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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咕……魔尊……”
褚昭还是进了丹永城才知道,九州之内竟有如此好去处。
城中亭台阁楼,水波缭绕,放眼望去皆植着菡萏玉荷,比摇光泽景致还要动人许多。
更别提快要看花眼的小摊与珍宝,她只不过蹲下身瞧了几眼,那摊主竟热心地想要把所有摆着的小法器都赠予她。
褚昭往摊主怀中掷了许多灵石作交换,歪头瞧了对方几眼,直言不讳,“老伯伯,你的印堂怎么这么黑呀?”
简直就像有团黑雾笼罩着。
那魔慌张以袖掩面,努力将魔气收敛于无。
颤巍巍瞥了一眼褚昭身后无言立着的雪袍女子,才答:“小友、小友定是瞧错了,哎唷,可能是我晨起未曾洁面。”
褚昭乖乖应了一声哦,捧着被捆好的珍宝,牵起司镜的手,“我们走吧。”
司镜勾了勾唇,敛眸柔软应:“好,昭昭。”
丹永城内吃食众多,不仅有香酥面包虫、各种各样的点心,还有许多褚昭从未见过的菜色。
她闭着眼睛点许多,竟然每一样都好吃,仿佛专门迎合她的喜好。
褚昭挟给司镜一筷面包虫,瞧见对方面色不改,矜持小口地尝着,很是意外。
正苦思冥想,却被司镜稍弯起的一双眼眸中掠过的笑意烫到,匆忙撇开目光,“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啦!”
填饱肚子后,便是游乐助兴。
褚昭玩了一圈,见司镜只是跟在她身后,时而因着她欢喜笑起来,时而因她沮丧,便也不声不响。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玩的吗?”她着急地问,“好不容易逃出蘑尊的地盘,不要总跟着我呀!”
司镜抬袖拭了拭她额角的薄汗,柔声应:“无妨。”
只要小鱼一直、一直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就会满足。
褚昭跑热了,被冰凉柔软的衣袖一抹,惬意眯起眼。
听了司镜的话,不赞同地摇摇头。
苦思冥想一阵,忽然双眸亮起来,“那……那我要在很大的水潭里嬉水,你带我去好不好?”
魔气笼罩的城池,想要什么,都只消一念间。
何况,丹永城早就被塑成了小鱼最喜欢的模样。
司镜无声催动魔气,不远处,一片摇荡着娇嫩粉荷的水潭,在落日之中漾着粼粼的碎玉光泽。
褚昭跑到水边宽衣解带,她在摇光泽素来都是裸泳的,也觉得这样最恣意畅快。
城中众魔窥伺、蠢蠢欲动,伸出魔气幻化的手脚,朝水潭探去。
司镜眸底殷红划过,无声一握,那些魔顿时凄凄叫出声,仓皇逃窜。
而潭边的殷裙身影已经不见踪影。
再无人打搅,司镜缓步走上前,唤:“昭昭?”
半晌无人应声。
她唇角落了下去,不自知地蜷起指骨,呼吸迟滞。
茫然地一遍遍搜寻水潭中的鱼影,可分无所获,逐渐地,发起抖来,恍惚失神。
昭昭……又逃走了么?
趁她不备,在这短短瞬息间,又抛弃了她?
司镜浑身冰结,她脱力跪坐在地,肩膀颤抖,回想方才的所有。
她不知道这次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是吃食不合胃口,还是昭昭觉得丹永城内的景象厌倦无趣?
