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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色发黑,血液也发黑。她能渡真气替他们续命,却没有解毒之法。
仙教的人不肯收留他们,师徒二人暂时在总坛外面的一个树林中,简单搭了个营地,安置那些伤者。
众位伤者中,有一位气质尤其出众的女子,看服饰是散修,可谢清徵搭脉时,却察觉到她的修为异常之高,不下于师尊。
她陷入了昏迷状态中,谢清徵不方便盘问,只好暂时将这个疑惑按在了心中。
夜晚,仙教的圣女再次邀请师徒二人赴宴,一来是款待贵客,以尽地主之谊来,是正式为误会她们二人的事,表达歉意。
为了表达真挚的歉意,檀瑶请师徒二人喝酒。
“这是我亲自酿的仙酒,有滋补解毒的功效,两位朋友,请。”
两名苗女各自往谢清徵和莫绛雪面前端上了盏酒。
酒香浓冽,谢清徵低头看着那盏酒,头皮一阵阵发麻,有些难以下嘴。
这杯酒里,各浸泡着一只毒虫,有的是一条小蛇,有的是一条小蝎子,有的是一条蜈蚣……
她与莫绛雪同桌,她转过头看着莫绛雪。
莫绛雪盯着酒水看了会儿,似是确认了无毒,端起酒杯,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洒脱豪迈的姿态,赢得周遭一片喝彩声。
檀瑶见谢清徵不敢喝,笑吟吟道:“我可是把你当好朋友,才请你喝我亲自酿的酒,你莫非不敢喝?那你的胆子可没有你师尊大,也没有把我看作是你的朋友!”
“谁说我不敢?”见师尊喝下了那酒,又被檀瑶这么一激,谢清徵二话不说,端起酒盏,咕咚咕咚,挨个灌入腹中,连同那几只毒虫也一起吞了下去。
她不敢咀嚼,更不敢回想那些毒虫的口感。
杯酒下肚,醉意立刻浮了上来,脸颊开始发烫。
她醉眼蒙眬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后怕,怕那些毒虫在自己肚子里打架。
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身子略歪,往莫绛雪那边倾斜而去。
莫绛雪揽住她,和檀瑶解释了几句,说她酒量一向不好,要送她回屋休息。
檀瑶笑道:“喝了我酿的仙酒,从此教中那些虫豸就毒不到你们二位啦。”
这是仙教最高的待客之礼。
莫绛雪朝她拱手道谢。
檀瑶又道:“不过,这酒有些小小的副作用,二位朋友回去后,需去花园的那个水潭中泡上一个冷水澡。”
莫绛雪凝目看檀瑶:“什么副作用?”
檀瑶笑容羞涩,凑到莫绛雪耳畔,小声说了句:“这酒滋补太过,有些许情的功效,不过效力不大,无须担心,除非……”
莫绛雪:“除非什么?”
檀瑶笑道:“除非心有所悦,那效力就……”
剩下的话,不用说,莫绛雪也明白。
看来道谢道早了。
谢清徵酒意上头,没有听清她们二人的对话,脸色绯红地瞥了一眼莫绛雪,放心地倒在了莫绛雪的怀中。
她这人喝醉了从来只是默默睡觉,不说胡话,也不胡作非为。
视线朦朦胧胧,意识也朦朦胧胧……
等稍微清醒些时,谢清徵发现自己正被莫绛雪横抱在怀中,往水潭的方向走去。
四周繁花茂盛,她凝视着莫绛雪姣好的侧脸,倏忽想起上次宴席,那个老巫医的那句“你没几年活头了”,心中泛起一阵阵钝痛。
她神情恍惚,情难自禁,开口道:“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我去陪你。”
若换平时,她不会将这种心里话说出口,但她今晚酒后的心情有些躁动,有些话语克制不住地想说出口。
莫绛雪抱着她,低头瞥了她一眼,冷冷淡淡道:“不对。”
谢清徵低声问:“哪里不对?”
莫绛雪:“不要为我而死。”
谢清徵无意识般,呢喃道:“那活不下去怎么办……”
师尊若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莫绛雪轻声道:“那就当是为我而活。”
谢清徵没说话了。
心情笼上一层黯淡悲伤的色彩,意识却愈发混沌,身体也愈发燥热,她忍不住凑近,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师尊的脖颈上。
肌肤冰凉柔腻的触感,令她舒适地叹了一声气。
她轻轻蹭了蹭师尊的脖颈,湿热的气息与师尊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好热……”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不是楔子的内容喔
天空一声巨响,情敌/助攻闪亮登场!
喝毒虫酒的小谢:师尊,我不是孬种,我敢喝这酒!
