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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乖乖听话不乱跑, 就给你买。”
“那我肯定不乱跑!”
霍凌坐在最前面赶车,闻言笑了笑。
“你要是不乱跑,小叔还给你买大肉包。”
霍英晃了晃脑袋,“我现在不爱吃大肉包啦, 不如婶伯做的肉馅饼好吃。”
颜祺笑意深深,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揉了揉, “我们英子还没吃糖葫芦,小嘴就和吃过一样甜了。”
霍英骄傲地抬起头。
……
“今天你们怎么来得晚, 这街上人挤人的, 要不是我替你们看着,这处地方都得教人占了去。”
牛车到了地方,卖炊帚的汉子跺着脚凑上来说道:“没有你家的炉子在旁边, 出摊可冻死我了。”
“今天带孩子来,晚了些。”
霍凌道了声谢,那汉子没少吃霍家馅饼, 暂且也没生意,一并上来搭手搬东西。
得知霍凌他们今日打算施饼, 他指了指城隍庙门前道:“今天那边施粥,好些叫花子都去了,你们喊一嗓子, 保准都来。”
霍峰往那边张望一眼,跟霍凌道:“我咋觉得今年街上要饭的人变多了。”
霍凌看一眼颜祺,小哥儿正在兜里找打火石,便小声道:“逃难来的,又不是哪个都命好。”
霍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轻轻拍一下嘴。
两兄弟短暂碰了个头,旋即分开,假装无事发生。
颜祺找到了打火石,怎么也擦不着,只好唤霍凌。
“你看看这火石怎么了。”
霍凌看颜祺的手都冻红了,他把火石接过来道:“外面天太冷,你手上力气不够。”
换成霍凌,没两下就冒出了火星,颜祺赶紧拿干草引了丢进炉子里。
馅饼摊支起来后,因霍峰和霍凌扯嗓子叫卖,一个喊十月半施饼,一个喊庙前街馅饼便宜卖,引得不少人驻足。
头一个来问施饼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霍凌看到她这时节还穿着单布鞋,身上的旧棉衣衣摆风一吹就能飘起来,说明里面填的棉花已经快跑光了,便知日子确实不好过。
“你们这儿的馅饼当真不要钱?”
霍凌点头道:“今天十月半,馅饼不收分文,无论老幼,一人能领一个素馅饼。”
这边领一个馅饼,再去城隍庙领一碗粥,对于家里揭不开锅的人来说,就是不错的一顿饭了。
关外天寒地冻,冬日里没有存粮的人家会很难过。
本以为老婆婆是孤身而来的,不料问清楚后,她却走了,半晌后领来一对小孩子,看着不比霍英高多少,冻得脸蛋通红,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
“这么大的孩子也能领一个?这是我孙子和孙女。”
“能。”
霍凌答应下来,颜祺见状包了三个饼,口中叮嘱道:“有些烫。”
“烫点好,烫了暖和。”
祖孙三人见真的给了饼,还是热乎乎油汪汪的,连道了几声谢。
“你们是善心人,都能长命百岁。”
既开了头,后面就好说了。
来领饼的有街上的小叫花,有吃不起饭的孤儿孤女,有拉二胡讨饭的瞎眼老汉……
大家也都知道这种布施是给冬日里饿肚子的贫苦人准备的,凡是兜里有钱吃得起饭的,不见厚着脸皮上来问。
又或者就算有心,也没那个胆子。
霍凌和霍峰两个汉子守在摊前,一瞧就知道是村户出身,做惯力气活的。
而城隍庙那边,施粥不单为救济,而是为了广结善缘,无论什么人都能去盛一碗。
霍峰见霍凌和颜祺走不开,便把霍英留下,自己端了个家里带来的大碗去讨了一碗,四人一人沾了几口,如此分着喝了。
庙里的粥熬得久,米豆都软糯,喝着还有点香。
除却布施出去的饼,也有人是来赶集逛庙会,专门寻他们的摊子买馅饼吃,一听今天荤素都能便宜一文,都觉捡了便宜。
“你们家送的饼,和卖的不一样么?”
“那个是纯素的,没有鸡蛋,不过其它几样菜都多加了些。”
霍凌跟人解释,颜祺给出四个饼,他则收了二十二文钱。
“吃好您再来。”
“都已经来好几回了,但凡往这边走,不买两个就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汉子抬抬手,“你们家生意越来越好了,可别做着做着变了味道。”
霍凌笑道:“不至于,这馅饼可是我夫郎费了好大工夫才想出的方子,差一点就不是那个味儿。”
汉子“嚯”了一声,“还是秘方啊?”
