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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绛雪凝眸看她,慢条斯理道:“你,自然是同我一起。”
谢清徵犹豫不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想避开师尊,师尊出关后,却一直在向她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跪伏在师尊身下”,写到这句,瞬间有些想歪,笑了好一阵才继续敲键盘……
第90章
要不还是回紫霄峰住吧?
这个念头一浮起,便被谢清徵摁了下去。
她们师徒许久未见,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就一个晚上,她贪恋地想,只是同室共处一个晚上,不会有什么的。
谢清徵恭敬道:“徒儿再去搬一床被褥,师尊您睡床上,我睡地上。”
她去杂物间抱回了一床被褥回房,兔子打洞似的,在地上给自己铺窝。
一面铺窝,一面抬头去看师尊。
师尊坐在桌边,细细打量她屋内的装饰。师尊很少进她的屋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去找师尊,或是请安问好,或是侍奉梳洗。
师尊的房间清淡素雅,只挂着一些山水墨画,放着一两瓶梅花;
她则喜欢将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趣,屋内不止有红梅、白梅,还有从丹姝长老那里采来的红色凤尾、白色芍药……
林林总总,俱是红白二色的花朵。
屋内还摆放着许多小物件,有从温家村拿回来的破旧布娃娃,那是姑姑从前给她缝制的;有同门外出游历时,给她带回来的胭脂水粉、项链手串……
散散,杂而不乱。
桌上有茶,有经书、秘籍、诗文,莫绛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随手翻开一本《诗经》。
谢清徵听闻书籍翻页的动静,猛然间抬起头:“那个——师尊!”
莫绛雪的目光从书上掠过,凝眸看向谢清徵,微微挑眉:“怎么?我不能看?”
莫不是藏了什么小秘密?
谢清徵一骨碌爬起,疾步走到她面前,耳朵微微泛红,神情不太自在,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那本《诗经》:“师尊,这本太旧了,我给您重新拿一本新的。”
莫绛雪:“哦?可我就想看这本。”
谢清徵忙把那本书塞到自己怀里,笑容十分勉强:“别嘛,这本我在纸上涂涂写写,有碍观瞻,都看不清字了,我给您找本新的……”
说着在屋内翻找出一本崭新的、没有任何翻阅痕迹的,恭恭敬敬递给莫绛雪:“师尊,您看这本。”
话语恭敬,行为却忤逆。
莫绛雪见她神色紧张,心中不愿逼迫她,沉默片刻,接过,嘴上却依旧道:“你越是遮掩,我越是想看。”
谢清徵捂紧了怀里的书。
这本《诗经》,她翻了很多遍,翻看时,行文有“莫”
“绛”
“雪”三字的,都被她用朱笔圈了出来,任谁瞧见了都会觉得不对劲。
虽然,硬要解释,也能搪塞过去,说自己就是很喜欢师尊的名字,所以圈了出来……但,就当她是做贼心虚吧……
谢清徵抬眼去瞧莫绛雪,莫绛雪已经就着茶水和月光,面色淡然地翻阅那本新书,适才说的那句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吓唬吓唬她。
眼前之人,看似强势冷硬,其实有些嘴硬心软,从不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有时还很喜欢一本正经、半真半假地吓唬她、逗弄她。
谢清徵松了一口气,蹲下身,继续给自己铺窝。铺好后,她转眼看向师尊,问:“师尊,你困不困?”
莫绛雪斜眼看她:“是你困了。”
谢清徵笑了笑:“是啊,忙了一天,有点累了。”
莫绛雪微一拂袖,弹熄烛火:“那睡吧。”
修仙者的夜视能力很好,有光没光其实没多大区别,谢清徵听闻师尊解衣的细微动静,蓦然红了耳朵。
她不敢回头去看,迅速躺下,将那本《诗经》塞到自己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胡乱盖好被子。
莫绛雪褪下了外衣,只着一袭轻薄的白色亵衣,慢悠悠踱向床榻,经过谢清徵的位置,她特意停下,垂下眼眸,望着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书页,轻描淡写,说了句:“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大概是在说自己不给她看那本书,谢清徵心虚,不敢反驳她,只装傻充愣:“师尊,好好歇息,晚安。”
莫绛雪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走到床边躺下。
谢清徵背对着莫绛雪,眼皮沉重,身体疲倦,偏偏难以入眠。
黑暗中,对方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她听得一清二楚,脑海闪过那日的画面,也是这么背对着师尊,师尊主动靠近她,嗅闻她的脖颈,轻轻吸.吮.舔.咬,还在她耳后发出轻微的喘气声……
心绪波澜迭起,悸动愈演愈烈,她连忙停止回忆,在心中默念《清静经》。
那些画面太过大逆不道,便似亵.渎了神明一般,令她觉得万分背德,又心生惭愧,她也应该用瑶光铃,抹除自己的记忆。
“肃尘长老明日出关,到时,我们就可以用瑶光铃了。”莫绛雪轻声道。
瑶光铃先前认昙鸾为主,只有昙鸾可以使用,她们带回璇玑门后,萧忘情将瑶光铃交给了金肃尘去重新淬炼。
用归元石重新淬炼过后,灵器便恢复到无主的状态,谁都可以使用。
谢清徵闻言,猛地坐起,看向莫绛雪,瞬间睡意全无。
师尊会使用瑶光铃,恢复自己的记忆吗?
