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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痛不痒的嘲讽梁文骁根本懒得往心里去,他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应:“还行吧,我眼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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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重启联名计划
父亲在世时,陈霁的心思不在跃飏,唯一用心的一件事就是提出设计师联名计划「Y-FLY+」,每个季度与一位国内新锐设计师合作,推出联名系列产品,以这种方式为跃飏品牌注入潮流的力量。
首个联名系列从挑选设计师到谈合作,从产品设计到正式发布,陈霁全程亲历亲为,他为这个系列命名为「忒修斯之船」,还对父亲夸下海口,承诺一定会成为市场爆款。
「忒修斯之船」这个名字以哲学悖论暗喻变革决心,发布时的确曾掀起一波关注和热议,也收获了一些时尚行业的正面评价,然而最终却是叫好不叫座,销量平平无奇,并未能扭转跃飏在消费者心中明日黄花的印象。
陈霁嘴上不服,也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这个行业的了解逐渐加深,他其实已经暗暗想明白了自己失败的原因——
船大难调头,让一个老品牌重新焕发生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商学院教科书上的每一个成功案例,背后都是无数次的微小迭代、市场无声的反馈,以及关键时刻的一点运气。而无视品牌根基,一味追求所谓的“先锋精神”,实在是过于自负和天真。
痛定思痛后,他还是决定将这个联名计划继续做下去,只是不再好高骛远,而是把它当作自己的实验田,不断试错,坚持播种,等待开花结果。
在这块实验田耕耘到第六季时,陈霁的父亲去世了。创始人离世引发股价下跌和供应链震荡,银行抽贷又令跃飏的财务状况雪上加霜。陈霁匆匆接手公司,无暇顾及自己那块长不出金子来的实验田,又不放心交给别人,干脆直接暂停了联名系列,宁缺毋滥。
令陈霁没想到的是,尚峰资本认为这个系列很有潜力,可以成为品牌重塑的重要一环,并为此支持陈霁重启联名计划。
产品研发设计不是梁文骁的专业领域,作为投资方代表兼跃飏的战略顾问,他一向主张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而自己只负责在前期定好大方向,给予必要的支持,在关键节点验收成果。
在这件事上,他定的大方向有两条:
一,营销前置,将市场分析放在新品研发前侧;
二,信任陈霁,将他的决策放在品牌战略高度。
由这位跃飏灵魂人物亲自主导,放手一搏,是跃飏品牌价值重塑的必经之路。
跃飏以往的新品设计-上架周期通常在九个月左右,联名合作需要的时间则更长。尚峰入驻后,带来的供应链专家为跃飏制定了一系列效率优化改革方案,梁文骁一直敦促陈霁积极推动方案的落地执行。这次联名项目就是一次改革成果验证,计划用半年时间完成从设计师接洽到联名款上市的全流程。
市场部将重启联名后的首个系列目标用户锚定为泛Z世代年轻群体,发布时间定在九月份。而陈霁则在看过市场部的研究报告后,敲定了一个他个人很欣赏的新锐潮牌:
Vice Cupid | 邪恶丘比特
这个品牌主做首饰配件,很受年轻消费者欢迎,目前尚未涉足服装领域,与跃飏优势互补。
主理人即设计师本人,名叫丘惟,是个一头扎眼的火红色秀发、身上有很多纹身和穿孔的酷女孩,在社交媒体上有数百万粉丝,和陈霁是互关好友,还是美国留学时期认识的朋友。
虽然梁文骁不打算过多参与这个项目,但当陈霁邀请ViceCupid主理人来跃飏总部参观时,他还在是陈霁的要求下以顾问身份参与了这次会面。
丘惟与陈霁一见面就来了个美式热情拥抱,然后送了他一条自家品牌的手链,银色链条上挂着一串弓、箭、小翅膀、恶魔角等元素的吊坠,还有一个印着字母T的铭牌。
陈霁直接把手链戴在左手上,晃动手腕,潮牌吊坠与高级腕表相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双方团队初次见面,沟通很愉快,丘惟是个很有想法的设计师,在参观样衣间时就来了灵感,当即与跃飏的设计师讨论起来,还主动要求陈霁送自己衣服和运动鞋。
陈霁大手一挥:“随便挑,看上的都带走。”
一行人在几排衣架中间站着聊天,从联名款设计元素聊到草间弥生,从下一季流行趋势聊到碧梨的新歌,越聊越跑题,越聊越兴奋。
梁文骁对这种漫无目的的聊天没有兴趣,转身在房间一角的沙发上坐下,刷手机,回复工作信息,顺便打开丘惟的个人社交帐号看了看,对合作伙伴多一点了解。
