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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堕魔,有了常人应有的七情六欲,才体味到,用尽浑身解数,却赢不来心尖之人一点欢欣,是何等感受。
“那落虞就可以么?”司镜唇角勾起,眸底漫上殷红。
她的好师叔。
所有的循循善诱,暗自布局,都是为了把昭昭从她手中夺走。
可是,她已然有了心。
为何不可重新夺回昭昭,让小鱼重新变得心慕于她?
广场已被昆仑虚弟子重重围困起来,空中更设下绞杀阵法,前来参宴的,都是九州玄门位高权重的大能。
而司镜只是寡淡地扫过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自悬台御剑而来的落虞身上。
“师叔。”她牵起身侧失神茫然的褚昭的手,挽起一抹笑意,开口。
“映知前来请婚。”
“恰巧云水间师长皆在。”司镜瞥一眼人群后宿雪与怀宁所在方位,又面向槐琅,微微颔首。
“摇光泽中,族老等人亦也到场。”
槐琅面色苍白,盯着雪袍女子紧牵住褚昭的手。
百年前,归霁在合卺宴上的模样,逐渐与司镜重合。
“我已心慕昭昭许久,在此请求……”司镜唇角弧度和缓,姿态矜谦,却更像一句单向通知。
“半月后,与昭昭在丹永城举办结契礼,特邀诸位赏光前往。”
落虞神色不虞。
仍保持温润嗓音,“映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肆意妄为。”
“手中犯下累累杀行的魔修,有何脸面到昆仑虚,莫非是要抢亲么?”
“觊觎师长尊上的道侣,真是罔悖人伦。”
刺耳议论声纷至沓来。
而司镜只是笑得愈发深,并不反驳。
“你是坏人!”褚昭想要惊慌挣脱她的手。
她眸色渐深,俯下身,用雪袖掩住小鱼双耳,“昭昭莫听。”
人云亦云,谈何为真?
那些话难以入耳,只她一人听便好。
一时间,噪声悉数被遮拦,褚昭只能听见司镜的话。
“我记得,昭昭在西州,似乎很是喜欢那场火树银花?”
她目睹女子指尖自衣襟挟出一张淡黄符咒,上用朱砂勾勒晦涩笔迹。
雪白袖角遮起她双眸,再撤开之时,天幕已然绽开大片熠熠花火,白昼里也光彩不减,灿若晨星。
褚昭禁不住失神,被柔软手臂圈住腰身,听见司镜柔声开口:“闭上眼。”
“昭昭若喜欢,结契后,丹永城内每夜都会如此。”
“结契是什么?”褚昭困倦起来,小声问。
“结契便是……”女子笑了,“由映知,来满足昭昭的一切心愿。”
不止在合卺礼一日。
范围,是她与小鱼往后相伴的所有时数。
昆仑虚众人还来不及惊疑空中的铁花之景,只觉眼前绯光一闪。
再定睛望去,褚昭已然不见踪迹。
司镜掌心里,拢着一条仅有掌心大小的宝石小鱼,翕动柔软腮盖,粼光轻闪。
她将倦睡的小鱼放入衣襟,笑意缱绻。
耳畔破风声传来,司镜侧身躲闪过落虞骤然袭来、饱含杀意的一道剑招,哂笑问:“师叔是不放心将昭昭托付于我么?”
女子身形似鬼魅,眨眼间便撤步到落虞身侧。
未曾张唇,胸口处却传来另一道湿冷含笑的声音,“落虞,这百年间,难道还未曾死心?”
落虞肩膀轻颤,却也扬着唇。
她缓缓收敛面上不自然的笑意,再抬头时,依旧是平日纯善悯然的模样,叹:“……归霁。”
抬起手,传音给昆仑虚四面布下绞杀阵法的仙修,“凶剑归霁现世,司镜堕魔已久,恐有新任魔尊之相。”
“于今日,在昆仑虚——斩杀司镜。”
司镜按着衣襟,借魔气掩住身形,勾起殷红似血的唇,眸底魔纹深邃。
而归霁借由她唇,半笑半厌地叹息,“浸默海下,魔宫主位已空悬百余年。这期间……究竟谁为魔尊呢?”
