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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她说自己在梦里梦见了师尊的脸,还对师尊这样那样,多尴尬……还容易暴露自己那些小心思。
莫绛雪伸出指尖,点了点谢清徵眉心的朱砂印,淡声道:“少顾左右而言他,从头到尾告诉我。”
她都这般命令了,谢清徵不敢违逆,从梦境的内容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莫绛雪听完,眉头微蹙。
谢清徵背对着她,小声辩白:“师尊,我不能控制梦境的内容啊,梦里那些事都不是我想做的……”
不,其实她很想像檀鸢那样,无知无畏,赤诚大方地表达喜爱,主动热情地去靠近喜欢的人……
她又口是心非了。
莫绛雪看着她,蹙眉问:“你背对我做什么?”
谢清徵道:“那……那我有点不好意思嘛……”
莫绛雪:“有什么不好意思?梦里的人又不是你我,转过身来,我交代你一些事情。”
谢清徵挠了挠自己的手心,低着头,转过身去,再次小声辩白:“师尊,我真的不能控制梦境,我真的没把慕凝当成是你……”
越强调越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莫绛雪原本一派淡然,听谢清徵再三强调,神情微微一变,变得有些不自然。她移开视线,没与谢清徵对视,只道:“那些事情不重要,你现在再回去,躺下,睡觉,你也许能在她的梦境里看到很多人,比如,浮筠前辈,谢宗主,忘情掌门,疏雪……记住梦境里的那些人和事,醒来后告诉我。”
“哦哦,好。”谢清徵含含糊糊应下,“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做梦。”
对师尊来说,檀鸢和慕凝的那些小情小爱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檀鸢后来遇到了什么人?瑶光派后来发生了什么?以及,从檀鸢的这个梦境中,也许可以看到天璇、天玑、瑶光三派合一的契机。
“回来。”莫绛雪喊住谢清徵。
谢清徵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躬身问:“师尊还有什么吩咐?”
莫绛雪沉吟半晌,没有说话。
谢清徵难得的在她脸上看到了犹豫的神色。
莫绛雪微一叹气,挥手道:“算了,不重要,你去吧。”
“好,那徒儿告退。”谢清徵听话地转身退下,走到屋外,耳畔忽然听到莫绛雪的传音——
“若遇到特殊情况,你就醒来。”
特殊情况?是指哪种情况啊?谢清徵想了一想,想起檀鸢亲吻慕凝脸庞的画面,耳根一红,心道:“师尊是指这种情况吗?不是说不重要吗?”
看来还是很重要的……
谢清徵向莫绛雪所在的屋子施了一礼,轻声回应道:“徒儿会注意分寸的。”
若檀鸢和慕凝当真还有什么亲密之举,她就唤醒自己,只要她自身的情绪波动过大,她就能醒来。
清醒过后再入睡,有些不容易,谢清徵在床上躺了会儿,脑海翻来覆去都是师尊的面孔,她按照老规矩,给自己点了下昏睡穴,强迫自己睡过去。
睁眼时,她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围着一圈的人,胸口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慕凝的左手。
有些冰凉的触感,倒令她想起了师尊。
想起师尊可能就在慕凝的躯壳里,想起彼此梦境相连,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来。
她转眼望向床边的人。那些人欣喜道:“醒了?”
“师妹,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总算清醒过来了。”
“师妹,你抓着师尊的手,三天三夜都没放开。”
“师尊也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三天三夜。”
谢清徵心想:“昙鸾前辈可真有你的。”
慕凝抽出自己的手,道:“别听他们几个胡说。”
檀鸢奄奄一息,咳了几声,没有说话,含情脉脉地望着慕凝。
谢清徵感受到了她心中泛起的阵阵涟漪。
慕凝端过一碗汤药,亲自喂檀鸢喝下。
受伤养伤的这段日子里,檀鸢住在慕凝的寝殿中,由慕凝亲自照顾她,这已经逾越了师徒之礼,但以她圣女的身份,外加救命之恩,慕凝亲自照顾她也不算特别失礼。
瑶光派的人只当她们师徒二人尤其投缘,因为关系极其要好。
三日后,仙教的人得知消息,教主亲自来中原探望,并带上了教中的巫医,前来为檀鸢疗伤。
慕凝只见仙教的教主和巫医,将一只只蠕动的蛊虫,放在檀鸢的胸口上,片刻后,蛊虫吸血鼓胀,放入盆中,撒了某种药粉之后,蛊虫再将那些血液送回檀鸢体内。
檀鸢胸腔的疼痛登时缓解许多,整个人可以起身下地了,她笑吟吟地走到慕凝身边,朝慕凝道:“我苗疆的医蛊之术,你可见识到了?”
