁的投资方身份，不能像训员工一样直接训他，索性实施迂回战术，拿自己辛苦在外奔波卖惨，指责梁文骁气得自己胃疼吃不下饭，问他这么欺负一个肩负重担的年轻人，良心会不会痛。
虽然梁文骁嘴上说少来这套，但陈霁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一卖惨，对面说话语气就会变得稍微温柔一点——
其实也称不上温柔，但至少是有软化，能让自己从他微妙的口吻变化中，找回一点当老板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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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陈霁：人家只是一个年仅27岁、弱小无助的CEO宝宝。
第7章 07 花与曲奇饼干
跃飏二代掌门人的大规模巡店之旅如火如荼进行中。
抛开私下里任性妄为的一面不谈，作为一名年轻的企业老板，陈霁的个人魅力还是很突出的。论颜值身材，他完全够格当自家品牌代言人，论气质风度，他有一种到哪里都是主场的松弛自信，论社交能力，他甚至不比公关专家梁文骁差。
而且，有别于梁文骁那种靠头脑和手腕来达成目标的风格，陈霁的社交技能浑然天成，只要他愿意适度收敛个性，只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示给外界，轻轻松松就能俘获人心，迷倒一片。
不过收敛个性太累了，他将此视为一种自我牺牲。
公关部每周都会做两次复盘，将老板每一站的表现结合各大社交平台的舆情数据进行分析，不断积累经验，持续优化执行细节，将有数据支撑的结论和建议发给梁文骁，由他亲自跟陈霁沟通。
这项工作原本是由公关部新上任的负责人来做，但陈霁就想给梁文骁增加工作量，几轮过后就指定由他向自己汇报。原以为梁文骁会对此表示不满，并端着架子拒绝，谁知他竟然答应下来。
只是，陈霁并没能从他缺乏职场仪式感的工作汇报中体会到身为老板被尊重的感觉。
“陈总，上周六成都春熙路店的那场反馈很好，除了店员发抖音小红书，有顾客也发了，把你拍得很帅，夸你‘可以原地出道’。经过电商平台加热投流，吸引到一批新粉，转化效果不错，你上身那件外套的M、L码都售罄了。”
“数据呢？我要听数据。”
“数据交给营销部门操心吧，你不用管那么细，反正也听不懂。”
“谁说我听不懂？我很关心CPA和C什么R。”
“C什么R？”
“那个先放一边，重点说说CPA吧。”
“好，那你觉得CPA做到多少比较合理？”
“你考我？咱俩谁是老板？”
“我在开车，不方便看文档，只能大致跟你说一些亮点。如果你对数据感兴趣，回头让安珀把报告发你。”
“开车？你不在公司？”
“嗯，晚上有饭局。”
“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
“饭局，私事，这么着急下班，梁总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陈总还想知道什么？”
“哈？开什么玩笑，我像是那么八卦的人吗？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过你要是想说，我也可以洗耳恭听。来吧，说说看，你约会对象男的女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才又传来梁文骁的声音：“陈总，我的意思是，关于上周巡店的传播效果，你还想知道什么。”
“咳，嗯，”陈霁尴尬地清清嗓子，试图给自己挽尊，“是你自己没表达清楚，我就说嘛，怎么突然就要给我分享你的私生活，我还纳闷呢，咱俩有那么熟吗？”
“还行吧。”
“什么？”
“我妈过生日，我订了餐厅给她庆生。”
“啊？哦，这样啊哈哈，那……祝阿姨生日快乐。”
“谢谢陈总。”
“这也太突然了，空手打电话怪不好意思的，你把餐厅地址给我，我给阿姨送个蛋糕。”
“我订蛋糕了。陈总还有其他问题吗？”
“那我送束花吧，地址给我。”
“陈总，不用这么客气。”
“不行，我这人就喜欢给长辈送礼，既然知道阿姨过生日，不让我送点什么我难受。快，地址！”
梁文骁无奈地笑笑，报上餐厅名称和包间名。
陈霁突然变得通情达理：“OK，鲜花稍后送到。不耽误你时间了，快去给阿姨过生日吧。”
当晚陪爸妈在餐厅吃饭时，梁文骁收到一束巨大的粉色鲜花，中间夹着一张卡片，写着“祝阿姨生日快乐”，署名Terry。
Terry是陈霁的微信名，应该也是他留学期间用的英文名，但公司没人用这个称呼叫他，基本上都叫陈总。
梁文骁把花束交给妈妈，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梁妈妈欣喜接过，看了看卡片上的署名，好奇地问：“这个Terry是谁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梁文骁不太喜欢跟爸妈聊工作上的事，把陈霁说成是“一个朋友”就是为了避免提及工作。可既然妈妈问了，也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扯谎，于是回答：“就是陈霁，我现在投的这家公司的老板。”
果不其然，在银行工作的老爸一听到他投的公司就开始发力：“是跃飏吗？”
