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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骁加入尚峰资本，从北京移居上海，开启了自己的事业第二曲线。凭借守正出奇的投资风格和稳健的投后管理，他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投出三个明星项目，以火箭般的速度晋升MD（常务董事，仅次于合伙人）。
公司其他几位MD要么比他年纪大，要么比他资深历，要么比他有背景，在他们眼中，梁文骁虽有金融专业学历，却缺乏从业经验，他的娱乐圈背景和出挑的外表不过是华而不实的光环，优异的业绩表现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可偏偏这人深受封总器重，让同僚看不爽又干不掉，甚至有些时候还需要他以公关专家的身份帮忙救火，因此不得不维持表面和气，是个令人头疼的存在。
梁文骁也乐得戴上虚伪面具，与同僚虚与委蛇，反正放眼望去，射程范围内找不出半个他在乎的人。
娱乐圈和资本市场归根结底一个样，人情世故只是游戏规则，话语权和帐户上的数字才是游戏结果。
三个月前，梁文骁主导的跃飏集团重组项目通过投委会表决，通过定向增发向跃飏注资21.5亿元，成为尚峰资本近年来在传统消费赛道压下的最重一注。
老板封仲礼又给他画了张新饼：两年内助被投企业翻身、实现内部收益率>30%并成功退出，他将晋升为尚峰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
跃飏原本是南方企业，但二十多年前就将总部搬到了北京，只有部分工厂依然留在原址。
于是梁文骁又回到北京，在跃飏总部设立了办公室，并凭借敏锐的职业嗅觉以及前期接触积累的经验，很快锚定了这个项目的发力点——
想要带跃飏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关键在于搞定陈霁这个人。
梁文骁眼中的陈霁，是个上限很高、下限很低的神经病。
说他不务正业吧，他能在父亲猝然离世时顶住压力接手公司，与一众嗜血鲨鱼般闻风而来的资本力量周旋博弈，最终选择与梁文骁代表的尚峰资本合作，并通过谈判为家族保住了多数股份及集团实控权，将这家苟延残喘的老牌服饰企业从鬼门关捞回来。
可要说他年轻有为吧，你见过哪家公司老板上班上累了突然玩失踪，在失联两小时后出现在滑板公园，迎着夕阳、伴着哐当哐当的滑板噪音跟投资方代表开视频会议，还给对方展示自己摔出淤青的膝盖，只为逃避一场即将召开的媒体沟通会？
这个不着调的老板还极其缺乏职业素养，某次带领高管团队去线下巡店，居然穿一身国际潮牌，让他换上自家品牌服装还不乐意，当着设计师的面吐槽这一季新品丑得没救，难怪销量拉胯。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梁文骁还是尽责地提醒他，CEO在公开场合对员工说话没轻没重，对内会动摇军心，传出去则是职场霸凌。
陈霁与梁文骁对视一秒，玩味一笑，拍拍设计师肩膀：“我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放心，你家老板这么帅，穿麻袋都好看。”
尚峰资本的介入为跃飏带来一线生机，然而要想快速止血，不能仅依赖外部注资，还要深入内部，刮骨疗毒。
在现金流急救阶段，两道必做题就是收缩线下网点和库存变现。
前者由运营团队负责，梁文骁将工作重心放在库存变现上，带领市场部制定了一系列营销策略，计划依托线上渠道，以尽量低的营销成本完成目标。
既然陈霁不介意当个显眼包，梁文骁决定为他打造企业家个人IP。长远来看，是为了实现品牌焕新和年轻化的战略目标，具体到当下眼前的工作，则是利用外型优势给自家品牌的库存商品带货。
陈霁听说梁文骁要把自己包装成网红，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他堂堂陈家二少，从小锦衣玉食，如今又坐上了集团董事长和CEO的位子，就算再怎么为事业献身，也不至于穿着仓库里的过季服装在镜头前卖力吆喝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家穷疯了呢！
这件事原本交给公关部负责，梁文骁部署完工作就去忙别的了，谁知公关部的人根本搞不定他们老板，在碰了好几次钉子后，又不得已求助于万能的梁总。
梁文骁亲自去找陈霁谈：“不是让你做直播卖吆喝，而是利用你自身优势，把跃飏的商品融入日常穿搭，让衣服的魅力发挥出来。”
陈霁：“哦？我的自身优势，是什么呢？”
梁文骁：“颜值。”
陈霁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但仍对梁文骁的算盘保持着警惕：“等明年春季新品发布后我考虑一下，现在全是卖不掉的旧款，太丑了，我不穿。”
梁文骁：“上两季的库存我看了，不全是丑衣服，卖不掉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当时的营销问题？”
陈霁冷哼一声：“梁总贵人多忘事啊，当时我正忙着跟你们谈判，被你们逼得恨不得长出八个脑子，哪还有精力去管营销。”
“有那么忙吗？”梁文骁脸上掠过淡淡的嘲讽，“那陈总还能腾出时间来谈恋爱。”