慕凝点头,微微一笑,将她鬓边的乱发拨弄到耳后。
治好了她,教主便以她年幼不知事、给瑶光派添乱为由,要她结束修行,提前回苗疆。
檀鸢被激得一阵呛咳,忙摇头拒绝:“说好了一年!我才在这里待三个月,怎么能回去?”
她不愿离开,自然是因为慕凝的缘故。
教主道:“瑶光派如今内忧外患,哪里还有空照顾你?”
慕凝垂下眼帘,沉思片刻,抬眸道:“鸢儿,你随教主回去吧。”
瑶光派左右两大使者惨遭十方域妖人杀害,还有妖人频频侵扰,瑶光派如今确实不太安全,檀鸢待在这里,她不一定能护她周全。
檀鸢躲到慕凝身后,一字一句道:“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总之,我就是要留在这里,你们谁也别想带我走,赶我走。”
教主道:“鸢儿,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要再给慕堂主添乱了。”
檀鸢伶牙俐齿:“就因为瑶光派如今内忧外患,我更要留下替大伙排忧解难!怎么说也算是师徒一场同门一场,我若在她们有难的时候,躲回苗疆,那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也违背了阿娘你对我的教导!”
教主一阵无语。
檀鸢过去,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阿娘,你就让我留下尽一份心意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给她们添乱的。”
慕凝旁观了一阵,便被门下修士通报有要务处理,她施礼告退,临别前,同檀鸢道:“鸢儿,你快回家去吧。”没等檀鸢回话,她便转身出了门。
等再度回到寝殿时,已是三更半夜。
寝殿空无一人。
慕凝独坐在梨花木椅上,沉默了好一阵,才呼唤侍女道:“奉茶。”
偏殿内转出一个人来,将茶盏送到她的手中,她正要收回手,那人却紧紧牵住她的手腕,她抬眸,看清是檀鸢,双眸一亮:“鸢儿你还在?”
檀鸢笑道:“我问你,你进入寝殿的那一刻,是希望我留在这里,还是希望我随阿娘回苗疆?”
慕凝:“我……”
慕凝欲言又止,檀鸢直呼其名,微笑道:“慕凝,不用你回答,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
檀鸢伸手揽住慕凝的脖颈,整个人扑进她的怀里,在她耳畔道:“你对我的感觉也不一般,对不对?”
檀鸢一颗心突突跳动,满心的欢喜甜蜜,谢清徵却在心中呐喊:“别抱了别抱了,快醒来快醒来……”
谢清徵心慌意乱,试图从梦境中醒来,下一瞬,却感觉到慕凝轻轻推开檀鸢的怀抱,道:“鸢儿,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你救过我两回,但是,我对你除了感激之情,并无其他感情。”
心口处霎时传来刺骨般的疼痛,丝毫不亚于前些天被人袭击时,那撕心裂肺般的一掌。谢清徵只觉疼得好似要喘不过气来,身体散发出阵阵寒意。
怎么话语也能像利刃一般伤到人?
檀鸢问:“怎么可能呢?难道你和我在一起时,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都是我的错觉?不,慕凝,一定是你在撒谎。”
慕凝道:“我没撒谎,我对你,没有一点感觉,你不要越陷越深。”
作者有话要说:
诶,明天假期就结束了,继续回去当牛马了~~~
第72章
慕凝摇头道:“我对你真的没有其他感觉,鸢儿,我只是很感激你,所以对你格外好一些。”
檀鸢眼中流露出乞求的神色:“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分明很开心,你对我和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慕凝,我感觉得出来,你不要自欺欺人。”
她望着慕凝,慕凝面容平静,将目光落在了远处,不敢与檀鸢对视。
慕凝道:“鸢儿,自欺欺人的是你,我很清楚我的感受,感激之情,不是爱慕,不是喜欢。”
檀鸢情绪激动,几乎是口不择言,问道:“你是怕两个女子在一起别人会说闲话?还是你觉得我是夷族女子,不配和你在一起?又或者,是你觉得你不该喜欢我,所以不敢承认?”
慕凝不说话了,垂下眼眸,神色晦暗。
“我说对了吗?你觉得你不该喜欢我?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慕凝还是不说话。
檀鸢的心头味杂陈,失落,心痛,爱慕,希冀,渴望回应,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谢清徵逐一感受着,心想:“她真的是一个炽热勇敢又自信的人,分明难受得要死,却笃定自己的直觉没错,敢在一个人拼命否定那份感觉时,去逼那个人承认对自己的喜欢……”
若师尊能记得梦境的内容就好了,这样,梦醒之后,她就可以问问师尊,慕凝前辈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清徵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莫绛雪。
师尊对她会有特殊的感觉吗?