两个社交恐怖分子的闲聊还在继续,梁文骁听到陈霁管丘惟叫VC,而丘惟起初叫他陈总,聊着聊着就改叫Terry,还开玩笑说这一季的联名干脆就叫TVC。俩人还聊起丘惟身上的纹身和穿孔,陈霁甚至知道她后背和大腿纹了什么图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梁文骁逐渐失去耐心。
他不是跃飏的员工,没必要留在这里陪陈霁social,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从沙发上起身,来到陈霁面前:“我先走了,四点有个会。”
陈霁正聊得开心,一听梁文骁要走,不乐意了:“别啊,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呢。什么会?不重要就往后推。”
梁文骁:“重要。”
陈霁:“什么重要的会?我怎么不知道。”
梁文骁:“不是跃飏的事。”
除了跃飏这个现阶段重点,他手上还有另外两个早些时候的项目,均已进入稳定期并移交给了投后团队,他只参与重要会议和关键决策,不再介入日常运营。
但今天其实没有重要会议,他只是找个理由离开。
听到梁文骁要去开别的公司的会,陈霁撇撇嘴,心里有点不爽,又不好在这种场合表现出来,只能放他走。
梁文骁跟丘惟也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离开了。
当天下午五点多,陈霁送走了合作伙伴,准备回自己办公室。
步入电梯,他习惯站在最靠里的中间位置,秘书替他按下楼层键。
陈霁盯着按键上方的屏幕,心里盘算着什么,在电梯到达自己的楼层前突然抬腿往前挪了两步,伸出手去按下梁文骁所在的楼层。
梁文骁今天下午难得不忙,正在看闲书,听到敲门还没来得及应声,一抬头就见陈霁不客气地推门进来,手上还戴着那条与他身份不符的手链。
梁文骁合上书放一边,以蹙眉表达对不速之客失礼的不满:“陈总,有事吗?”
陈霁拉开他办公桌前的会客椅,大剌剌地坐下:“没事,来看看梁总还在不在。我以为你走了呢。”
梁文骁:“线上会议,已经开完了。”
陈霁探探身子,看到他手边的那本书,嗤笑一声,念出书名:“《精英的傲慢:好的社会该如何定义成功?》——梁总这是准备写自传?”
梁文骁身体向后靠,一本正经地回答:“自传是打造企业家IP的有效方式之一,在研究要不要帮你出一本。”
陈霁跷起二郎腿:“现在有点早,等我功成名就了再说吧。”
梁文骁:“陈总这是找我聊天来了?一下午还没聊够?”
“我找你当然是说正事。”陈霁把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摆起当老板的谱,“和VC的合作是重启联名计划的第一战,之前你明确表态过支持,还说会投入大量营销资源在这个系列上。可今天你全程不参与沟通,中间还丢下我们直接走了,梁总,这是你支持的态度吗?”
梁文骁挑了挑眉:“你管闲聊叫沟通?”
陈霁:“你管创意讨论叫闲聊?”
梁文骁:“那你们讨论出什么有效结果了?”
陈霁:“你就只关注结果吗?过程也很重要。”
梁文骁:“我会选择关注我认为重要的部分。”
陈霁:“那你觉得什么是重要的部分?”
梁文骁:“就这件事来说,结果。”
陈霁本来就对梁文骁为了别的公司的事抛下自己很不满,现在看他又拿这副“精英的傲慢”态度对待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长大后更是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即便在父亲猝然离世、家族企业风雨飘摇的至暗时刻,他照样凭个人魅力力挽狂澜,不仅为自家企业争取到了尚峰资本的重金押注,还让梁文骁亲自带队为跃飏的复兴之路保驾护航。
这个梁文骁,他前段时间明明很重视自己,今天竟然变成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陈霁少爷脾气上来,心生委屈,头脑一热,翻起旧帐:“上周还送我那么好吃的小曲奇,这周就又气我!梁文骁你这人怎么这么难搞!我玫瑰花都白送了?”
梁文骁对这突如其来的控诉感到无语。
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这人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关小曲奇什么事?
什么玫瑰花?
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问:“什么玫瑰花?”
陈霁冷眼看他:“我送你妈的……我送阿姨的玫瑰花,这才过去几天啊,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梁文骁:“那不是康乃馨么?”
