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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借着酒吧昏黄的灯光,梁文骁留意到这是一张阳光帅气的美少年面孔,衣着时髦,看上去年龄不大。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老外交汇,美少年挑眉一笑,冲梁文骁扬扬下巴:“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梁文骁心中失笑,自己怎么突然成了需要被别人保护的角色。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老外先不乐意了,对这个多管闲事的男孩挥舞起胳膊,用蹩脚的中文让滚开。
男孩更不乐意,一拍桌子站起身,拽起对方后脖颈衣领,指着酒吧门口方向让他滚。
这次用的是英语,也带上了不文明词汇,骂得有点脏。
男孩个头不矮,可是老外更高,又高又壮又没素质,举起拳头朝那张帅气的脸庞挥去。
眼看要出事,梁文骁迅疾出手,抓住老外的肩膀用力一拽,又往吧台反方向猛推一把,把人推倒在地,阻止了那个拳头落在男孩脸上。
二十岁的梁文骁还一副大学生模样,身型瘦高,相貌清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打架的人。而事实上他有个拿过自由搏击全国冠军、家里开拳馆的舅舅,他从小到大跟着舅舅练过不少招式,虽然不爱跟人动手,但真要打起来也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老外摔了个狗吃屎,愤怒地爬起来,转身就要去揍梁文骁。一旁的男孩抄起吧台上的冰桶,照准老外的背影浇了过去,冰块和冷水哗啦啦淋了他一身。
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配合出奇默契,而这老外也只是看着块头大,实则徒有其表,一点不禁打,折腾几下就认了怂,被匆匆赶来的酒吧经理和保安半强制劝离。
男孩吹了声口哨目送他离开,回过头来又朝梁文骁咧嘴一笑:“我请你喝一杯?”
梁文骁疑惑地看着他:“你成年了么?”
男孩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保时捷车钥匙,潇洒地丢在吧台上:“开车来的,你说呢?”
如果工作需要,梁文骁可以很健谈,但他本质不是个话多的人,当处于没有明确目的的社交环境下,他的自然状态会给人感觉有些冷淡。
然而男孩没有望而却步,也不知是钝感力强还是就爱挑战高难度,像做调研问卷一样开始聊天,问他年龄、星座、职业、喜欢什么类型。
他只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面不改色地扯谎说自己是理发店的Tony老师。
男孩乐了,说那你一定不是你们店里手艺最好的Tony,因为你的头发很好看,你的Tony应该比你厉害。
他笑起来很可爱,眉眼弯弯,眼眸发亮,嘴角上扬,露出整齐的牙齿。
梁文骁看着他,下意识开始思考他刚刚问的那个问题——自己喜欢什么类型。
两个人边喝酒边聊天,他发现这个男孩说话又不带北京口音了,男孩说自己南方出生,北京长大,如今在美国上学,平时说话没什么京味儿,只是觉得用京片子骂人带劲,所以刚才临时发挥了一下。
梁文骁是北京人,海淀区出生长大,说话也没有明显的北京口音,男孩问他是哪里人,他又随口胡诌自己是海南人。
男孩惊讶:“海南人长这么高!是喝椰汁喝的吗?”
又聊起刚才男孩用英语骂老外的事,梁文骁出于礼貌,说没听懂他骂的是什么,男孩热情地教了他几句骂人的俚语,告诉他以后再遇到外国流氓可以强横一点,不用跟他们讲素质。
梁文骁觉得像这样胡说八道跟对方聊天还挺好玩,如果时间允许,他愿意一边喝酒,一边就这样聊上一整夜。
然而,这位刚认识不超过一小时的男孩却不这么想。在干掉三个龙舌兰shot后,他辣得吐了吐舌头,放下酒杯向梁文骁提议:“不喝了,我们走吧,附近有个新开业的酒店,听说很不错。”
“酒店?”梁文骁怀疑自己错会了他的意思。
男孩朝他眨眨眼睛,暧昧一笑:“其实我不喜欢比自己高的,但咱俩这么投缘,我可以为你放宽标准。不过,我要在上面。”
梁文骁通常也不喜欢这么自以为是的,但这位嚣张公子哥已经完全吊起他的胃口,他也可以为对方放宽标准。
两个人坐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猜到这位公子哥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所以眼神才如此迷离勾人。
于是他提议:“再喝两杯,然后去酒店。我付钱。”
那天晚上是他的初体验,他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他带这位自以为是的陌生帅哥打车去了酒店,这人喝得半醉,在车里几乎要睡着,下车后依然亲昵地靠在他身上。
他们进入房间,亲吻,爱抚,迫不及待地撕扯对方身上的衣服,争抢主动权,整个过程完全出于双方自愿——自愿发生关系,没有强迫,没有哄骗。
至于谁在上面,梁文骁觉得那主要取决于谁的体能和酒量更好,在关键时刻能够挺立起来,并以绝对优势压倒对方。
他猜想对方大概率也是第一次,所以全程都很温柔。
可惜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第二天一大早,男孩还在睡眠中,梁文骁的手机在枕边响起。
