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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镜轻捏一下玉简,灵力涌动,缓缓浮现出模糊画面。
对面莺声软语,裙裾翻飞,雪肤刺目晃眼,望过去一片堕落迷乱景象。是邻峰的问情宫。
果不其然,一女子自玉简对面探出了脸,挑眉笑,“映知,近来可好?还在修习你那无趣的无情道么。”
司镜恹然垂眸,不欲应声,“……”
她仅在往届的北州试剑大比上,与对面这位问情宫大师姐薄琨瑶打过照面,不想过多牵扯。
“怎么这般冷漠,我可是有要事要知会于你的。”对面轻笑一声,媚骨自成。
“北州昆仑虚又要召开试剑大比了,你可得好生选些人去,不然被我这个只知媚术采补的邪修压过一头……你也不想被师弟妹瞧见狼狈落败的模样罢?”
司镜点一下头,示意知晓。
她此刻本就心神不稳,更遑论问情宫氛围荡然。
与方才眼前浮现的与小鱼亲昵的场景交叠,令她极其不适,想即刻轻捏玉简,中断画面。
可细微表情却被薄琨瑶捕捉了去。
“嗯——?”她拖长音调,凑近打量了半晌,忽地娇笑出声。
“你不对劲。”
玉简之中的人墨发散开,眉眼疏冷,似峰间最干净清冽的那捧雪,此刻眸中却荡着少见的动摇痕迹。
浅唇因克制被咬出痕迹,恰似雪中一点红梅。
薄琨瑶见过不少道貌岸然的仙修破戒,也曾引诱无情道中人动情,待其根骨俱废后,腻烦杀之。
可司镜与旁人都不同。
除去女子清冷不可亵渎的模样,此刻游荡于迷离边缘,摇摇欲坠的挣扎模样,如霁月堪折,不自知诱人心神。
“动情了?修为反噬,才致这般狼狈模样。”薄琨瑶好整以暇。
“大师姐……需要我来郁绿峰帮你么?”
司镜心生厌弃,收紧指节,欲立刻将玉简画面切断。
却听得原本清寂空荡,错觉以为仅有自己一人的寝处忽然沙沙作响。
素榻处传来鳞片摩挲的声响,小红鱼从被褥里探头。
恼然娇声叫:“不许帮!知知是我的娘子!”
她扑朔朔地摇甩云尾,从榻上跃了下来,扭动身躯,蜷进司镜怀中。
瞪向玉简画面中那妖媚女子,用鱼尾气愤扇去,“妖女,知知是不会喜欢你的!”
褚昭委屈极了。
她整日藏在被褥里,就是想等司镜回来一亲芳泽。可女子未发现她不提,竟孤身躺入剑匣,还与她不认识的女子深夜幽会。
正欲仔细打量对面是何等姿色,才惹司镜动心,可眼前忽然一暗。
画面戛然而止,被仓促切断。
褚昭被细腻伶仃的手囿住,再动弹不得。
她正在气头上,怎甘愿被束缚,簌然化作人身,俯身凑到司镜脸颊旁,啾地啄上她的唇,娇声吵闹,“知知不许喜欢别人!”
带有薄茧的指腹揽住她腰身,用着克制力度,轻轻一握。
褚昭低呜出声,身躯顿时软陷,落入清冽怀中。
唇被身下雪袍女子含住,濡湿唇舌探入,竟再说不出话来。
迷蒙挣扎间,听见耳边拂过一声压抑情欲,近乎呢喃的“昭昭”。
第38章 血海
传画玉简滚落在旁, 凹槽处仍闪烁着浮光。
褚昭撑住司镜肩膀,想逃离剑匣,可唇被封住, 体内热流涌动, 早就没了力气。
她惊慌失措,咬一下女子软唇,“……唔、不要, 放开我……”
司镜待她向来寡淡,与她缠绵时也克制温存, 但今夜却不同往常,吐息紊乱, 近乎将她嵌入怀中。
怕女子又变成往夜扼她脖颈饮血的可怕模样, 褚昭周身绯色护体妖力迸散,将对方推开。
生冷气息的剑匣透不进一丝月色, 司镜胸口起伏,眸中微湿。
唇仍透着蹂躏后的殷意,情欲与清明糅杂,恍若一朵花瓣萎靡的玉莲。
她望褚昭一眼,发觉对方竟在害怕,轻将视线挪开。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
是她昨夜狠心将小鱼推开,所以如今小鱼抗拒,也是恰如其分。
褚昭原本想逃,可清冷黯然的话音钻进耳中, 令她没缘由地心里酸楚, 像被海葵蛰了一口。
“我还要带知知回洞府结亲呢。”她佯装轻快。
见女子暂且不会变成可怕狗妖,大着胆子扑到对方胸口处,刻意压低声音, “这座鱼驴峰上全是坏仙修,特别是那条湿鳟,惯会坑蒙拐骗,我们可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最好再过几日,不,明日就带司镜回荒山。
司镜轻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窥见少女此刻期许模样,眸光流转,又将话咽了去。
只顺着褚昭的话答:“近来北州昆仑虚有一场试剑会,我需携师弟妹前往。师尊……她不喜在这种场合露面,想必是不会去的。”
褚昭不知道北州在哪里,也不清楚昆仑虚是什么。
闷闷哦一声,仍走神想着带美人回洞府的事。
却听闻司镜轻声开口:“动身之后,若你想,可在试剑间隙,引我去那荒山。”
褚昭伏在美人柔软胸口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与知知相遇已有许多时日,她最大的心愿就这样完成了么?
