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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赶山记(古代架空)——菇菇弗斯

时间:2025-09-26 19:42:45  作者:菇菇弗斯
  得知进山时药粉都是要随身带的,颜祺打算回去多缝几个小药囊。
  大概是买的药粉药味太重,回去的路上大个儿都不愿靠着他俩走了,自己远远地跑在前面。
  颜祺多看了几眼,想到毒虫和蛇也是会咬狗的,尤其是山里的草爬子,叮在狗身上藏在毛里更难找,便想到时候可以也给大个儿缝个药囊,挂在项圈上,多少有点用处。
  至于它喜不喜欢就另说,总好过被虫子吸血生病。
  草爬子厉害得很,发现不及时是能把狗活活吸死的。
  ——
  翌日,清晨。
  霍凌和颜祺起了个早,收拾着东西预备进山。
  东西装好没多久,林长岁连带赵家兄弟俩也来了,一个叫寅生,一个叫辰生,先前林长岁说起过,与二人皆是在镇上做杂工混熟的,年纪不大,为人实在。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赵家实在是穷,两兄弟为了攒钱娶亲,自十一二起就趁农闲时四处揽活儿了。
  他们并不多话,霍凌问他们吃没吃早食,皆说吃了,没应霍家的招待,转而主动问东西在哪,见已用绳子捆好,便一前一后挑起担子试了试重量。
  霍凌主动道:“箱子里装了些东西,有几件衣裳和一床被,不是空箱,挺沉的。”
  赵寅生是老大,掂量一下摆摆手,“棉花布头能多沉,比起我们在镇上做工时扛的那些个沙土轻多了,二凌哥你放心,我们兄弟俩稳得很。”
  将出门时,由赵家二人挑着衣箱,霍峰和林长岁则挑了平角柜,霍凌和颜祺各自背了个背篓,里面装着粮食及其余各色吃用。
  料着上山第一顿肯定没力气做,烙好的饼子也带了些,还用布裹了煮熟的鸡蛋。
  霍英平常不这么早起,今天为了送小叔和婶伯,霍峰和叶素萍起床时她也爬了起来,哪怕这会儿还在打哈欠揉眼睛,依旧跑上前摸了摸大个儿,又任由小叔揉了揉自己脑袋。
  颜祺和她牵了牵手,“等婶伯下山,给英子带一条新帕子好不好?”
  “那……我想要绣小蝴蝶的!”
  霍英举起手在身旁扇了两下。
  “好,那就给英子绣小蝴蝶。”
  颜祺和她互相勾住小指拉了两下,笑着分开。
  山路难行。
  进山后霍凌打发大个儿去垫后,自己带着颜祺在最前面开道。
  这次他特地选了条平缓开阔些的上山路,虽然比以往常走的稍微绕远了些,但因携了重物,还要前后两人挑担配合,真走起来反而会比旧路更快。
  走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他停下来招呼众人歇息,自己收拾了一块干净些的石头,叫颜祺来坐。
  小哥儿气喘吁吁,觉得脸上都被汗水盖满了,连喝好几口水才缓过来,又递回去让霍凌也喝。
  “有日子没走山路了,真是怪费劲的。”
  霍峰坐下后捶了两下腿脚,而林长岁及赵家兄弟俩,都在忙着朝四处看。
  “还是,第,第一次,走到这,这片来。”
  林长岁磕磕绊绊地说完,赵辰生也问霍凌道:“二凌哥,还得往上走多久?”
  霍凌算了算道:“咱们几个脚程倒是比我预想的快些,再有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中间再歇几回。”
  一听这个数,几人倒是不怕累,霍峰和林长岁来帮忙是心甘情愿,赵家兄弟更是拿了钱的,反倒是惊讶于霍凌住的地方竟那么远。
  “平常听说时不觉得,真走一回才知道二凌哥你的厉害。”
  赵寅生认真感慨,什么样的人才能耐得住寂寞,经年累月地住在深山老林里。
  不说别的,单这胆气就不一般了。
  换了他,光想想大半夜里附近都是空无一人的野林子,心头就不由地打哆嗦。
  “我从小在这处长大,野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他转头见颜祺在将用过的帕子认真叠成方块,扬起唇角道:“要说厉害,还是你们嫂夫郎厉害,肯跟我进山来。”
  听得颜祺搓了搓帕子角,又摸了摸耳朵肉,侧过身去摸起大个儿。
  同是下山村人,就算先前不怎么相熟,多少也互相听说过,像是霍凌打光棍多年,因找不着媳妇夫郎一事,赵寅生和赵辰生也是知道的。
  家里老爹老娘还曾拿这事教育过他俩,让他们日后娶亲时别眼高手低,穷人家的汉子能娶到个齐全人就是烧高香了,可别肖想旁的。
