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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枕书面无赧色,只淡淡扫二人一眼:“备热水与早膳。”说罢径自向内室走去。
离末目光掠过楚卿辞微肿的唇与颈侧红痕,一想到二人此前便是如胶似漆,便不由地微红了脸。
而林泽清却彻底愣住了,方才皇上怀中所抱之人不正是挂在王府主屋那位画卷上的公子吗?
方才见皇上抱着他时眸中的宠爱,及那位公子一副坦然又不经意间的娇羞,啊!原来这两人竟然是那样的关系。
林泽清这才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细细思量了个便。
所以……皇上,广布天下悬赏的告示竟然是为了寻他的心上人,还是位谪仙般的公子?!
他确认似的看着离末:“统领,这便是楚卿辞楚公子?”
“嗯。”
“王府中画上那位谪仙般的公子?”
“嗯。”
“最后一个问题,他是……是……他是皇上的心上人?”
离末轻笑了声:“如你所见。”
林泽清呆立当场,一国之君喜欢一位男子!可,方才所见,二人随便往那一站便已成画,着实般配。
县衙内,县令王明捻着胡须,面色阴沉。
派去的探子回报,楚书又回到了林宅,此前衙差分明问过王叔,对方答复楚书已远行。
可一夜之间,远行之人回来了,而那位谪仙般的公子却又不见了。
眼下,林宅近日又住进一位气度非凡的公子,且林泽清不是说要去京中投奔,怎地又无故返回青城?
诸多巧合之事,太过巧合,他凭直觉断定此事定有蹊跷。
“大人,”心腹师爷悄步上前,低声道,“探子方才又来报,说瞧见……瞧见那两位在院中举止亲密非常,不仅出入相拥,更是耳鬓厮磨、亲吻缠绵,夜间亦是同宿一室,俨然一对爱侣。”
王明指节叩着桌面,冷哼一声:“这楚苏兄弟两人神神秘秘地,怎么还是个断袖?”
他忽又沉吟,“不过……本官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速去,将公告上的画像取来。”
“是!大人。”
师爷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便将画取回,县令一看:“你来瞧瞧,这悬赏公告上的‘楚卿辞’与我们那日在林宅内所见的那位美貌公子的容貌,是不是有五六分相似?”
师爷端详了片刻:“大人所言不差,属下也这么觉得。”
“可,你说,这人又为何……也说不通,除非……有一种能让人一夜之间改头换面的灵丹妙药。”
师爷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大人,是否灵丹妙药,属下不敢妄断。不过……属下曾听闻,世上有一种精妙绝伦的人皮面具,贴敷之后,可令人容貌大变,几乎瞧不出破绽。若那楚公子当真……”
王明眼中精光一闪,倏然坐直:“人皮面具?难怪……”
他越想越觉可能,当即下令:“加派人手,给本官死死盯住林宅!尤其是那楚卿辞,一举一动都给本官瞧仔细了,一丝破绽都不许漏!”
“是!”师爷躬身应道,迟疑片刻又问:“那……眼下是否要直接发难?”
“不急。”王明捻须冷笑,“既然起了疑,便不可打草惊蛇。你先去,借核查户籍之名探一探虚实。本官倒要瞧瞧,这楚公子与他那位‘贵人’,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隔日,师爷便领着几名衙役上门,假作巡查,目光却时时审视楚卿辞的容颜。
楚卿辞从容应对,言辞滴水不漏。
林枕书大步走出宅门,面若寒霜:“诸位频频来此何为?巡查?竟查到寻常百姓家中?”
他语气骤冷,续道:“转告你们大人,若真有闲心,不如多关切百姓疾苦。若再行此等唐突之举……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师爷本想呵斥,却被林枕书一身凛然气势所慑,一时辨不出虚实,只得悻悻而归。
王明听得通传,气得吹胡子瞪眼:“没用的东西!三两句话就把你们唬住了?”
师爷与衙差慌忙跪地:“大人恕罪!”
“罢了。”王明拂袖起身,“本官亲自走一遭林宅,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是!”
林宅院内的合欢花开得正盛,红白粉浅缀满枝头,如烟似霞。
此时,楚卿辞正偎依在林枕书怀中,目光轻柔地落在那片绚烂之上。
“卿辞,你择选此处定居,可是因这合欢花?”林枕书低声问,指尖拂过他的墨发。
楚卿辞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耳尖微红:“枕书既已猜到,又何必再问……”
林枕书低头吻了吻他的侧脸,温声道:“此花寓意极好,回京后,朕命人在宫中遍植合欢,可好?”
“此花喜温喜湿,在京中培育怕是要费些周章。”楚卿辞轻声道,眼中却漾着笑意。
“无妨。”林枕书将他揽紧,“只要卿辞喜欢,朕便命天下花匠尽心培育。”
正当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林枕书面色微沉:“看来县衙那些人,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此处纷扰,不若明日便随朕返京?”
楚卿辞寻思了片刻,此处是非多,断然不适宜继续待下去,遂颔首:“也好。”
敲门声愈急,伴随着王明的高喊:“开门!本官奉命缉拿要犯!”
离末听到响动快步上前请示,林枕书冷声道:“开门罢。这笔账,朕迟早要与他清算。”
大门开启,王明带着衙役一拥而入。他见楚卿辞又恢复了绝色容貌,顿时怒火中烧:“好个钦犯!竟敢易容藏匿于本官眼皮底下!今日化作楚书,明日又扮作其弟,如此频繁改换容貌,若非心中有鬼,又是为何?”