梁文骁：“嗯。”
梁爸爸：“差点忘了，早就想问你，春节那时候你把我和你妈丢在斯里兰卡，说要回国处理急事，当时我就查了跃飏这家公司去年的财报，资产负债率都百分之七十多了，这种杠杆水平，一旦银行抽贷，当场就能要了它的命。你们投了多少钱进去啊？你那次的急事，不会是财务方面的问题吧？”
梁文骁：“爸，吃饭不聊工作，容易消化不良。”
梁爸爸：“你就知道敷衍我，工作做出一点成绩就不把老爸放在眼里了。我这是关心你，懂不懂？”
梁文骁给老爸倒茶：“我哪敢不把您放在眼里啊，去年买房不还征求您意见来着。”
梁爸爸：“你还好意思提去年买房的事，家里三套房子你不住，非要自己买新的，还买得离我们那么远，一个礼拜都不回家一趟。”
梁妈妈替儿子说话：“哎呀得了你，一个房子的事念叨多少回了，儿子这都从上海回来了，你还不知足。”
梁爸爸冷哼一声：“从朝阳到海淀跟从上海飞北京也没多大区别。”
梁文骁笑笑：“我公司在朝阳嘛。”
梁爸爸：“那又不是你公司，你不是说这个项目就两年么，两年后什么打算？还回上海吗？”
梁文骁：“两年后的事现在哪说的准。我尽量吧，尽量留在北京。”
梁爸爸：“这才像话嘛，北京又不是没有好项目，非要往外地跑。”
梁妈妈：“除了工作，个人问题也得当回事，就算不结婚，也不能一直单着啊。我和你爸都想开了，只要你找个品行端正好相处的，我们就能接受。”
梁文骁随口应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空位静置的那束粉色鲜花，只瞥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陈霁出差回来，梁文骁去办公室找他，当面感谢他送给自己妈妈的那束花，又将一个白色纸袋放在他面前，说这是回礼。
陈霁一边嘴上说着“梁总太客气了”，一边好奇地打开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纸袋里有两个透明密封罐，装着满满两罐曲奇饼干，从颜色来看，应该是一罐原味，一罐巧克力味。
梁文骁送自己两罐曲奇饼干？？？
这也太……
可爱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要放在往常，陈霁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拿这两罐饼干开涮，说不定还会当场给梁文骁起个“小曲奇”之类的外号，以后时不时地提一嘴，尤其是在两个人发生分歧而自己想狠踩对方一脚的时候。
可考虑到这份回礼的源头是梁文骁的妈妈过生日，自己送了鲜花，他觉得拿这件事做文章似乎对长辈不太礼貌，于是只好抿紧嘴巴，不想让自己发出失态的笑声。
梁文骁看到他嘴角的不自然抽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送这种东西当回礼，可谁让老妈退休以后闲来无事爱上了烘焙，在过完生日第二天就烤了这些小饼干，不远万米亲自从海淀送到朝阳，说要让他送给那个叫Terry的朋友。
可能在老妈眼里，儿子无论多少岁都是小孩，而儿子的朋友也一定爱吃香喷喷的曲奇饼干。
都怪陈霁，叫什么Terry，听起来毛绒绒的一点都不成熟。
“我妈做的，叮嘱我一定要送到你手上。”
梁文骁解释，尽量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据她自己说，比外面卖的好吃。”
陈霁还在憋笑，一边低头掩藏笑意，一边取出那两个饼干罐，打开那罐巧克力味的，捏了块曲奇送到嘴里。
巧克力与黄油交织的浓醇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陈霁一边咀嚼，一边对梁文骁竖了竖大拇指，又举起饼干罐递过去：“好吃，你也来一块？”
梁文骁摇头：“不爱吃巧克力。”
陈霁打开另一罐，自己先尝了一块，又把这罐递向梁文骁：“这个也好吃。”
梁文骁笑了一下：“我妈送你的，你喜欢吃就好。”
陈霁又吃了块原味的，然后舔舔手指上的饼干渣：“帮我谢谢阿姨。”
梁文骁把他办公桌上的纸巾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霁咧嘴一笑，抽出一张纸巾来擦手。
在梁文骁的幕后指挥下，陈霁这波全国范围的线下巡店行动收获了超预期的效果，不仅让跃飏这个快要淡出公众视野的品牌在社交媒体上猛刷了一波存在，带动了库存销量，还让陈霁的个人社媒帐号涨了不少粉。
虽然帐号根本不在他本人手里，而是由公关部代为运营。
梁文骁回上海参加尚峰的季度高管会，就手头项目做例行汇报。
封仲礼格外关注跃飏这个案子的进展，接连追问了几个关键指标，对梁文骁的回答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一些接下来应当关注的要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封总对这个明牌嫡系有多重视。
一位同僚忍不住明夸暗讽：“不愧是梁总，这才上任多久，就把一个没落品牌的企二代捧成网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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