不愧是她!
或许还有从沈素素那里抢来的鱼玉佩的功劳。她日后一定要把玉佩戴在腰间,好生供奉。
将方才被司镜亲得喘不过气的事全然抛在脑后,褚昭喜难自抑。
扑进女子怀里,娇声唤“娘子”,捧着她脸颊啄了几口,“阿褚喜欢你!”
话音落下,她竟发现美人不自然地偏过头去,薄白耳后错觉般地染上抹粉意。
褚昭睁圆眼打量,又蹭蹭,感受到一丝热度。
她原以为玄门仙修都是硬生生的冰块,不会害羞的呢。
“还……想么?”司镜忽然开口。
音色清冷,却能听出几分陷入融雪般的轻软。
她素白指尖抚上胸口,眸光收敛,含着被掩映的淡色月晕。
“进来我这里,可好?”
褚昭被女子美色蛊惑,没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晕晕地点了下头。
司镜自她颈后一抹,她又变作了鱼身,被柔软手掌捧住,带进敞开的衣襟里。
熟悉的悬空感袭来,即将坠入那片冰冷镜湖的瞬间,褚昭似乎听见司镜孱弱轻咳。
不多时,还嗅到了淡淡血腥气。
知知是受伤了么?
褚昭有些着急,可左右环顾,已是一片漆黑,再看不清那道单薄雪色身影。
她坠进了涟漪横生的一片冷海中,很快,被紧随而至的司镜搂入怀中。
对方用唇抿住她的耳垂,手探入水中,竟比水还烫一些,逐渐撩拨至她黏烫的地方。
如勾画符箓,轻描慢摹,惹得她忍不住发抖推拒。
在镜湖中与她缠绵的司镜,如褪去了在外时寒霜凝结的外壳,温存细致,令她难以招架。
不着寸缕的纤细身影被吻得发抖,忽地,化作一条滑软小鱼,在水中用力前游,想逃离牵制。
可水波倏然静止,冰凌霜痕漫然流淌,瞬息间,便将褚昭冻在了不远处,只有纤长绯色的云尾能勉强甩动。
身处女子的识海内,一切都被对方得心应手掌控。
司镜周身不染一尘,踏水而来,将小红鱼解救出来,重又困在自己掌心。
“不是说想么?那为何……还要逃?”她话音温钝轻柔,潜藏着些许不解,还有些埋得极深的掌控欲。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短暂地如常人般,品味到七情六欲与短暂欢愉。
……她不想让褚昭逃离。
先前没有一丝裂痕的镜湖,已变成了水波盈盈的景象,时而动荡,时而沉寂。以二人为中心,向外延伸出永不止歇的涟漪。
嘀嗒,天幕处忽地坠落一丝殷红,染污水面。
是一滴黏稠到散发腥气的鲜血。
水天相接之处,阴霾翻涌,云层深重,不知何时,悄然黯淡下来。
已并非空游无所依、单纯映照镜湖的模样,陡然翻转为一片尸骨溶解,残魂齐哭的血海。
清明澄澈的反面,即是浑浊病态。
血海之内,似划过一道身着染污道袍的女子身影,雾气遮掩下,望向水中纠缠喘息的两人,轻勾起唇,笑得凄厉。
她桃花眼眸殷红,盯着褚昭失神喘息的模样,痴痴瞧许久。
又瞥向司镜,眸中涌现诸般偏激不甘。
褚昭觉得识海内好像暗了一点。
可再晃神,眼前依旧是清寂澄澈的镜湖景象。
她左支右绌,已被折腾得到了临界,再无心去关注其他,呜咽叫着,只觉变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司镜不紧不慢,力度温存,却不容抗拒,将她最羞耻脆弱的地方一点点呈现在外。
终于,在女子轻吻上她眼皮,呢喃唤她“昭昭”之际,她呜声咬住对方湿漉衣角,腰身止不住发抖。
疲累到顷刻便要睡去,褚昭任由周身涌来的水流包裹,化作尾巴痉挛轻颤的小红鱼,蜷进女子掌中。
涟漪一点点平息,再无浪涌。
司镜俯下身,轻啄了一下小鱼覆盖潮软鳞片的身躯。
她……不想让小红鱼离开。