  结果人家不仅娶到了,人还半点不差。
  歇了没多久,几人都说能继续赶路了,到底不敢耽误太久。
  颜祺亦说自己不累,见状霍凌便拉他起身,只有大个儿好似走多少路都精神抖擞,还时不时“汪汪”叫上几声。
  山林中草木生发,鸟鸣叽叽喳喳如在耳畔,时不时头顶还掠过一道黑影,吓人一激灵,但霍凌说多半是在树枝间荡来荡去的松鼠。
  哪怕初进深山的人抱着看新鲜的心思,走到最后也着实没了力气,只盼着早点到地方。
  “兄弟们辛苦了,前面抬步就到。”
  霍凌给大家鼓了鼓劲,包括霍峰在内,看到山中小院的围墙时都长出一口气。
  “可算是到了。”
  在地里卖力气和走山路受的累还不太一样,霍峰擦一把脸上的汗,再次确信自己对山中生活半点不感兴趣。
  他宁愿顶着大太阳锄两个时辰的地,也不愿走两个时辰的山路。
  可见哪怕是亲兄弟,人与人的想法差别也是极大的。
  暂把带上来的东西往屋里一放,霍凌出去打满了一壶山泉,回来给几人倒水。
  泉水凛冽凉爽,还透着一股淡淡的甜滋味,一入口几人都齐齐一激灵。
  “好喝。”
  林长岁言简意赅地比了个大拇指。
  山上毕竟也是霍峰从小长大的地方,他歇了歇脚就四处转着看去了,林长岁几人同样好奇,也一并跟着。
  皆是靠卖力气吃饭的汉子,要说累也没有多累,再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还能歇呢。
  霍凌和颜祺则进了灶屋,打算烧火热热吃食,总不能让跟着上山的大家饿着肚子回去,回程的路也不近。
  颜祺头一回来这里,四下看了看又摸了摸,发现比起山下的霍家,山上地方更大,但东西很少,显得有些冷清。
  “灶台我先前上山时都用草木灰水擦了一遍,不过有阵子不住人,又落了一层灰。”
  霍凌知道颜祺爱干净,自己偷偷用指头抹了一下后解释。
  “你收拾得很干净了,哪像是独身汉子住的。”
  颜祺说的是实话,过去常听爹娘说起村里光棍汉,要是上头也没了长辈的,那真是恨不得油瓶倒了都不扶,成天这家蹭一顿,那家蹭一顿的混吃混喝。
  自家从不开火,就盼着娶个媳妇夫郎回去操持家事,伺候自己。
  如霍凌这般肯烧火上灶,闲时在家肯拾掇一二的少之又少。
  霍凌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庆幸哥嫂在家时没掀自己老底,赶紧岔开话头,去抱了些干柴来用火石打火。
  颜祺压根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两人配合着舀水涮了两遍大铁锅,下面煮苞米碴粥,上面热烙饼和鸡蛋,一会儿一人一大碗粥,再配饼子、鸡蛋和咸菜。
  带上来的干粮里还有杂面窝窝,是给大个儿的,只是找了两圈都没见狗。
  霍凌出门张望一眼道:“肯定是跟着大哥他们去后院了,家里来了生人,它放心不下。”
  话音才落,就和商量好一般,大个儿在后院嗷嗷大叫起来。
  颜祺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盛饭的大铁勺扔了。
  “我去看一眼,你不用急。”
  不常上山的人乍听狗叫难免会多想,但霍凌早就熟悉周遭,深知不会有什么大事。
  果然,到了后院就见大个儿对着地上叫,其余几人都被拦在身后,正紧张地往前看。
  霍峰见霍凌来了,忙给他指道:“你快瞧瞧,是条野鸡脖子,多亏是死的!”
  霍凌离得远,闻言眯眼一看,还真是条红绿相间的长蛇。
  赵辰生大概是怕蛇,离得最远,一个劲地捋胳膊,脸色也煞白。
  “二凌哥,这蛇咋死院子里了,是不是你事先撒了药?”
  要真是,他还挺想问问是什么驱蛇药这么好使,以前只听说撒了药能让蛇不敢进门的,没听说有还能把毒蛇药死的。
  霍凌摇摇头,“哪有那么厉害的蛇药,这种在院子中间的死蛇,多半是天上掉下来的。有时候两只鹰争食打架,打着打着猎物掉了,它们也忘了下来捡。”
  以防万一,他先喊走了大个儿,又挑了根长树枝子捅了捅那蛇,发现确实死透了,才用树枝子一卷,拿出门远远扔了。
  野鸡脖子在白龙山常见,靠近水源的地方尤其多,说是有毒,但轻易咬不死人,比起别的毒蛇,相对而言没那么可怕。
  不过这也提醒了霍凌,是该在家里好好地撒上一遍新买的雄黄粉。
  大个儿跟着霍凌出去扔蛇,蛇飞出去后还想追,霍凌吹了声哨让它赶紧回家,它方才一溜烟跑去灶屋找颜祺,可见是闻到了吃食的味道。
  “后院有条死长虫?”
