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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一个劲摆手,“不成不成,多少钱一个,我不能占这便宜。”
“这不算占便宜,这些事若是您不说,我们还无从知道。”
霍凌和他拉扯一番,汉子遂收下了饼,尝过一个后,他又很大方地买了荤素各四个,满当当地提着走了,以至于后来围上来要买的,只能安心等下一锅。
第73章 包打听
“咱们要不要去打听打听?”
一连卖出二十几个馅饼, 荤的素的都有,摊位前短暂的安静下来,颜祺一边扯面往里包馅儿, 一边问霍凌。
“要打听, 不过不为拦着别家卖馅饼, 这生意人人能做,只是不能让他们打着咱们的旗号。”
做生意最难的就是“口碑”二字, 东西好还不够,要紧是口碑好,生意才能做长久。
“咱们算是镇上第一个把馅饼卖出名堂的,只是先前出摊出得少, 好些人只知卖馅饼的好吃,却不知具体是哪一家, 若任由这帮人败坏名声,久而久之, 人家只会觉得卖馅饼的都是不实在的。”
颜祺想了想, 悄声道:“你说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以前那个秃头老汉?”
霍凌果断摇摇头,“不用猜, 肯定没有,他要是有心把馅饼做得好吃,不至于多年来都卖那面疙瘩, 再者,他那么抠门, 不舍得放馅料,便是神仙托梦给了他方子,怕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好似是这个道理, 颜祺在心里认可了霍凌的说法。
且他们之前就听说,那秃头老汉之所以能靠着难吃的馅饼在镇上摆摊多年,全因他家不靠这个营生赚钱,那摆摊地界的后面,就是他家的调料铺子,卖些油盐酱醋的,挣得不多,但开得时间久,附近街巷的人习惯了去他那处买,一年到头旱涝保收。
老汉抠门不说,还不舍得门前空置,宁肯自己摆摊卖饼,也不许别人占了去。
“那我一会儿去转一圈,买他们的饼回来尝尝?”
颜祺还没干过这等事,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咱们不必出面,先探探路再说,关键也不在饼的滋味,好吃难吃都无所谓。”
霍凌思忖半晌,让颜祺看摊子,自己揣了一把铜钱,去街角找了个蹲在路边剔牙的包打听。
“兄弟怎么称呼?”
那包打听穿了个麻黄衣裳,脑门生了颗黑痣,霍凌曾在收自己山货的药铺见过他,当初他替那药铺掌柜跑腿,听言谈颇为靠谱。
包打听见有生意上门,“蹭”地站起来,因为腿脚蹲麻了,还龇牙咧嘴地跺了两下。
“小的孙大志,老板有什么吩咐?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您只要给这个,任什么事小的都给您办妥!”
孙大志搓了搓手指尖,笑容殷勤。
霍凌听了他的名字,不免多看了一眼他脑门上的痣。
孙大志见怪不怪,任他打量。
不过霍凌很快收回视线,把人唤到巷子内,避开往来的人群,询问道:“你可知最近镇上多了几家卖馅饼的摊子?”
孙大志一拍大腿,“知道!您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干我们这行都是百事通。”
他回忆一番,详细道:“先前镇上只有南羊街江老汉卖馅饼,后来城隍庙前多了个馅饼摊,卖三鲜素馅饼,哎呦,那叫一个香,生意好得很,可惜一个月只初一、十五卖两回,好些人想吃,去了那处却买不着。有些人瞅准这生意,便也学着卖起油煎的素馅饼来。”
他跟霍凌指了指方位道:“兴许也是怕城隍庙那家人发现,其余三家都离得挺远,一家在大兴街,一家在朝奉口,一家在宝儿观。”
霍凌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问道:“你吃过城隍庙那家的馅饼不成,这般夸耀。”
要是孙大志来过,他肯定有印象。
孙大志咧嘴笑道:“小的这行,接了活哪分初一十五,倒是想尝尝,一直不得空,也都是听别人说的。”
他们做包打听,成日走街串巷,有的没的都记在脑子里,记性不好的做不了这营生,不然怎能做到主顾问什么,甭管三七二十一,都能扯上两句。
要是一问三不知,哪里配做包打听,早就因为赚不到钱饿死了。
“不打紧,那摊子是我和我夫郎开的,待你把事情办妥,我俩请你吃一顿馅饼。”
这下换包打听打量霍凌,片刻后他一拍脑袋道:“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就说您这体格,像是那做赶山客的。”
接着又问了个和先前买饼汉子一样的问题,“二位现今不单初一、十五出摊了?”