莫绛雪仰躺在床上,墨发铺散在枕间,面容如玉,沉静似水,双手贴在腹部,指尖轻轻点着,似是随性,又似意有所指:“十方域有一项法术,名为‘摄心术’,能催眠一个人的记忆,修为越低,越容易被催眠;如果配合上能操控心神的瑶光铃,那几乎可以彻底抹除一个人的记忆。”
谢清徵浑身发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勾勾地看着莫绛雪,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似堵住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莫绛雪转眼看向她,见她神情异常惶恐,心想,她真的很不擅长撒谎,也只有自己,不忍心戳破她的谎话连篇。
“它既然能抹除一个人的记忆,自然也能帮人恢复记忆。”莫绛雪的语气波澜不惊,目光亦转了开来,不去瞧谢清徵失态的模样,“你身世复杂,改天用瑶光铃看看,能不能帮你恢复幼年时的记忆。”
谢清徵犹豫了会儿,僵硬地点头:“好……谢谢师尊……”
她重新躺下,心想:“师尊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她是不是话里有话,在暗示我什么?”
她的目光胶着在莫绛雪身上,莫绛雪却阖上了眼眸,云淡风轻般,道:“睡吧,晚安。”
“……晚安,师尊。”
一点也安不了。
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翌日,谢清徵醒来,神情惘然地站在梅花树下悟道,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
今日论道会开场,她待会儿还要去紫霄峰帮忙,她在缥缈峰站了一个时辰,都没能静心,临走前,她瞥了一眼师尊,师尊坐在竹亭中抚琴,琴音叮咚叮咚,似是心情不错。
她焦灼难眠,对方却心平气和。
谢清徵忍不住怀疑,她昨天惹师尊生气了,还处处忤逆,师尊是不是在故意报复她……
转念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算了算了,思考不来这么复杂的东西,谢清徵一跺脚,御剑飞向紫霄峰。
盛会之上,玄门修士端坐莲台,辨法论道,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一众修士中,萧忘情的口才最为出众,引经论典,口若悬河。
其中不免有人提到邪修、鬼修一道,有人赞同此道有速成之效,可以适当参考学习;有人坚决反对,邪道就是邪道,修习此道有损心性,必然难证大道。
也会有人觉得正邪不以出身论,倘若一个鬼修,从未作恶,从未害人,只是吸取死人堆里的阴气、鬼气、怨气、煞气修炼,那玄门灵修也不必赶尽杀绝,可以适当包容;
同样有人旗帜鲜明地反对,认为修行邪道,纵然一时不作恶害人,时间一长,必然会变得残忍嗜杀。
还有辩论杀戮道、无情道等等的论点,有专门的人会将论道会上的各种观点,整理成著述,供修真界的修士参研。
谢清徵站在果台边上,一面听众人说得天花乱坠,一面往嘴里塞果子。
论道会上的果子都是灵果,吃了有补气健体的功效,味道也十分不错。
她薅了点塞怀里,打算带回缥缈峰,分给师尊吃。
盛会持续了六天六夜,最后一天,谢幽客提出各大派联手结盟,共同讨伐魔教。
各门各派的修士无不遭受过魔教的戕害,有的同门受戕,有的满门被灭,加上之前天权山庄一役,谢幽客威望甚高,她提出结盟,众人只有欣然同意,没有反对的道理。
下个月,众人将前往逐鹿城的天枢宗,商议正式结盟。
回到缥缈峰后,谢清徵将这件事同莫绛雪说了。
莫绛雪漠不关心,只淡声道:“就算有人反对结盟,当今形势下,也不敢表露出来。”
谢清徵颔首:“是啊,好多人都以为,天权山庄的灭族一案,和谢宗主有关。”
谢幽客是玄门至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灭一个山庄,那还不是抬抬手指的事情。
尽管她不承认,但天权山庄最后就是落到了天枢宗手中。
事实到底如何,也许不太重要。人们宁愿相信自己的猜疑,甚至寻找细枝末节的东西,去证明自己的猜疑,也不愿去探究背后的真相。
最矛盾的点在于,谢幽客是既得利益者,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又不能完全将事实说出口,否则就会将云猗和姒梨推到舆论旋涡中。
倘若这件事真的与谢幽客无关,那设计这件事的幕后之人,心机不可谓不深沉。
谢清徵又叹息:“她为什么不多解释一些呢……”
莫绛雪想了想,道:“或许是一种交换,有得必有失。”
谢清徵:“交换?云猗和姒梨从此退隐江湖,安享太平;谢宗主得到了天权山庄和天权刀,也替云庄主担下灭族的骂名;是不是这个意思?”