陈霁：“有些事是用来解压的，都是男人，梁总应该懂。”
梁文骁：“陈总，这种话有损形象，慎言。”
陈霁：“你们搞投资的私下里玩更花吧？”
梁文骁没纠结这种无意义的争论，又回归眼前的问题：“大规模打折清库存会损伤品牌价值，而由你亲自带货就是为了对冲这种损伤，不仅是为了销量，更重要的是一种表态。尤其跃飏正处于转型关键时期，前方是上坡还是下坡，有时就在一念之间，身为企业掌门人，如果连你自己都对自家商品没信心，怎么指望员工为你卖命？”
临近春节，经过一番拉锯，陈霁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前提是梁文骁能请来令他满意的造型和摄影团队。
梁文骁点头应允，相关工作即刻提上日程。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陈总的网红出道之路还没迈出第一步，他的小网红前男友先丢了颗鱼雷出来，一场直播欲言又止，含苞待放，明摆着是想将那段说不上算是谈恋爱还是包养的短暂关系变现。
梁文骁忙了一年，好不容易春节休息几天，陪父母去斯里兰卡度假，这时候又不得不提前结束假期，回来帮陈霁收拾烂摊子。
凭心而论，相比梁文骁以前在娱乐圈做公关时处理过的那些难题，陈霁那个小网红前男友可以说是小菜一碟。
可一想到因为陈霁的这种破事害自己失去了假期，梁文骁就不想让他过得太舒服。
于是，北京时间正月初三上午，伦敦时间凌晨三点，陈霁又被梁文骁助理Daniel的一个电话吵醒。
Daniel啰哩啰嗦地说了些客套废话，然后告诉他，梁总需要他尽快回国，已经为了他订了中午的机票。
陈霁半睡半醒，懒得睁眼，起初还耐着性子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嗯一声，直到听到“经济舱”三个字，突然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Daniel强作镇定，按照梁总的授意解释：“时间紧张，没买到头等舱，只能委屈陈总了。”
“梁、文、骁。”陈霁恨恨地从牙缝间挤出这个名字，“他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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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趁我良心未泯
通常来说，公关是个长袖善舞的角色，如果工作需要，梁文骁从不介意戴上面具，扮演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社交高手。
但身为高阶玩家，他的面具不止一副，而有时候，招人恨比招人喜欢更能直击问题要害。
回国第三天，梁文骁就单独约见了陈霁那个小网红前男友。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咖啡厅的二楼临窗包间，春节假期尚未结束，工作日总是客满为患的咖啡厅此刻空空荡荡。
小网红姗姗来迟，假意道歉，梁文骁不在意地点点头，按铃呼叫服务生，帮他点了杯热摩卡。
用自己不喜欢的饮料，招待不喜欢的人，这是在枯燥的工作中给自己找乐子的一种方式。
小网红没料到陈霁的人这么快就会联系自己，他原本的计划是多来几次似是而非的爆料，让陈霁那边自乱阵脚，然后狮子大开口要一大笔封口费。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着急见面，说不定更有的谈呢。
小网红上下打量着梁文骁，凭直觉判断此人应该是个颇具话语权的角色，于是开口提出分手费要求。
梁文骁毫不意外，淡定地问：“你想要多少？”
小网红开始兜圈子：“那就看陈公子的诚意了。”
梁文骁直勾勾地盯着小网红，眼神中泛起一抹笑意：“你心里应该有一个数字。”
小网红挺直脊背，咽了下口水，眨眨桃花电眼：“这位帅哥，干嘛这么看人家，搞得人家都有点紧张了。”
这个小网红本人比网上开美颜滤镜的模样要好看，如果脑子好使一点，或许有机会在娱乐圈出道。可惜他显然既没雄心也没壮志，满脑子只有一个捞字。
梁文骁对陈霁的浅薄品位越发嗤之以鼻，除了审美还行，其他一无是处。
他呷了口咖啡，略去废话，直入正题：“事情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先简单给你陈述一下利害关系。第一，我不是陈总的员工，而是投资方代表，我关心的是跃飏的营收和估值，而不是陈霁本人的利益；第二，我本人对陈霁这个CEO并不满意，早就希望有更合适的人选来接替他，如果你的爆料对他的声誉造成负面影响，恰好给了我一个踢他出局的理由；第三，如果我利用你把陈霁踢出局，你猜你能拿到多少钱？”
小网红脑子不太灵光，也不懂企业经营和投资的门道，梁文骁这番话他听得一知半解，只听懂了这人的立场出乎自己的意料——他不是代表陈霁来的，相反，他想利用自己扳倒陈霁。
小网红心想，自己眼神不错，这果然是个厉害人物，这张脸配上这么好听的声音，感觉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这么说，我要帮上你们大忙了。”他美滋滋地说，“对了，帅哥怎么称呼？”
梁文骁：“梁。”
小网红盈盈一笑：“梁总，我相信你一定比陈霁大方。”