莫绛雪(为难):你还不如窝囊一点……
第60章
四周一片静谧,密密匝匝的花丛、花树好似天然的屏障,将她们二人与外界隔离。
莫绛雪捻诀,在花树四周布置了一个结界,谨防有人误入。
怀中少女的气息柔软清甜,似山间的草木,似清新的晨霭,腰腹和胸前都被温热的触感覆盖,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烫得惊人。
灵台失了一丝清明,莫绛雪闭上眼睛,脖颈后沁出了些许汗水,耳根悄然变红。
她运转体内灵力,再睁眼时,已是心思澄明。
她走到水潭边上,俯下身,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入水中。
冰凉的液体浸没全身,谢清徵浸泡在水中,身体的热意暂时得到纾解。但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心里变得有些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些什么,总徘徊着一层若有所失感。
她撩起清水,泼向自己的脸颊,缓解脸上的燥热,看向水潭边站着的莫绛雪。
意识还是朦朦胧胧的,嗅觉却无比清晰。再浓烈的花香,都掩盖不了师尊身上的那抹冷香。
师尊一袭白衣,眉目如画,面容平静,大抵是喝了酒的缘故,雪白的脸颊沁出一丝红,目光落到了远处,没有回头看她。
为什么不看她?
谢清徵轻声呼唤道:“师尊。”
莫绛雪嗯了一声,没有动弹。
“师尊。”她又喊了一声。
莫绛雪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清澈的眸中映出她湿漉漉的面孔。
她的衣裳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水珠淌过脸颊,滑落到脖颈,脖颈以下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锁骨也是湿的。
她不多说什么,把她喊过来,就只是微笑望着她,眼眸闪着亮光,眼神温柔似水。
被这样柔软的眼神看着,一颗心也好似软化成了春水。
对视良久,莫绛雪转开头,不愿再看她。
谢清徵又开口喊:“师尊。”
这回莫绛雪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看她,盘膝坐下,凝神静心,运转体内灵力,压下体内的些许燥热感。
谢清徵不说话了,安静地沉入水中,水面咕咚咕咚冒着泡。
莫绛雪忽然睁开眼睛,道:“那酒确实有解毒的功效。”
那仙酒虽有些许副作用,但确实有滋阴补体的功效,腹部暖意融融,她内窥脏六腑,看见寒热之毒所带来的黑气也消散了一些。
谢清徵闻言瞬间清醒了几分,从水中冒出头来:“阿瑶在指点我们解毒之法?解毒蛊方和那种毒虫有关?”
莫绛雪点点头:“或许是。”
谢清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那我明天就去抓些毒虫来!”
莫绛雪嗯了一声,伸手拨开她额前湿润的墨发,问她:“你好一点没?”
谢清徵回忆适才昏昏沉沉、糊涂朦胧时说的醉话,有如当头一棒,又清醒了许多。
那些话好矫情啊,她捂住自己的脸,把自己没入潭水中,心里臊得慌,不敢去看莫绛雪。
莫绛雪道:“明天要先去看看树林里的那些人。”
对哦,外面还有一群中了毒的修士,虽不知道他们得罪了什么人,但同为中原的灵修,能帮一点是一点。
谢清徵从水中冒出头,嗯了一声,忽然伸手指向花丛:“师尊,你看。”
花丛中有一抹柔和的黄绿色光芒,好似星辰闪烁。
“是萤虫。”谢清徵道,“我小时候眼睛还看得见的时候,在村里看到过。后来去了璇玑门,就再也没看到过。”
缥缈峰常年细雪纷飞,萤火虫在那里活不下来。
莫绛雪看了会儿,一言不发,从储物锦囊中取出琴来,随手弹拨了几下。
但听得琴声铮铮,繁花丛中光影晃动,不多时,成百上千只萤虫晃晃悠悠,飘飘荡荡,穿过繁花,如烟云般聚拢而来,盘旋在水潭上空。
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成一片,好似几百盏静静暖暖的灯笼,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谢清徵抬起头,怔怔望着月光下,上千只萤虫在水面上翩翩起舞,恍若银河倾泻,星辰坠入人间,美得摄人心魄。
她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伸出手,一只萤虫闪烁着光芒,在她的指尖停留了几秒,随后轻盈地飞开,继续在低空飞舞。
莫绛雪淡淡地问:“好看吗?”
谢清徵点头道:“当然好看!”