  颜祺正涮着一会儿要用的碗,听说后抬起胳膊把挡眼的碎发蹭到旁边,脸色变了变。
  “幸好是死的,要是活的可就不好捉了。”
  对于蛇这东西,他自然也怕被蛇咬,但若是单纯看见蛇,倒不会很害怕。
  小时候家里人都说他是个傻大胆,两三岁蹲在菜地里戳菜青虫,还说要带进屋里养。
  霍凌见颜祺比赵辰生冷静多了,之前初见面时小哥儿说不怕进山,他还疑心是逞能,现在相处久了,已不再那么想。
  “我给远远扔了,野鸡脖子不值钱,要是条别的蛇,还能剖了蛇胆卖去药铺。”
  在山里过日子什么遇不见,一条蛇没在两人心里掀起多大波澜,没多久即按部就班地热好饭食,端出去喊其余四人开吃。
  山上与山下不同,多了间连着灶屋的小小堂屋,墙角立了把扫帚,此外除了当中一张桌,两条长凳外再没别的。
  霍凌又从里屋搬来两张凳,这才坐得下。
  “刚上山,东西都没安置好,缺这个少那个,也就没开火,大家凑合吃一顿,今日多谢,等着回头下山,我再请兄弟几个吃酒。”
  霍凌示意林长岁几人别客气,见他们不拿鸡蛋,和霍峰分别拿起硬塞过去。
  在林家和赵家,鸡蛋是轻易不舍得吃的,家里来钱的路子少,卖蛋算是其中要紧的一宗。
  见霍家大方地给他们分蛋,几人多是感激。
  只是三个汉子拿了鸡蛋,却都没吃,不约而同地放在一旁,霍峰和霍凌对视一眼,猜到可能是想带下去给家里人,便都装没看见,随他们去。
  林长岁看到霍凌给颜祺剥了个鸡蛋,后者小口吃了,不禁想到家里的夫郎。
  自从马胡子说过要给明哥儿吃好些,补补身子,家里就狠心宰了只下蛋少的老母鸡炖汤,隔一日煮一个鸡蛋给他吃。
  但因家里母鸡少,天冷时下的蛋也少,一日一个着实供不起。
  就这肖明明也不肯独吃一个,多是分一半给林母,林母不吃就给林长岁,一个蛋拿出来,家里三个人来回推让。
  他想以霍家的底子和霍凌的本事,就算颜祺每日吃一个蛋都使得,自己也该加把劲,让娘和夫郎早些过上这等好日子。
  “大哥,你下山路上小心。”
  “长岁,寅生和辰生,今天多谢。”
  饭后没多久,坐着闲聊半晌,几人就张罗着下山,不然路上费时太久,到家晚了家里也担心。
  霍凌把大个儿留下看家,独自把几人送出小二里地,叮嘱连着道谢说了半晌,霍峰摆手让他回去。
  “放心行了,下山的旧路我也熟得很,你和祺哥儿在山上好好的。”
  两兄弟互相拍了拍肩,就此作别。
  霍凌在原地站了一阵子方转身,走出去没多久,就见大个儿在半路等自己,再往远了看,颜祺立在门前眺望,瞧见他后展颜一笑。
  “回来了。”
  这是第一次回到山上的家时有人等自己,霍凌心中一暖,快走了几步。
  到跟前时,他一把牵过小哥儿的手,同时怪自己嘴笨,好似除了这个,再不知还能做什么表达心意。
  颜祺怔了一瞬,虽然不知道为何进屋这几步路还要牵手,可也没说什么。
  霍凌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他情愿被长久握着。
  ——
  山中第一日,两人都起迟了。
  屋内光线黯淡,霍凌却能通过鸟鸣分辨时辰,清晨时鸟叫最盛,晚一些后反倒会安静些。
  他却没急着起床,难得放任自己懒散一日,翻身看向夫郎。
  小哥儿睡得并不沉,睫毛轻轻颤动,大约也快醒了。
  习惯了早起干活的人除非生病,实在很难睡懒觉。
  霍凌看着房梁放空,身下这张炕他独自睡了好些年,屋子也空荡了好些年,可颜祺一住进来就变得不同了。
  昨天把新制的家具摆上,哪怕只多了两件物什,似也多了许多分人气儿。
  院子里大个儿低低地叫了两声,不知道隔着墙听见了什么,霍凌没去管它,外面有食有水,真憋不住了这狗还会自己顶开门栓出去撒尿。
  他往夫郎身边贴了贴,闭上眼又睡了个回笼觉。
  ……
  “味道咋样?”
  两人真正起床时巳时都过半了,比起睡够了,不如说是饿醒的,洗漱完都能直接连着午食一起吃。
  颜祺遂把昨天带上山,剩下的凉饼子拿出,放在案板上切成了丝,打了个鸡蛋作蛋液。
  霍凌去到家里菜窖,自土堆里翻出两根葱,剥了剥外面的干叶子下锅,几样凑在一起,炒了一大盆饼丝出来。
  比起直接吃烙饼,这样炒时添了油水,哪怕一丁点肉星儿都没有,吃起来依旧很香。
  “好吃,还是你会做。”
  霍凌端着碗大口吃着,颜祺笑了笑,“以后就不用吃剩干粮了,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做新的。”
  他们这趟上来光是面粉就背了二十斤,五斤杂面,五斤白面,十斤苞米面,另外山上本还剩不少高粱米和苞米碴子,想做什么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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