莫绛雪嗯了一声:“她接过天权刀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了;她也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而且很急切。”
她的野心昭然若揭,甚至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想要促成七派合想要讨伐消灭魔教,想要合成结魄灯,哪怕污了名声、哪怕为此得罪了同道中人,也不在乎。
谢清徵轻轻叹了一声气,念了声:“谢浮筠,谢幽客……”
谢宗主……仰慕她、敬佩她、惧怕她、仇视她的人有很多,谢清徵每回看见她时,心中没有那些复杂的感受,只是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带着些许酸楚的亲切感。
也许,在她心底,她是渴望亲近谢宗主的,可惜彼此地位悬殊,且,谢宗主在人前也没有亲近她的意思。
“不说这些了。”莫绛雪手中白光一闪,掌心出现了一串铃铛。“叮铃铃——”她轻轻晃荡瑶光铃,看着谢清徵的眼睛:“我试试看能不能让你恢复记忆。”
谢清徵心中猛地一跳,脱口而出,问:“师尊,你试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不半夜三点更新后,习惯在下午三点更新了,我和三点是有什么缘分吗[问号]
第91章
视线撞进那双清寒明澈的双眸中,她瞧见师尊眼中泛起了一丝笑意,唇边勾起一缕浅淡的弧度,似笑,又非笑。
谢清徵顿觉无所遁形,什么糟糕的心思,好似都被眼前人瞧得一清二楚。
师尊到底有没有试过瑶光铃?有没有恢复记忆呢?
莫绛雪不回答,似笑非笑盯着谢清徵看了许久,方才波澜不惊道:“你在害怕什么?”
自然是害怕你想起不该想起东西!
偏偏这话不能说出口,谢清徵低下头,搪塞道:“没什么……”她搜肠刮肚,想转移话题,却听师尊淡然道:“还没用过,正好让你试试。来,闭上眼睛。”
若能恢复记忆,那真是再好不过,谢清徵顾不得细思师尊的话是真是假,依言而行,盘膝坐地,阖上眼眸。
“叮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耳畔响起,心中随之泛起涟漪。
心绪波动,却不是因为身体恢复记忆,而是想起了风月幻境里的那些画面。自苗疆归来后,师尊一靠近她,她的心便难以平静;只要一听见铃铛的声响,她便会想起那些旖旎缠绵的画面……越告诉自己不要想,越是会想,仿佛中了某种蛊咒一般。
她默念经文,试图驱逐心中杂念,气沉丹田,以配合瑶光铃的声响。
她想恢复记忆,想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谢浮筠是怎么死的、是谁给她种下了恶诅。许多线索都被幕后之人抹得一干二净,只剩这份遗失的记忆,能给她带来一丝希望。
“叮铃,叮铃……”
她的眉心开始隐隐发烫,有什么东西,似乎要泼
“叮铃铃铃……”
这回的铃铛声响,不似先前在昙鸾手中那般柔靡暧昧、勾魂摄魄,而是带着一股泠泠寒意,似缥缈山巅的细雪与微风,携着清淡梅香,吹皱了一池碧水,也吹得青竹枝摇叶晃,沙沙作响。
眉心的印记处越来越烫,似在灼烧她的肌肤,有些许杂乱的画面闪过脑海,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铃铛声越发急促,那些画面也越发清晰。
一座村庄,几棵桃树,一个锦衣女子,一个黄衣女子,一个小孩。
黄衣女子眉眼间挂着恣意的笑,把小孩高高举起,托举到一棵桃树枝头,让小孩伸手去摘桃子。锦衣女子脸上戴着金色面具,衣饰华贵,美貌端庄,牵着一匹骏马,安静地望着她们二人。
小孩摘下了一个水润的大桃子,最先给那名锦衣女子。
那名黄衣女子放下小孩,不客气地把桃子抢了过去,笑嘻嘻地说着什么,锦衣女子也不以为意,那个小孩跟着嘀嘀咕咕跟着说了些什么,锦衣女子便把那小孩托举到自己的肩头,再次去摘枝头的蜜桃。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又换了个场景,还是她们三人,走在一片草地中。
黄衣女子眼珠滴溜溜转,故意伸足,绊了那小孩一脚;那小孩跌倒在地,站起身,茫然地看着两个大人,接着哭将起来;黄衣女子忙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哄;一旁的锦衣女子说了很多话,似是在严肃地斥责些什么;黄衣女子还是在那儿笑嘻嘻地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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