霍凌简单回答罢,旋即补充道:“你要是能帮我们宣扬一番生意,以后你来买馅饼,一个我给你便宜一文,如何?”
馅饼就是几文钱的东西,素馅的五文,肉馅的八文,能便宜一文已是很划算了,平日里少说要买五个以上,霍凌和颜祺才会让个一两文,小本生意,本就利薄。
“那敢情好!小的可记下了!”
不管今后去不去吃,人家把话说出口,就得先承了这份情。
接着言归正传,霍凌让孙大志去打听打听那三家馅饼摊的来路,孙大志眼珠子一转,试探问道:“说来那几家都是抢您生意的,要是想让他们长个记性,小的也有办法……”
包打听路子广,说句不好听的,有时也不是什么正路子,黑的白的都认识,单看你想走哪条路。
还是那句话,只要银子到位,没什么不能办成的,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可不是玩笑话,而是摆在世人面前的现实。
霍凌没顺着他的话说,八字没一撇,他可不落人话柄。
“不必,我们也只是平头老百姓,哪里能拦着人家不许做生意?只是听闻那几家卖就卖了,倒打着我们的旗号,搞得老主顾买到难吃的饼,反倒来寻我们的麻烦。”
孙大志立刻明白了,“您说的是,这就是他们不地道了,大家开门迎客,合该凭本事挣钱,使这些小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他问霍凌要了一百文,先收了五十文,过后事情办完,再给五十文。
霍凌又额外给他二十个铜子,让他去买饼用。
既决定请人办事了,就要大方,不然和这些滑不溜手的人打交道,太过吝啬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他们有的是办法给你使绊子。
交代完后他便回了摊子上,等着孙大志来交差。
“今天的肉馅有些备少了,回去路过三家屯时多割五斤肉。”
霍凌用长勺子帮颜祺拌了拌剩下的馅料,把那些粘在盆壁上的刮下来。
早食的时辰刚过,肉馅就只剩不到一半了,本还以为够卖早午两波的。
他们最早就是这般打算,冬日天黑得早,关外这边申时过半就天黑了,晚上除却一些个酒楼、花楼和同样贩酒的食肆,即使是城里,大街上也很难找得到人。
喝醉了倒地上能把人冻死的天气,小摊贩的生意是做不成的。
“有了肉馅的,反倒是素馅卖得慢了些。”
颜祺把一个包好的馅饼放进油锅,闻得“滋啦”声响,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
因知道接下来馅饼就会逐渐变得鼓胀,转作好看的金黄色。
他满意地端详两眼,转头对霍凌道:“两样差着三文钱,我还以为无论如何,都是便宜的卖得好。”
“你也说了,就差三文而已,能在街上买得起吃食的,不差这点钱,而且好些人一顿吃两个,就喜欢要一荤一素,换换口味,不然吃着也腻味。”
霍凌在镇里做生意的时间长,比颜祺更懂城里人的习性。
保家镇一年四季里有三季商贾云集,随便做点什么营生都能填饱肚子,兜里钱多了,自然舍得往外花。
“幸好这边雪季长,不然馅饼生意还做不得多久。”
颜祺怀着期待道:“卖上一个月,说不准我还能再琢磨一个口味出来。”
“所以不用担心那些个跟风卖饼的,他们没有你的手艺,也没有你这份热情。”
霍凌早就发现,人只有做自己擅长且喜欢的事情时才不嫌累。
就像他做赶山客,一天在山里走上几个时辰也不烦,颜祺做吃食,一天包一百多个饼还喜滋滋的。
“你再夸我,我就要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颜祺红着耳朵看霍凌一眼,见又有人靠近,他问一句是不是买馅饼,得知是个买山货的,霍凌上前开始招呼。
对方问他有没有桦树茸里的黑油子,他想要上五斤过年时送人。
“我听说你赶山的本事大,连你养的赶山狗都能找到黑油子,今年你帮我找些,有多少我买多少。”
听前半句霍凌还没当回事,听到对方提到能找到黑油子的狗,不免问道:“不知这位大哥是听谁说的?”
他一年到头也就得了两次黑油子,第一次颜祺还没嫁进门,第二次就是春天野菜初生时。
当初是大个儿帮他闻到了树洞里的黑油子,这事他只跟三两老主顾,以及后悔没把黑油子买到手的侯力提过。
对方道:“我是侯力生意上的朋友。”
这就对了。
霍凌笑道:“原是侯大哥的朋友,多谢您照顾小的生意,雪季里我肯定要进山采桦树茸和松树黄,也会尽可能找黑油子,先前也答应侯大哥,要给他留一些。只是能凑出几斤,我也不能保证。”
眼前人也没多为难,黑油子若遍地都是,谁进山扎一头都能找到,也就算不得金贵,不配拿来当个体面的年礼了。
“好,今年这事你给我办成了,来年我多关照你生意。”
他转而又问:“我听侯力说,你也卖野味,怎么摊子上不见?”