梁文骁还他一个微笑：“你没听懂我的话。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否爆陈霁的料，对我来说都没坏处，所以，我根本没必要给你钱。”
小网红愣住了。
前一秒还在幻想合作愉快顺便加个微信，后一秒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还伴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失望而恼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梁文骁从手边的黑色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支票和一份保密协议，放在桌面上：“当然了，名义上我是陈总的顾问，既然他委托我来处理这件事，该做的我还是要做。”
小网红探着脖子看了一眼支票的数字，气不打一处来：“五万块？你们打发要饭的呢！”
梁文骁：“这是陈霁给你的，他现在确实没钱，前不久把跑车都卖掉了。”
小网红抬高嗓门：“你当我傻？！”
梁文骁一副大局已定的模样：“你要么签了这份保密协议，收下支票；要么拒绝妥协，把你俩的艳照发在网上。对我来说，都没坏处。”
小网红瞪着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突然觉得这张帅脸面目可憎：“那我要是给陈公子打电话，把你刚才那番话告诉他呢？”
梁文骁：“他应该把你拉黑了吧。”
小网红：“我换个号打！”
梁文骁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小网红面前：“用我的打，他一定会接。不用谢。”
说着，就替他拨通了陈霁的电话。
小网红气得大脑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又说不上使坏的究竟是谁。
电话很快接通，陈霁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喂，梁总，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梁文骁抬抬下巴，示意小网红说话。
小网红抓起手机放在耳边，忿忿地瞪着对面的人：“陈公子，你派来的这位可不打算替你办事，他亲口对我说，想利用我来对付你！”
陈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哦，是么。那你为什么用会他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小网红：“他就坐我对面！他让我打的！他在挑衅你！”
陈霁没有说话。
小网红：“喂？你说话啊！”
陈霁：“你想让我说什么？”
小网红：“我……我是想说，虽然咱俩分了，但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陈霁：“哦，所以呢？”
小网红一鼓作气，开出条件：“一百万分手费，这次我帮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陈霁轻笑一声：“你可真敢提。”
小网红讪讪道：“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陈霁：“宝贝，这可不是小钱。”
小网红有点心虚，但坚持要捞：“你莫名其妙就甩了我，伤了我的心，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些补偿么？”
陈霁叹了口气，声音黯淡下来：“我那不叫甩了你，叫包养不起了。”
小网红神情一滞，哑口无言，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人。
这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坐姿随意，神情松弛，悠闲地喝着咖啡，欣赏窗外街景。
小网红提醒自己不能着了渣男的道，深吸一口气，继续争取：“开什么玩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你又没破产，去年不是融到资了么？”
话音未落，他看到对面的男人转过头来看向自己，似乎终于对这通电话的内容产生一点兴趣。
与此同时，听筒里传来陈霁的声音：“你跟梁文骁在一起对吧？他就是我的投资人，你也看到他的态度了，你觉得，他会允许我从公司帐上划走那么大一笔钱给你？”
小网红与梁文骁对视一眼，悻悻地问：“那你……能给我多少？”
又是一段沉默，接着，电话那头传来陈霁沉重的声音：“算了，我做这种无谓的挣扎有什么用。你把咱俩的事发网上吧，反正姓梁的已经抓住我把柄了，早死晚死都一样，你只是……”
声音到这里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他稍作停顿，吐出最后几个字：“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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