或许,她本就应该将小鱼绑在身边,不许她再逃出视线范围。
忽然,衣角被什么东西轻轻向下坠。
司镜窥见一只庞然鲜妍,恍若日暮霞霭的鱼龙,圆眸湿润,咬着她的衣袖。
“司镜,瞧我、瞧我呀!”嗓音沉闷中混着娇俏。
褚昭在偌大的水潭中得意洋洋游了一圈,“你说你没什么想玩的,那阿褚就陪你一起。”
“快,爬上来,我带你去瞧日落。”
眼中魔气四溢的凋敝景象,因绛红鳞片轻闪而短暂消散,恍若她臆想幻象中才会出现的景致。
胸口被满溢的霞光填充,未见日落,因为光晕与热度独独向她一人倾斜。
司镜跪坐在原处,抹去眸底近乎疯魔溢出的殷红血泪。
柔声开口:“好。”
第70章 嫁衣
可丹永城内被魔气覆盖, 怎会有日暮落霞之景。
褚昭载着司镜穿梭流云,飞到极高的地方,依旧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光晕。
她不想让女子失望, 铆足力气飞得更高, 但原身临近尾巴处的鳞片却被轻轻抚过,泛起一丝痒。
“昭昭这里的鳞片,去了何处呢?”司镜柔声问。
“阿琅说是被坏魔叼走了……好奇怪, 我从没见过魔,摇光泽里也没有。”褚昭有些失落地甩尾。
“没有鳞片, 阿褚很丑。”
司镜搂着她脖颈,将脸贴过来, 娓娓安抚, “一点也不丑。”
“昭昭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鱼。”
褚昭被夸得耳腮一热,哼声, “才不是小鱼!我是鱼龙,能飞得高高的!”
可是左顾右盼也没见到日落,她藏不住心中情绪,黯然开口,“我好像迷路啦,这里暖融融的,为什么瞧不见落霞?”
司镜俯身吻了吻褚昭忽闪的圆眸,“昭昭不妨化作人身?映知带你去瞧。”
“那你会被抛下去的。”褚昭摇头表示不愿意,“人类很脆弱, 从高处掉下去就会死掉。”
司镜眸底翻涌诸般病态涟漪, 低着头,唇角微扬,被少女关切的欢欣近乎将理智淹没。
话音却一如往常, “……不会的,昭昭。”
褚昭眨眨眼,白雾涌起,果真一息间化作人身。
她正想在司镜坠落的瞬间,将其好生衔回来,可足尖却先一步碰到了冰凉的佩剑。
司镜御剑浮在空中,将她揽入怀中。
轻柔话音从耳畔掠过,“因为,我会将昭昭好生接住。”
再也不会从她的掌心里逃离。
褚昭来不及穿衣,被凉软雪袍裹住身躯。
与女子距离极近,她耳根发热,刚悄悄抬起头,就被含住了唇。
耳边风声阵阵,她呜咽着推开司镜,抗议,“坏剑修,不是说要去看日落么?你骗阿褚!”
“昭昭。”司镜指腹摩挲着她唇,眸光被陡然擦亮的天幕映亮,笑着落在她身后。
“……瞧。”
褚昭怔然转过身。
青山远黛之间,连卷云霭缀于天际,晕染层次渐浅、似打翻胭脂的绛粉。
明亮逐渐变得温吞,温润似珠玉的日头含着缥缈流云,在她目光里,没入群山深处。
褚昭恋恋不舍地望着美景。
摇光泽总是下雨,她其实是没怎么看过日落之景的,更别提如今眼前这样多的绯红软云。
要是有留影珠就好了。
不欲在坏剑修面前落了没有见识的下风,她哼一声,别扭开口:“……日落也没有很漂亮嘛。”
司镜俯身吻了一下她忽闪的睫羽,并不出言,只垂眸,温存望着她。
因为相比日落,小鱼更喜欢日出。
就像她们曾在郁绿峰看的那次一样。
褚昭忽然觉得对方眼中的血雾,很像方才被拢入视野中的落霞。
她挪开目光,用手将女子漂亮的桃花眸遮住。
为什么要这样瞧她?
司镜扬起唇,将褚昭的手拉下来,轻轻啄了啄她柔软掌心。
余光瞥见少女羞怯盯着她的模样,她胸口战栗发抖,一瞬间腾起的许多见不得光的阴暗念头。
日头西沉,魔气捏造出来的虚晃景象消散,熟悉的、属于魔域的冷感再度弥漫周身。
如果她仍能与小鱼成亲就好了。
她想……把小鱼绑在身边,让小鱼只瞧着自己。
“我为昭昭准备了一个礼物。”司镜眼尾浮上绯意,刻意抬袖,挽出一丝和缓笑意,“昭昭不妨摸一摸?”
原来是要送她礼物呀。
褚昭悄悄松了一口气。
刚才司镜的眼神与坏蘑尊那样像,她还以为女子也要骗她,然后吃掉她呢。
她好奇将手探进司镜雪袖中,翘首以盼会是什么。
却抓住了一柄匕首。
生冷的触感让褚昭立时想到不堪回忆,她惊慌罢手,委屈摇头,“阿褚不要这个礼物!”