他当时的老板打来电话,让他将自己昨晚发到他邮箱的文件打印三份,带到拍摄现场。
他猛然想起来,今天有封识的杂志封面拍摄工作,要在早上八点前赶到顺义区的一个影棚,自己现在身处朝阳区,而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昨天落在了海淀区的父母家。
这是一条大折线路程,要花费很长时间,他必须马上出发。
看床上的人睡得正香,梁文骁不忍叫醒他,只找来酒店信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放在床头,希望对方醒来以后可以联系自己。
写完一串数字,他稍作犹豫,没有留下名字。毕竟,自己也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在那一晚之后,他等了很久,始终未等到那个男孩的任何电话或信息。
他不确定对方是对那一晚的体验不满意,还是根本无意将其发展成更长远的关系,总之,发生在那个夜晚的事仅仅留在了那个夜晚,亦真亦幻,无迹可循。
梁文骁感到怅然若失,虽然没有失恋那么严重,但还是好像错过了什么。
仿佛初恋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悄然结束。
后来他因为工作原因换了手机号,繁忙的生活像海浪冲刷沙滩一般磨掉了久远的记忆,那次邂逅、那个夜晚,都渐渐模糊消散,就连那张曾共度一夜的面孔也不再分明。
只怀念初见时的感觉,不记得初见时的模样。
这些年,他谈过两次恋爱,时间都不长,开始时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结束时也不会感到怅然若失。
第二次分手后,他终于做好准备,对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彼时他已事业有成,又常年在外,父母不再把他当小孩子看,即使无法认同,却也只能勉强接受,叮嘱他注意安全,不要乱来,遇到喜欢的就好好相处。
他一直没遇到喜欢的,自那以后也就一直单着,事业蒸蒸日上,心中空无一人。
去年年初,他接触到一个老牌运动品牌集团的项目,该品牌拥有很高的国民认知度,却因经营不善和创始人的突然离世而陷入财务危机,已故创始人的次子正积极接洽投资机构,寻求战略融资。
项目本身有点意思,听说这位名叫陈霁的企二代本人更有意思,是个聪明任性、不好对付的年轻人。
经过初步评估,梁文骁认为这个项目很有潜力,也很有挑战,于是让手下的项目经理尽快安排与这家企业的初次碰面,业内俗称“相亲局”。
见面约在企业总部,梁文骁步入会议室,在众人之中看到一张好看得很突出的面孔,几乎完全符合他的审美,而且莫名的眼熟。
跃飏的CFO为双方做介绍,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企二代陈霁。
双方客套寒喧,都不急于切入正题,在看似随意的交谈中相互试探彼此的诚意与商业意图。当听闻跃飏集团创立于南方、二十多年前将总部迁至北京时,梁文骁脑中骤然划过一道电光——
他明白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这个陈霁,就是自己当年从酒吧带走的那位一夜情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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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辛苦了,佩门!
第6章 06 把老板当驴使
时隔九年的重新认识,梁文骁在陈霁身上依稀能看到当年酒吧里那个嚣张公子哥的影子,准确地说,是那个嚣张公子哥的积极进化形态。
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张扬自信,肩负着一个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脸上却丝毫不见压力和疲态,对企业未来愿景侃侃而谈,眼眸依然明亮,笑容充满魅力。
如果梁文骁分辨不出他话里那些夸大其辞和试图蒙混过关的成分,这应该会是一次相当完美的初步接洽。
陈霁看向梁文骁的目光坦然自若,梁文骁知道他一定是完全不记得自己了,或许是因为当年的浅发形象与如今相去甚远,也或许是因为他记性不好,没有把区区一次一夜情对象放在心上。
意识到这一点,梁文骁心头掠过一丝不快,然而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若当场被认出来,不仅彼此尴尬,还有可能影响项目推进。
毕竟那只是九年前的一夜偶然,谈不上什么感情,曾经短暂的失落或许无关心动,更像是没有获得预期反馈的一种挫败感,而沉没成本不过是写在信纸上的一串数字。
梁文骁决定,将眼前这位企二代当作一个全新的陌生人,一个纯粹的被评估对象。
“相亲局”聊得不错,双方都有进一步接触的意向,互留联系方式,约定接下来的沟通计划。
事后,梁文骁以尽调名义让人要来陈霁的履历资料,当看到他的出生日期时,暗暗吃了一惊——
原来当年初见时,距离陈霁的十八岁生日还有三个月,根据他的学历信息推算,那应该是他美高毕业后的那个暑假。
也就是说,当年二十岁的自己,竟然一不小心睡了个未成年。
“梁总,你看陈总这套造型怎么样?”