“不常卖,我是赶山客,不是专门的猎户,就算偶尔套上活物,也都留着自家吃了。”
汉子背着手感叹一句,“你们在山里日子过得好,有时我也真是羡慕。”
霍凌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这些人在镇上住着三四进的宅子,买奴雇仆,穿金戴银的,真让他们进深山老林度日,哪个乐意。
他记下汉子的名号,得知对方姓程,在镇上有一家瓷器行,一家漆器行,都开在六合街。
“您那条街上是不是有家杨记伞行?”
他顺嘴道:“我就觉得您铺子的字号耳熟,该是去串门的时候见过,杨记伞行的掌柜是我同村的乡亲,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就在我斜对面,也是家老铺子了,原来你们是老乡?”
程掌柜颔首道:“杨家的伞做得结实,我年年都要买几把,和杨掌柜也算相熟。”
又套了层近乎,程掌柜走时称了一斤腰子草,二斤木耳,直说品相不差,接着买了十个馅饼。
“回去给铺子里伙计吃,都是半大小子,能吃死老子。”
“这程掌柜人不差,还记得给铺子里伙计捎带吃食。”
等人走了,颜祺如是道。
从前他对城里掌柜的印象,就是一群鼻孔对着天长的,看你穿得寒酸,都不拿正眼瞧你。
“侯大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能和他处得来的,不会有那种眼睛长头顶的。”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过不得多久,就等来了孙大志。
第74章 施饼计
馅饼摊后的树下, 孙大志闻着馅饼的香味直咽口水,却也没忘了正事。
他侧了侧身,同霍凌小声道:“那三家的来路我都打听明白了, 倒没有多厉害的人物。大兴街是一对儿中年夫妻, 原先是卖筋饼的, 摆摊有年头,估计是生意不好干, 炉子又是现成的,就添了个馅饼营生,我买时问了一嘴是不是城隍庙卖饼的,两口子都说不是。”
霍凌点点头, 孙大志继续道:“另外两家就不太实在了,朝奉口那家是个年轻汉子, 您别说,看体格还和您有几分相似, 我在摊子前走了两步, 问了价,又打听一二,他见我不买还瞪我嘞, 又含糊说自己也是赶山的,原先在城隍庙附近,唬得路过的两人买了他的饼。”
孙大志摇摇头, “最后一家,便是宝儿观大槐树下, 一个老夫郎卖的,对人多是热情,价钱还比您这边便宜一文, 只卖四文一个,凡是有人路过,他就招呼,说他的饼多好多香,问他和城隍庙卖饼的夫夫有什么关系,他说……”
他看一眼霍凌,摸摸鼻子道:“咳,那老夫郎说是您二位的婶伯嘞。”
霍凌轻哂,“他倒是敢说。”
“可不是!要我说,这人才是脸皮最厚的那个!”
孙大志道:“所以小的见对方不是省油的灯,也多长了个心眼,一番打听后您猜怎么着?”
他一拍巴掌道:“这厮打土岭子镇那头来,以前是个沿街卖耗子药的,后来大约是牵扯进了什么事端,从他手里卖出去的耗子药吃死了人,这才到保家镇避风头,为免被从前的人打听到,也不敢卖药,转行卖起吃食来。”
“土岭子离咱们这处不算近,他也当真是逃得远。”
霍凌直道晦气。
接着孙大志掏出怀里的几个馅饼,接着搓了搓胸口,因为贴身放的,烫得他的皮肉这会儿都有些泛痒。
“三家的饼都在这处了,二位尝尝看?”
霍凌遂叫来颜祺,隔着油纸把饼掰开,各自吃了些,也给孙大志和隔壁卖炊帚的汉子分了一半。
吃完几人尽是摇头,卖炊帚的汉子往地上“呸”了一口道:“我可算知道老得像脚后跟的韭菜是什么味儿了,这般做生意,还能有回头客?”
他尝的就是宝儿观老夫郎卖的饼,至于前面两家,筋饼家馅料一般,调得太淡,突出了韭菜的辣,木耳也放得少,只面皮还不错,到底是摊筋饼练出的手艺。
当中那独身汉子卖的就更是拿不出手了,外面太焦,里面的面厚,好似还有些夹生。
“这些人便是不去管,也碍不着咱家生意。”
霍凌吃罢擦了擦手,下了断言。
实在是没一个能打的,手艺比起他夫郎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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