好看极了。
莫绛雪微微笑了一下,仰头望着萤虫,按下了心里那句“是不是比迷障林的蝴蝶好看”。
夜阑人静,师徒二人一个浸在潭水中,一个坐在水潭边上,仰望今夜星辰漫天。
翌日清晨,两人带了些解毒的丹药走到昨日安置伤患的树林。
昨日谢清徵虽渡了些真气给他们续命,但仍有不少人陷入昏迷之中。
谢清徵今日又输了些真气给他们,她从璇玑门师姐那里薅来的解毒丹药,大半都喂给了这十来个人。
莫绛雪问:“在座有没有医修?”
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看来是没有。
莫绛雪手上拿着一本解毒的医书,边看他们的症状,边翻书查阅,找找看有没有对应的解毒之法。
这些人气息粗重,面色发黑,流出的血液也都是黑色的,毒性已深入脏六腑。
那十来个中毒的修士,见莫绛雪一边翻书,一边查看他们的症状,脸上神情不一。有人一声不吭,静静等待医治;有人满是恳求之色,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莫绛雪身上;有人不免担忧踌躇:“云韶君,你有把握治好我们吗?”
莫绛雪戴着白纱帷帽,白纱下的话语冷淡至极:“没把握,我不懂医理,生死有命。”
她连自己身上的诅咒都解不开,何谈有把握救人性命?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一个性子急躁的修士嚷道:“那你留我们在这里岂不是等死!”
莫绛雪还没开口说什么,谢清徵连忙道:“这位道友,你可以自行离去,我们没有限制你的自由。”
莫绛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看徒儿如何维护自己。
那性子急躁的修士道:“她名头这么大,怎么连这点毒都没把握治好?”
谢清徵啧了一声,不急不躁反驳:“她是琴心剑胆,云韶流霜,那是说她打人厉害,打十个你都绰绰有余,又没有人说她是妙手回春,华佗再世。你要不想治可以离开,你死不死与我们没干系。”
“士可杀不可辱!”那性子急躁的修士闻言暴跳如雷,当真挣扎着要离开。
其余人拦住劝道:“你生什么气啊!这小姑娘说得又没错!”
“下毒的人说了,只有仙教这里才能医好我们,你回门派去了也没用!”
“左右是个死!死马当活马医了!你急什么?我还盼着云韶君大显身手呢。”
“我看仙教的人对云韶君客客气气的,说不定会将解毒的法子告诉她。”
莫绛雪冷冷地道:“那你可错了,我也是来求医的,她们也不肯救我,更不可能将解毒方子告诉我。”
希望被掐灭,一众修士面面相觑,静默不语,心凉了半截。
他们原以为云韶君是修真界的名流,是仙教的座上贵客,没想到,与他们一样,都是来求医的。
谢清徵摸了摸鼻子,师尊对陌生人说话向来不甚柔和,当年对她也是这样,冷冰冰的话语,冻得人心拔凉拔凉的。
“我看还是走吧,本来就难受得要死,别给她乱治一通,死得更难受了。趁还有命,赶快回去见一见我的同门。”那性子急躁的修士哼哼两声,挣扎地爬起来。
这回没人再拦他。他拖着奄奄一息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去。
众人垂头丧气。有个修士忽然提议道:“不如大伙联手去捉一个仙教的巫医来,让她给我们瞧瞧。”
谢清徵斜眼看他,心道:“什么联手捉,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还有力气去捉人吗?言下之意不就是让我和师尊去捉……”
天枢宗和开阳派的修士反对道:“我玄门正宗之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有死而已,岂能干这种威胁强迫人的勾当!那我成什么人啦?”
那修士道:“命都快没了,别那么迂腐了!”
众人喧嚷争吵起来,莫绛雪微微蹙眉,抬手,指尖在琴弦上拨了两下。
太吵了,影响她看医书。
“铮铮”两声,众人立时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发不出半点声音。
谢清徵见他们都被施了禁言术,低头,微微一笑,柔声劝道:“诸位还是别吵了,省点力气,好好休养。”
人人都被禁了言,林间只有莫绛雪翻读书页声、微风拂叶声、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回应她的话语。突然之间,人群中又传来一句温柔至极的嗓音:
“这位姑娘说得不错,大家都别吵,我相信她们二位,不管有没有把握治好我们,只要她们肯出手相救,我们总归有一线活命的希望。”
莫绛雪放下医书,冷眼打量那名女修。
能抵御她的禁言术,这人的修为,不在她之下。
谢清徵也怔住,凝神端详那人。那人样貌极美,一袭白衣,衣衫上用红线绣了火焰纹。白衣,火焰,很难不令人联想到十方域,但十方域的服饰是业火与红莲。
总不能凭借一件衣服就说人家是十方域的人。
何况这人身上没有半丝邪修、鬼修的浊煞之炁,当然,也察觉不到她身上的清炁。她不像是邪修,也不像是灵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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