喜欢上一个人,总会渴望对方也喜欢自己。
她明显也能感觉到师尊对她很不一样,但,那应该是师徒关系的缘故……
她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表露,更别提去询问对方的感觉了。
她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她不愿,也不敢破坏这段师徒关系,她没有那个苗家女子的勇气。
思及此,她更加佩服檀鸢。
檀鸢见慕凝神色松动,柔声道:“阿凝,你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堂主,但掌门让你当,你就当了;你根本不想收我为徒,但掌门让你收,你就收了;你喜欢我,但你觉得你不应该喜欢我,所以你拼命否认那些感觉。可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为什么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受、面对我呢?”
慕凝冷声道:“你别说了,我已经想得很明白,我也不想看你越陷越深,这样只会害了你。我们只能是师徒,不可能有别的关系。你若愿意接受这点,那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你若不愿意接受,那回苗疆去吧,我们连师徒也做不成了。”
她的话语冰冷淡漠,将檀鸢的一颗真心摔得稀碎。
檀鸢心中痛极恨极,咬牙切齿道:“好,好!慕凝,我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她转身出了寝殿,没再看慕凝一眼。
她是苗疆的圣女,她是教中的掌上明珠,教众对她百依百顺,上有兄长的呵护,下有妹妹的陪伴,阿娘虽对她严厉,却也是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只因为喜欢上慕凝,她不远万里从苗疆来到中原,奉上了最赤诚的一颗真心,低声下气恳求对方承认对自己的喜欢,却还是不被对方接受……
满腔的爱慕之情变得难堪至极,谢清徵感受着檀鸢的心碎欲裂,暗想:“不知道她这回是不是真的要回苗疆,不再见慕凝了。若换成是我……我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檀鸢拖着受伤未愈的身体,乘坐小舟,在湖面上划来划去,赌气泄愤般,摘光了湖面上的所有红菱、荷花。
瑶光派的碧湖一夜之间变得光秃秃。
爱而不得,大抵是她目前为止吃过的最大的苦头。
慕凝生怕她又像上回那般一声不吭,一走了之,派人跟着她,想要护送她回苗疆。
可她在湖面上哭了一整夜,摘了一夜的红菱荷花,第二日,依旧没离开,清晨时分,还红肿着一双眼,跟没事人似的,去向慕凝行礼问好。
慕凝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谢清徵心想:“前辈你还是不肯死心,要留下来继续吃苦啊……”
瑶光派的修士也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问她:“师妹,你摘了那么多的红菱,都丢哪去了?”
檀鸢哼道:“都拿去孝敬慕堂主了,都在慕堂主的寝殿里堆着,你们要是想吃就去寝殿里拿。”
她对慕凝的称呼,从“师尊”换成了“慕堂主”。
众人不知她为何心情不好,但都猜到和慕凝有关,视线在她和慕凝之间扫来扫去。
慕凝的神情有些尴尬。
见她神色不自然,檀鸢反而冷笑出声。
瑶光派的掌门望着光秃秃的湖面,叹息几声,派人重新栽种了一些荷花,又叫走了慕凝,给了慕凝一个任务,要她暂离门派,远赴天山。
掌门心思缜密,洞若观火,檀鸢不清楚掌门是否察觉到了她们二人之间的异常,但自从她挑明心意后,慕凝躲她躲得越发厉害了。
这一去天山,直接去了两个月才回来。
慕凝回门派后,檀鸢不再像之前那般,日日围着慕凝转,而像是接受了慕凝那句“只做师徒”的说法,保持着师徒之间该有的距离。
她只做一个徒弟该做的,请安、问好、学习道法,随门派的师姐师兄们练剑,外出除祟。
但哪可能回到从前的位置?只要彼此一对视,一独处,空气中就会弥散开一种微妙的氛围。
檀鸢只在瑶光派待一年,再过几个月,她就会被接回苗疆,继续做她的苗疆圣女。
慕凝这人大概习惯了忍耐,她由着檀鸢留在瑶光派,她只尽好自己的本分,不给任何多余的回应,反正一年之期一到,檀鸢自然而然会离开。
也许彼此从今以后再不会相见。
时间眨眼而过,九月九日这天,玄门举办琅嬛论道会。
论道会由玄门正宗轮流举办,今年轮到瑶光派。
论道会正式开始这天,瑶光派人声鼎沸,碧湖之上,泛着数叶扁舟,舟中站满服饰各异的名门修士。
玄门的前辈高人们,坐在高坛之上,你来我往,争辩机锋;各派的小辈们,坐在底下聆听道法。
白日论道论法,夜间大摆宴席,长辈们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小辈们呼朋引伴,四处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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