林枕书将楚卿辞护在身后,冷笑一声:“县令所言悬赏公告,画的可是你所见之人?且谁和你说那份公告写的是捉拿钦犯,依我之见……不过是一则重金寻人的告示罢了。”
他说这话时,不禁回眸看了楚卿辞一眼,果见他意味深长又颇无奈地看着自己。
林枕书内心不禁埋怨起,宫中那些个滥竽充数之辈。
院外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
“这画像与楚公子全然不像。”
“县令莫不是又要欺压外乡人?”
“上回就见他对楚公子图谋不轨,如今又来找茬……”
楚卿辞抬眼看向王明,目光清冷:“在下不知县令所言何事,容貌乃父母所赐,从未作假。县令若不信,可当场查验。”
他微微侧头,露出光洁的颈项与耳后肌肤,细腻自然,毫无破绽。
王明色心又起,竟欲伸手触碰:“那本官便亲自查验!”
林枕书目光骤寒,一把挥开他的手:“你找死吗?!”
他将楚卿辞护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若无实证,便兴师动众闯入私宅,惊吓朕……惊吓我心爱之人,该当何罪?”
王明恼羞成怒:“来人!将这要犯拿下!”
离末瞬间拔剑上前,林枕书却已抬脚将冲上前的衙役踹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不凡身手。
王明见对方武功高强,又见围观百姓指责声渐起,心下暗忖:新帝方才登基,此刻万不能将事情闹大。加之缺乏实证,只得咬牙道:“我们走!”
行至街头拐角,王明低声吩咐衙役:“给本官盯紧他们,我就不信抓不到破绽!”
院内重归平静后,楚卿辞轻声道:“以王明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林枕书颔首:“明日便离开这是非之地。离末,你速去调兵。若他们明日敢妄动,朕不介意取那狗官的项上人头。”
暮色四合时,一个身形佝偻的人驻足于县衙门前。
“快走!县衙岂是你看热闹的地方?”衙差不悦地驱赶道。
正欲离开县衙回家的师爷瞥见那人,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师爷,这人已在衙门口徘徊了一个时辰,总是向内张望,只怕没安什么好心。”衙差回道。
师爷细看那人,见他神色平静,目光却格外凌厉,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不屑。
有点意思。“你,过来!”师爷朝那人招了招手。
“总得有个明白人。在下姓楚,自京城而来,特来告知:县令大人恐怕要大祸临头了!”那人语气平淡。
“这……此话怎讲?”师爷惊疑不定。
“具体缘由……还需大人引荐。待见到县令,在下自会如实相告。”
师爷见他虽身形佝偻,却气度不凡,又姓楚,莫非出自京城世家大族楚家?他不再犹豫,拱手一礼:“楚先生,请!”
那人轻笑了声:“有劳。”
笑声中透着一丝诡异,师爷忽然生出一种被猎物盯上的错觉。
王明打量着来人:“便是阁下要见本官?”
那人淡然道:“正是。在下今日前来,特为救大人一命。”
王明冷笑一声:“哦?那你倒说说,本官犯了何事,需劳阁下相救?”
那人含笑说道:“王县令,在柳城您固然可以一手遮天,可出了青城……怕是难以为继。”
王明警觉起来:“先生姓楚,来自京城楚家?”
“正是。”
“来人,看茶。不知先生可否明言?”王明立刻换了一副脸色。
那人却浑不在意,只轻飘飘说出一句:“大人可知,林宅中那两位究竟是什么身份?”
王明脸色微变:“莫非是京中贵人?”
那人朗声笑道:“王大人啊,他可是……当朝圣上——林枕书!”
王明吓得双腿发软,如遭雷击:“先、先生……此话当真?”
“在下何必骗你。”
“那……那位楚公子又是何人?他可是通缉要犯?”王明迅速盘算着如何自救。
那人笑得更深了:“县令大人,您眼光倒好。他的确姿容绝世,却绝非您能肖想之人——他可是圣上的心尖宠。”
“不对啊。圣上乃一国之君,他的心上人怎么可能是男子?况,若真是心上人,怎会成为悬赏钦犯?”王明越想越糊涂。
“谁告诉您那是悬赏钦犯?哪个钦犯值得皇上如此对待?县令大人真是糊涂至极。”
话已至此,无须再多言。王明瘫坐在椅中,只觉得此生仕途已到尽头。
还是师爷先回过神来:“如此说来,楚先生您姓楚,圣上的心上人也姓楚,二位莫非……”
“不错,我们同属楚家。不过,楚尚书素与在下不和。此乃私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王明强打精神,思忖片刻后开口道:“先生既来此,想必是有法子救在下一命?”他观察来人,断定他绝非寻常人物,推测对方必有所图,或自己尚有可利用之价。
“这个自然。否则,在下何必来此。”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人所作所为显然已触怒圣上,即便在青城暂时无事,待圣上回京,也必会第一时间发难。”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王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如何行事,全凭大人决断。只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若等他们察觉端倪,调来军营中人,大人只怕插翅难逃。”
那人并未明确回答,只笑了笑便起身:“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告辞。”
这就让他走了?师爷急忙提醒:“大人!”上前两步拦在那人面前。
王明呵斥道:“退下。”
随即摆手道:“先生请便。”
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明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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