“不敢说,但绝对只有我们家做得出来。”
“行,只要一直是这个味儿,我就一直来。”
等人走了,颜祺看了一眼霍凌,后者冲他轻轻挑眉。
小哥儿抿唇浅笑了笑,他猜出霍凌是故意这么说的,好凸显出自家馅饼的与众不同。
别看只是几文钱的东西,若说的玄乎一点,就会多一些人因为好奇而买账。
何况他们也不是那等只讲噱头的,起码馅饼是真的好吃。
但凡多卖个几年,还能不被人学个七八成去,到那时估计真能称得上是秘方了。
一个时辰过去,送的一百个饼全都没了,见了来迟的人失望的模样,颜祺心里怪不是滋味。
“本觉得一百个够多了,现在却觉得太少。”
“咱们尽到了心意就成,下次赶上节庆,还能再来。”
霍凌指了指街旁道:“除了城隍庙和咱们家,今日这条街上的酒楼食肆茶铺子,大都会做些善事,给口吃的或是舍份热茶汤,来了的人总不会空着肚子走。”
这么一想,颜祺好受了不少。
他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能做的确实有限,只求“无愧于心”四个字罢了。
“来,吃糖葫芦!”
方才最忙的那阵过去,霍峰就带着闺女去逛庙会了,回来时霍英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在啃,霍峰手里还有另外两串。
“这是你们两口子的。”
霍凌挑一串更大的给颜祺,留下一串,吃之前问霍峰:“你吃了没?”
霍峰摇头,“我不吃,你们吃。”
“我吃这种甜东西也吃不多,咱俩分这一串吧。”
要么说还是兄弟之间最懂彼此,霍凌知道霍峰不是不爱吃,而是作为已经当了爹的人,不好意思在外面吃。
他俩小时候家里不短吃穿,每回进城都能赚得两串尝鲜,那时候霍峰就没少吃,还总撺掇霍凌去跟爹娘要。
果然他说罢,霍峰便勉为其难道:“那你先吃,吃不完的给我。”
霍凌笑笑,先吃掉了最上面一个。
“咔嚓”两下,糖壳子咬起来是脆的,里面则是冰冰凉凉的红山楂。
假如不是过节带着孩子来,没人想得起买这种哄小孩的吃食。
颜祺早就忘了糖葫芦什么味道了,今天得了一串,漂亮的如同过年时的红灯笼,他看了一阵才舍得下嘴。
“嘶,好冰。”
咬下去的时候以为就是糖裹山楂,没成想里面的山楂都冻成冰沙了,吃起来全然没了酸味,有点像是在嚼酸甜味的雪粒子。
“忘了跟你说,你咬下来含在嘴里,含热了再嚼,不然冰得牙疼。”
霍凌看颜祺的神情,就知道是一口咬到了“冰坨子”。
霍峰笑道:“在我们关外,糖葫芦和冻梨一样,只在冬天卖,吃的就是这个味儿。”
“关外虽然冬天长,可实在是有意思。”
吃到第二个,颜祺先舔了舔糖壳,然后学着霍凌把一整个山楂含在嘴里,腮帮因此鼓起来,霍凌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
颜祺睁大眼睛,继而默默用舌头把山楂顶到了另一边。
霍凌仍在浅笑。
不止霍凌刻意给霍峰留了几个,霍英那串也没吃完,全进了霍峰的嘴。
等最后一个饼卖出,几个盆都空了,霍凌与霍峰合力将铁锅和炉子等放回牛车,最后拆下布招子。
“这就走了?”
旁边的摊贩跟他们搭话。
“走了,还要去庙里拜一拜。”
“还是做吃食生意好,冻不着,这种日子里卖得也快,不像我们还得守到午后。”
简单几句话后,原本摆摊的地方已经空出来。
一个卖粘豆包的妇人很快将位子占上,还没站稳就开始叫卖。
“热乎的粘豆包——不粘不要钱——”
霍峰回头看一眼道:“好些人盯着这好地方呢。”
霍凌淡然道:“咱们不卖了,让给别人也无妨。”
将牛车交给庙前看车的汉子,张口就是五文钱,颜祺道:“我们平日就在这摆摊,天天见你,往日都是三文,怎么今天还涨钱了?”