过往霁月光风的蘅芜君,被诬为十恶不赦、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尊;
而真正绞杀往昔玄门,以一盏鲛灯邪物,将浸默海中众魔魂息重塑为清净“玄门”的落虞,获“濯清仙子”的美称。
天道轮回无常,循此往复。
这昆仑虚,何尝不是浸默海众“魔”眼中的魔窟?
绞杀阵法已启,司镜却视若无睹,护着倦睡在衣襟深处的小鱼,融入混沌魔气之中。
纤白指尖在面前轻轻一划,淡漠勾起唇。
天幕被划开一道缺口,其内暗淡无光,竟是浸默海之景。
黏稠殷红的血海,顺裂口流溢而下,众魔攀缘而来,数之不尽。
就让这些道貌岸然的仙修,浸没在他们厌恶入骨的魔窟之中罢。
临别前,司镜垂眸向下望去。
看见槐琅握着自蓓月那里得来的玉戒,指骨泛白。
也看见宿雪、怀宁。
青袍女子依旧松弛倚在席间,饮着琼浆,并未像往日在郁绿峰那般,纵容笑望她。
师尊、师叔……想必再也不会原谅她今日所为。
她自玄门叛出,更早已不是云水间受后辈依慕的大师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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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昭在恍若薄云的柔软床榻上醒来。
她意识仍有些混沌,视野也朦胧,一时竟辨不清身处何处,只觉床幔间有红绸覆盖,很像她在摇光泽的梦龛。
“……阿琅?”她本能地唤,见无人回应,又嗫嚅开口,“阿虞?”
纤细苍白的小臂忽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映知在这里。”低柔女音擦着耳畔响起。
映知是谁?
隐约有一道清秀纤弱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眉眼极美,她却记不得是因何与对方相识。
纱外香炉逸出圈圈绕绕的白烟。
褚昭举止迟钝,额角隐隐生出薄汗,经身后人一揽,竟不受控地轻唔出声。
“昭昭是不舒服么?”司镜抚上少女细腻侧颊,似在意料之中,“映知帮你,可好?”
褚昭只觉唇被微凉的柔软含住,她呜咽着,茫然被撬开齿关,不多时,浑身都热了起来。
的确是很舒服的。
她索性攀上女子腰身,将冰冷柔软的身躯压在身下,更迫切地将唇送过去。
后颈被一汪细腻掌心囿住,司镜稍稍偏过头去,唇色薄红,眸底浮动着失而复得、近乎疯魔的波澜。
却仍克制着语气,怕将懵懂失忆的小鱼吓跑,刻意落得孱弱,“……昭昭欺负我。”
“方才之事,都是成亲之后才可和道侣做的。”
褚昭微睁杏眸,乖乖趴在女子胸口处不动了。
可是,刚才分明是司镜主动要吃掉她的嘴唇的。
“所以……”司镜循循善诱,“昭昭日后,当与映知结契。”
“为什么?”褚昭撑着她身子坐起来,茫然失措。
“为什么亲了嘴,就一定要结契呢?”
第68章 香炉
香炉烟气渺渺, 耳边静了片刻。
身下女子垂着长睫,眼尾蒙着一层薄胭红意,唇却扬起, “昭昭不懂得……方才与我在做什么?”
冰凉的手抚过褚昭侧颈, 让她没缘由地有种被生冷绳索捆住的错觉。
她摇了摇头,想逃走,浑身却软得厉害, 腰被搂住,衣下敏感的鳞片经似有若无的拨弄, 酥麻难忍。
“……不许摸!”褚昭话音已经带了些许潮意,可越挣扎, 就越陷进泥沼中。
“昭昭从前是很喜欢这里的。”司镜含住小鱼薄粉的耳廓, “映知还记得,揉揉此处, 昭昭就会发抖。”
褚昭气得啊呜一口咬上司镜的粉唇,羞耻又委屈。
唇间传来一声闷吟,女子似乎更兴奋,借着齿间浅淡的血腥气,不加收敛,按着她的背脊,吻得愈发深。
再亲下去,是不是就要结契了?
她才不要和坏女子成亲!
褚昭心乱如麻,推着对方的肩, 头昏目眩, 从狭窄缝隙里逃走。
正想掀开纱幔,竟被一抹冷腻指骨拽住脚踝。
司镜似缎般的墨发已经散乱,低垂眼眸, 唇上还残存着她的咬迹,殷红落在清冷面庞上,透着几分谲滟。
“昭昭……又要去找谁?”她戚戚启唇。
褚昭用力挣扎,可只能眼睁睁看纱幔一点点远去,她被女子拖回来,重新困进怀中。
听见擦耳而过的水雾嗓音,“是映知没有讨得昭昭欢心么?”