造型师的问询打断了梁文骁的回忆,他回过神来,定睛看向刚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陈霁。
陈霁上身穿一件彩虹条纹波西米亚风流苏毛衣,下身是一条铁锈灰涂鸦牛仔长裤,脚上是一双黑绿配色登山靴,像一棵长腿的圣诞树迈着大步来到梁文骁面前,嫌弃地拽了拽毛衣领口:“这也太花了,Grunge Style?好看吗?”
这身搭配的确花哨得有点过分,穿在普通人身上大概率会是一场时尚灾难,也难怪压在库存里卖不掉。好在陈霁五官立体明锐,头肩比优越,背够薄,腿够长,气质够松弛,多重要素结合下来,完全hold住了这么高难度的造型,还穿出了让人眼前一亮的复古时髦感。
梁文骁不吝夸赞:“还不错,果然是天生花蝴蝶圣体。”
陈霁冷哼一声:“你们就折腾我吧。”
造型师从庞大的过季库存商品中为陈霁搭配出十五套服装,有的鲜艳花哨,有的简练清爽,穿在他身上都挺好看。
设计团队表面拍马屁,实则暗戳戳邀功:“好的设计就得穿在对的人身上才能出效果,陈总,下季新款您来当模特吧!”
陈总皮笑肉不笑地拍拍员工肩膀:“跃飏走的是大众时尚路线,不是什么小众潮牌,你们的目标受众不是我,是市场部调研报告里的人群画像。先让消费者买单,再追求你们的时尚梦想吧。”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感觉好像在一次争论中梁文骁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再一想自己都能虚心接纳别人意见了,还能学以致用,又暗暗觉得自己真是一名博采众长的优秀老板。
造型做完了,下一步就是拍摄。
原以为这是最轻松的临门一脚,谁知一向潇洒自信的陈总居然相当不适应镜头,无论是进棚拍,还是出外景,但凡要求他摆pose,他就拒绝配合,耽误大半天宝贵时间,出片率为零,脾气倒是发了好几回。
梁文骁决定不做无意义的内耗,迅速调整计划,让公关部为老板策划新的带货方式。
两天后,梁文骁带着负责这个项目的公关组长来到CEO办公室,由这名中层员工向陈霁汇报他们的新方案。
新方案名为【春季全国巡店计划】,不需要陈总对着摄像机摆pose,但工作量却比普通拍摄要重得多——
团队为陈总在全国范围内精心挑选了一百家客流量最大、业绩最好的线下门店,由陈总亲自带队巡店,与店员及顾客交流互动。整个巡店过程,陈总化身行走的跃飏首席模特,由各门店经理及店员拍摄现场视频和照片,用个人帐号“自发”分享至各大社交平台,辅以流量手段,于无形之中达到带货目的。
除此之外,公关部还会安排一些外围话题炒作,为陈总树立年轻、勤勉、亲和力十足、热爱自家品牌的CEO形象,通过企业家个人IP带动品牌影响力提升。
在线下巡店之旅结束后,收官一战是陈总空降跃飏官方旗舰店直播间,为用户抽奖发福利。
陈霁听完汇报,亲切地问这位员工:“这是你们想出来的?”
员工不敢居功,如实回答:“我们提了好几版方案,都被梁总否决了……”
陈霁冷笑一声,果然被他猜对了。
这种敢把老板当驴使的缺德点子,也就梁文骁能想出来。
陈霁拒绝了这一提案,理由是自己最近很忙,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和看不完的邮件,不可能像个马戏团一样在两个月内跑遍那么多城市。
梁文骁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以这一理由拒绝,不慌不忙地提出应对方案:
1、陈总每周花两到三天用于出差巡店,不会占用太多工作时间,考虑到线下店周末客流量最大,倒是会占用一些周末时间;
2、陈总将一部分次要工作暂时交由其他高管代理,重要会议可线上参加;
3、为体谅陈总辛苦,巡店数量可以减半,调整至五十家,分批次进行,预计四周内完成。
面对梁文骁“善解人意”的提议,陈霁仰头靠在老板椅宽大的靠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一侧扶手:“是不是我继续拒绝,五十家还能再减半?”
梁文骁看了旁边的公关组长一眼,后者在梁总的眼神示意下回答老板:“我们评估过,最少三十家,再少就起不到宣传效果了。”
陈霁笑里藏刀:“梁总,你把我的公关部都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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