那汉子见糊弄不过去,就只收了他们三文,不过转过身去,仍是问其余人要五文,有人给他就是赚了,按着原价他也不吃亏。
无论如何,不用再担心牛车去处,三个大人一身轻松,和人流一起涌进城隍庙。
庙里青烟缭绕,拜过城隍老爷和城隍奶奶,花钱买了香烛纸蜡,几个道士得了他们两家爹娘的姓名生辰,念念有词地做了一通法事。
其中颜祺又单独买了些纸钱,绕到殿后,在大香炉里烧了。
“爹娘,我现在能靠卖馅饼赚钱了,多给你们烧点下去,要是不够,你们就托梦告诉我。”
他小声说道:“要是顺利的话,明年我就能在村子里给你们立坟了,我托人带了咱们老家的土,到时候一起葬下去,好让你们不做孤魂野鬼,到了日子,安心投胎,来世投个不饿肚子的好人家。”
霍凌陪着他,等纸钱烧完,又添了一些纸元宝进去,也是在城隍庙里买的。
“明年立坟时,咱们买些纸扎给爹娘送下去,什么童男童女,宅院牛马的,都备上,让他们也在下面享享儿子和儿婿的福。”
颜祺抬手蹭两下眼角,轻轻点头。
……
十月半过后,连着两天生意都不错,“庙前街馅饼”这名字也喊了出去,可见饼没白送,布招子没白缝。
数日下来,钱袋子进账颇丰,夫夫二人夜里点灯数钱,发现每天至少能卖一百个馅饼,没有哪一日是例外,可见这门营生很是稳定了。
“雪季的进项算是有着落了。”
霍凌在心里快速盘了笔账,雪季五个月,先撇去其中下雪的日子,估计就剩四个月了,以及正月初一到十五,那阵子街上的铺子基本全都关门,没人做生意,如此就按三个半月算。
三个半月,一百多天,一天卖一百个,荤素各半,纯利大概能有个一百五十文,一个月便是四两半,整个雪季光是卖馅饼,他们可以到手至少十五两银子。
一算就知道为什么街上永远不缺做吃食生意的人,这营生做好了来钱一点都不慢。
他们把桌子上的铜钱串好放起,只留了大约五百文的散钱在外面,把钱匣子重新放好后,两人商量一番。
思及有日子没进山,大个儿和黄芽儿也快在家憋坏了,加上之前程掌柜还托霍凌给他寻黑油子,遂决定把昨日买的二十斤肉用完后就上山一趟,过个四五天再下来。
第78章 三只狗
“汪!汪!”
白日里, 山上小院门窗紧闭,大个儿和黄芽儿见怪不怪,自行找地方睡觉, 只有第一次被带上来的黑豆儿隔着门板叫个不停。
一门之隔的屋内, 颜祺被霍凌揽在身下动弹不得, 他听到狗叫,担忧道:“黑豆儿……”
“有大个儿和黄芽儿在呢, 出不了事。”
霍凌的动作堵住了颜祺接下来想说的话,有些粗粝的指腹和掌心探入后腰,一路摩挲,他难耐地咬了下嘴唇, 被汉子看在眼里,乱跑的火苗愈发往某一处窜。
在山下住的日子不算多长, 但算起来,两人只颜祺生辰时做过一回, 过后睁眼闭眼都是在忙着卖馅饼。
有次霍凌半夜被颜祺乱摸的手唤醒, 还以为小哥儿转了性,后来觉得那手法怪熟悉,分明是在揉面做饼, 惹得他哭笑不得。
他抓着小哥儿的手往自己的胸前放,后者手指蜷了蜷,随即在那上面轻轻摸了两下, 挠痒似的,霍凌却喜欢极了。
俯身衔住那两片软唇, 在绵绵的水声中,门外的狗叫声不知何时也停了。
……
黑豆儿眼巴巴地盯着屋门,好几次想叫, 都被大个儿给顶了回去。
它撅着胖乎乎的屁股,执拗地坐在原地等,因为怕被大个儿教训,倒是乖乖闭紧了嘴。
“豆儿,还在呢?”
霍凌出门时,就见一道不大的黑影蹦到眼前,只剩两只后爪着地,两只前爪尽数扑到了霍凌的裤腿上。
黑豆儿遗传了爹娘的大体格,到现在两个多月,见风就长,已然从最早的小黑毛球,变成了一条黑板凳。
不过要想长成大个儿那样威风凛凛的大狗,少说也要一年,越大的狗长得越慢,像是城里贵人养的那种小哈巴狗,基本八九个月后就定了型,不会再长大了。
“现在不能进去,一会儿你再进。”
霍凌用腿把它挡开,架锅烧了些热水,兑出恰好的水温后端盆进屋。
屋里没有屋外亮,随着霍凌进进出出,几丝天光淌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炕上的人,现在还是大白天的事实。
“你就不能等到晚上。”
颜祺轻声嘀咕了一句,霍凌却道:“晚上洗来洗去不是更冷,现在正好。”
颜祺:……
他把身子往旁边转了转,不太想理人了。
等他擦洗干净换上衣裳,才问道:“黑豆儿呢,上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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