衣摆探入令她战栗的冰冷指骨,她浑身发抖,瞧见纤细拉长的水渍。
“可昭昭分明是很喜欢的。”司镜吻她的耳根,“……这是小鱼卵么?”
褚昭偏过头去,脸却被温存掰起,又被吻住。
她用力咬对方恍若寒玉的指节,呜咽,“坏人!阿褚才不要和你生小鱼!”
背后寂静良久,不多时,传来一声轻笑。
“自然是应当听昭昭的。”司镜毫不顾及溢出血珠的手,只怜惜地摩挲褚昭的唇。
“可如今,昭昭这样难受,难道就不想与映知一同尝尝……舒服的感觉么?”
身体里确实有热流在翻涌,好像小虫细细密密地爬,一直钻入心底。
但当软凉的唇覆过来后,滚热化作暖流,流淌进四肢百骸。
褚昭陷入了一片泥沼中,她依旧想去推,可指骨却落下细密的吻。
她茫然睁眼,窥见一双桃花眼眸。
润在水雾里的殷红,错觉般地有几分温柔,又藏着怕她忽然消散的惶然。
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她离开?
她分明才见过面前人几次。
褚昭无法得知司镜的想法,她面颊潮红,浑身绷紧,快要坠入虚无缥缈的白。
“昭昭舒服么?”女子竟还有心发问。
褚昭眼尾挂着湿漉,咬住她的袖角,无力地摇头。
司镜捧着她侧颊,一时失神,随后,竟浅浅笑起来。
在情潮攀至最顶点时,女子的胸口贴上了她的。
虽然柔软,可是冰冷空寂。
却因为她此刻的焦灼悸跳,被一点点填充满溢,有了寻常温度。
纱幔外白烟缭绕,晕染成模糊的侧影。
褚昭眼皮发沉,不堪与害羞一点点涌上心头,她仍想咬身上女子的唇,可是没有力气。
只能软声说:“坏人!一点也不舒服……”
“那我们再来一次?”司镜勾唇问。
眼睁睁看着怀中的小鱼畏惧蜷成团,双眸睁圆,一副戒备模样,她眸中血雾少见地融作柔软光晕。
待褚昭累得眼皮沉坠,在怀中酣睡后,司镜又依依不舍待了一阵,才披起薄袍,掀帐离开。
随手捏了道魔气,将香炉中的名字未知的香扑灭。
耳边响起归霁的笑声,“阿镜,与昭昭如此,可还称心如意么?”
司镜抿唇不答。
嗓音冷了下来,“这香,果真可使昭昭逐渐想起过往?”
“不仅如此,”归霁应,“阿镜再试试,或许能让昭昭再也离不开你。”
耳畔断续响起凉柔笑音,血雾凝作的魔,语焉不详,所言半真半假。
司镜轻阖眼,心中腾起细微厌恶。
她知晓,方才的所有,归霁都在旁观。
待除掉落虞,之后……
“阿镜又想杀我?”归霁并不气恼,看样子是又读去了她的心声。
“可是,也要看昭昭许不许你杀。”
“按照我们的约定,阿镜。”一缕血雾自胸口处逸出,凝成玄衣妖冶的女子,朝她勾了勾唇。
“该换我掌控这副躯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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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昭醒来时,身上已经被换了崭新的衣裙,再也没有入睡前的黏腻感。
她似乎睡了很久,身边也没有旁人,撩起纱幔朝外瞧,竟然有几个很像她在摇光泽中的鱼龙侍女在远处立着。
莫非她又回到摇光泽了?
褚昭赤足下榻,到几个鱼龙前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啦,阿琅在哪里?”
侍女依旧唤她昭昭大人,可对她的问题却支支吾吾。
只会机械地问她“吃不吃面包虫”、“洗不洗温水澡”,连槐琅是谁都不知道。
褚昭越瞧越觉得诡异,仔细望去,侍女面庞似有雾气萦绕,辨不清晰。
她害怕得厉害,重重推开面前簇拥的几人,逃离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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