水面再度冰结,五感迅速减弱,短暂欢愉过后,是难捱的空虚与死寂。
司镜垂眸,在镜湖中窥见自己此刻模样。
近乎将唇咬出血丝,却没有痛楚感,连方才小鱼情动时咬上她锁骨的感触,也再难追迹。
离开识海之后,体内灵力反噬会更加严重,她不知,日后修为究竟会倒退到何种境地。
方才孟浪的片段回忆,使得自我厌弃丝缕升起,如蛆附骨,拉扯着清明自持。
司镜忽地喉间一甜,俯身,嘴角溢出一抹殷色。
还好……没有让那小鱼瞧见。
她指腹抹去唇间黏腥殷红,仰头望去。
识海高天之上,依旧如往日般旷然宁静。
可方才,她却捕捉到一道令她心神不定的窥探目光,阴冷似蛇,极尽嘲弄狠厉。
司镜收拢指节。过往,她在识海内从未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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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鸟啾啾,云尘明媚。
褚昭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妥帖安置在了榻上,身上盖着柔软被褥,她坐起身,腰仍酸软得厉害,但却没放在心上。
瞧见司镜背对着她,以一支木簪将发丝束起,便欲提剑推门离开,顿时无措跑下了榻。
手臂从身后紧紧缠绕住女子纤腰,“……知知不要走。”
昨夜实在太累,她一时难以分辨,司镜答应她回荒山结亲的承诺,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司镜身形一顿。
推门的手收回袖中,轻声开口:“我要去内室,不过是些乏味的授课罢了,你是见过的。不妨在这里多休息一阵。”
她瞧今晨小鱼眉眼皱起,似乎很疲累,便没有唤她。
褚昭闷在女子身后,摇了摇头,“我也要去!”
她怕司镜不置一言,便抛下她去什么北州、昆仑虚了,她最害怕被人抛弃。
让她回想起还没有化形时,身为小鱼苗便被丢下,险些葬身妖腹的黑暗往事。
司镜没有推拒,静了一会,转过身来。
像昨夜那样,将合拢得归整的衣襟掀开一道缝隙,嗓音低柔,“那……进来。”
褚昭脸一热,想起空旷识海内的纠缠画面。
不想让对方瞧见发红的耳尖,立刻变回鱼身,跃进味道清冽的衣襟里。
还不忘衔住衣料扯扯,将头顶盖住,将自己藏好。
似乎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极浅吐息声,美人像是笑了。
褚昭有些心痒,想偷偷探出头,却被微冷的指腹按了回去。
瞬息间,耳边拂过冷冽山风,只听得衣袍翻振的响声,不过短暂几息,已经御剑抵达郁绿峰山腰处新修的殿室外。
“那当然,我在邻峰也是有些人脉的。”几步之遥的殿外,便能听见沈素素自夸的声音。
“等着吧,师姐进来后,定然要亲自挑选九州试剑会的人选。”
“……不许选笨蛋素素!”褚昭衔住司镜胸前衣料,使小性子念叨。
司镜没有应声。
手拢在胸口处,将若隐若现的绯红遮挡住,走进内室。
照例瞥一眼沈素素,瞧得她鹌鹑般地将头羞惭埋进桌案,才作罢。
如众人所愿,她简单交代了半月后试剑会的事项,轻声开口:“可有人要自荐?”
内室顿时嘈杂起来,“萧琬、沈素素,两个剑修要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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