司镜却垂眸握住了她腕,将匕首带了出来。
嗓音轻且低,似乎极为伤神,“我就知……昭昭不会喜欢。”
褚昭仓促地扫了几眼手中匕首,不知瞧见什么,双眸微睁。
盯着匕首柄上镶嵌的绯红鳞片,皱眉想了又想,愈看愈觉得像。
“我知道啦!”她气恼地背过身去,攥着匕首的指骨泛粉,“坏剑修,好呀,你是偷走我尾鳞的贼!”
褚昭越想越气,委屈地跺脚,登时就想卷走匕首回摇光泽,再也不要看背后的人一眼。
可腰身却被从身后紧紧搂住。
司镜的怀抱凉得像霜,话音却含着潮意,“昭昭生映知的气了么?”
“是映知不好……心慕昭昭已久,无缘得以相见,只好将拾得的鳞片缀于匕首,聊表慰藉。”
褚昭停下了挣扎。
她一点点咀嚼女子的话,茫然重复,“心慕?”
心慕是什么意思。
司镜是像她心慕面包虫、梅花糕那样,心慕于她么?
她的鳞片已经丢了很久,莫非司镜在之前就曾见过她?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昭昭还记得在昆仑虚宴饮上,我说过的话么。”司镜贴着她耳畔开口,“结契便是,由我来满足昭昭的一切心愿。”
“……昭昭可愿与映知结契?”
褚昭一时想不出话来回答。
她无措念着“结契”两个字,本能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可脑海却像蒙了一层雾气,令她茫然无从分辨。
只得摇了摇头,小声回:“我要回摇光泽,问问阿琅。”
司镜蜷起指骨,唇勾起,无声笑了起来。
“不必如此,昭昭。”她呢喃。
“我这里有一枚传音玉简,凭此来和槐琅君交谈,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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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昭近乎捧着至宝一样攥着传音玉简,心跳砰砰。
待回到昏暗寝室内,就迫不及待地催动玉简,等着和槐琅见面。
女子模样依旧与记忆里别无二致,只是尾指戴着一枚金鱼草花形状的玉戒,语气也变了许多。
不像寻常那样唠叨,也没有忧心忡忡地问她司镜是何人,轻易便将结契一事应了下来。
“现下昭昭可安心了?”司镜不知何时到褚昭身边,捋起她耳旁散落的发丝,柔声问。
褚昭被吓了一跳,孤身面对女子时,她总觉得心中不安,胸口跳得很快。
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和司镜成亲,她小声问:“那、那阿虞呢?她也同意么。”
“昭昭是在说……落虞。”司镜语气没什么起伏,只在最后两个字时稍微加重了一点。
她眸底有殷红浮动,唇角弧度依旧不减,“昆仑虚除寻常弟子外,长老俱殒,尸骨未寒,玄门之首被魔气吞并,已成废墟。”
“想来落虞受了重伤,不能来参与昭昭的结契礼了。”
褚昭仍想在传音玉简中看一看落虞,可才说出口,双眼却被蒙住。
视野漆黑,耳畔只剩下司镜的柔软话音,“昭昭不要再想旁人了。”
“现在这里只余我们两个。瞧瞧映知,好不好?”
褚昭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她偏过头,大口呼吸着,眼眸水光流溢。
软声问:“……你会对阿褚好么?”
虽然她不知道结契是什么,但司镜嗓音惹人怜惜,她应下来也不是不行。
如果在这里待腻了,也玩够了丹永城,她就偷偷逃走,回摇光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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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昭乖乖在司镜所在的殿室里待了几日。
寝处的侍女不再是僵硬的鱼龙,而换成了一只纤细虾妖,还有一只肥腴蟹妖。
整日眼巴巴落在她身后,唤她“阿褚大人”。
她也再也没能瞧见什么身着玄衣的蘑尊。
司镜除去每日短暂的几个时辰不在她身边,几乎所有时间都陪着她。
与她一同沐浴,为她读先前从丹永城市集买来的话本,偶尔遇见附图,竟然勾着唇,邀褚昭一同观赏。
褚昭看不懂图里的两个美人抱在一起,姿势奇怪,都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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