陈霁:“一半康乃馨,一半粉玫瑰,我特意让人挑的!”
梁文骁回忆了一下,只记得那束花很粉,很香,不太记得里面是不是既有康乃馨,也有粉玫瑰。
不是,等等,送没见过面的长辈粉色玫瑰,这合适吗?
看陈霁还在瞪着自己,梁文骁按下桌面上的呼叫键:“Kelly,送杯咖啡进来,要陈总喜欢的口味。”
陈霁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咖啡很快做好送了进来,马拉巴季风咖啡豆,酸度低,坚果和木质香调,加了一点海盐焦糖,配比刚刚好,不贵,很日常,但的确是陈霁喜欢的口味。
他尝了一口,咖啡挑不出毛病,那就挑咖啡杯:“我都在这你儿喝了多少杯咖啡了,连个专用杯子都没有,每次都拿不知多少人用过的杯子糊弄我。”
梁文骁:“那下次你带个自己喜欢的杯子过来,喝完就放这儿,以后做你的专用杯。满意了吗?”
陈霁:“还要我自己带杯子?能不能拿出点诚意来!”
梁文骁又按下桌面上的呼叫键:“Kelly,给陈总准备一个专用咖啡杯。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回头你问问他秘书。”
Kelly:“好的,梁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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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 陪我一起孤寡
看在梁文骁对自己还算尊重的份上,陈霁决定给他个面子,收起臭脸,继续喝咖啡。
梁文骁又拿起那本书,翻到书签所在的一页,低下头看了几行字,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陈霁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条与陈霁的雾蓝色西装和高级腕表极其不搭的手链上。
“那天的饼干,你觉得好吃?”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陈霁:“好吃啊,的确比外面卖的好吃,我两天就吃完了。”
梁文骁:“我妈最近沉迷做烘焙,每周都要往我那儿送她烤的东西,我都吃不完。”
陈霁:“吃不完给我啊。哦不,我不吃你剩下的,我要新鲜的。”
梁文骁笑笑:“行啊,下次给你带。”
陈霁喝完咖啡,放下杯子继续算帐:“虽然阿姨的手艺很宝贵,但你拿几块饼干就想打发我,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梁文骁:“联名款的事,我会上心的。”
陈霁:“这可是你说的。”
梁文骁:“有个涉及你隐私的问题,我有必要问一下。”
陈霁大方道:“问吧。”
梁文骁:“你跟那位设计师,关系不一般?”
陈霁脸上掠过一丝惊讶:“这你都能看出来?不是,你问我这个干嘛?”
梁文骁:“品牌与设计师联名,运作好了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但品牌掌门人和网红设计师谈恋爱,会成为影响品牌价值的不稳定因素。我有责任提醒你这一点。”
梁文骁完全一副谈论公事的态度,可陈霁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简直像家长在看早恋小孩。
这人果然是个控制狂,管的比自己亲妈亲哥加起来还宽。
陈霁没打算跟丘惟谈恋爱,严格来说,俩人也称不上是“关系不一般”。只有一次他想知道和打唇钉的人接吻是什么感觉,丘惟满足了他的好奇心,还有一次酒后睡在了一张床上,但什么都没发生。
那都是好几年前在美国时发生的事了,回国以后大家就各自搞事业,连面都很少见。
可没打算谈和被禁止谈是两码事,他真受不了梁文骁在这种事上都要压自己一头。
他嗤笑一声:“这个不让谈,那个也不让谈,梁总,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孤寡老人就不允许别人谈恋爱吧?”
梁文骁皱了下眉,但很快就恢复了扑克脸:“就事论事,没不让你谈恋爱。”
陈霁双手抱胸,歪头看着他:“我还挺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和VC关系不一般的?”
梁文骁:“你见一个撩一个,跟谁不一般都不奇怪吧。”
陈霁饶有兴趣地挑眉一笑:“我撩你了吗?”
梁文骁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合上手里的书,面色冷淡地跟他对视,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陈总,你对‘撩’这个词的定义可能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比如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一进门就问我怎么这么香,喷的什么香水,这种问题在你看来可能稀松平常,但在旁人看来,已经是有失边界感了。”
陈霁原本都准备好了下一步话术,要是梁文骁回答有,就给他扣个自作多情的帽子,要是回答没有,那自己就可以变本加厉为所欲为。
谁知,这人竟然一本正经地解构了这个问题,反将自己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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