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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可以。钱不够了你随时找我,钱我出。”罗志麟从床上坐起身,伸手摁开了卧室里的灯,“你也别做这份工作了。”
罗倍兰面上的错愕一下子被照亮了,与此同时,罗志麟脸上的表情也很坚定,整张脸都咬死了“不同意”这三个字。
“凭什么?”
罗倍兰的逆反心一下子就被罗志麟的话挑了起来,白天的不痛快也跟着这个小口子涌了出来:“我是告诉你,不是和你商量。而且我说过了,不用你出钱。”
“那你什么意思,又打算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跑到一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吗?”
罗志麟的回忆里的崩溃一下子被罗倍兰不友善的态度勾起,他不用照镜子都想得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不好看。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罗倍兰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了。
“之前不是你拼死拼活让我回去读书吗,我现在已经打算得很好了,你凭什么不同意?”
客厅那边传来罗湖生和刘淑华起身的声音,他们俩被兄妹二人的争执吵醒,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这大半夜的怎么还吵上了?”罗湖生的声音隔着一面墙传过来。
罗志麟的气还被罗倍兰那番话堵着胸口,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刘淑华也问。
“没什么。”
罗倍兰回应道,她转过身,不想再和罗志麟讨论这件事。
罗湖生和刘淑华听了一会儿,卧室那边没再传来响动,他们又登录一会儿,确认再无大碍后,他们才又重新躺回去。
这一下子,罗志麟也冷静下来了,他翻身下床,来到罗倍兰的床边,看着她只穿着毛衣的单薄背影,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罗倍兰率先开了口,音量刚刚好好够两个人听清,“我也没说让你供吧?”
“这是谁出钱的问题吗?”罗志麟深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我们好好聊聊,你说话别故意夹刺。”
罗倍兰不出声了。
再次开口时,罗志麟的声线都沉稳了许多:“是,你的条件是很优越,只要你想,你可以用自己的硬件变现很多东西,都是没有人能永远吃到青春饭。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保证你习惯这么挣钱以后还能放着平常心去干普通的工作——”
罗倍兰猛地站起来,扭过身子猛地推了罗志麟一把,罗志麟一时防备不及,连着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房间很狭窄,堆的杂物又多,罗志麟的腿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小腿肚上霎时间传来一阵剧痛。
“你什么意思?”
罗志麟循声抬头,罗倍兰的表情很冷。
刚刚用力推搡的那一下给两人之间腾出了一定的距离,罗志麟后知后觉自己的措辞的不恰当,他努力想说些什么用来补救,可看着罗倍兰那样的表情,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还是罗倍兰第一次这么对待罗志麟。
她没想到一次简单的交流能扯出这么多不愉快来。
罗志麟你什么意思?
你是有多不放心我,还是说由多看不起我?
罗倍兰没办法想明白。
在厂子里打工那段时间,罗志麟对她不放心,罗倍兰不说什么——那样的地方的确就是一个混乱的大染缸,稍微不留神一点儿,人就会被动地沾染上这样那样的陋习,更何况她那时候完全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
但即使是在那种环境里,她也没有完完全全地放任自流,不是吗?
罗志麟,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秉性不放心?
“你他妈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罗倍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跟着剧烈的呼吸一起一伏,穿梭在肺管之间的冷空气几乎要把她冻伤。
“罗志麟,我挣钱的日子算起来不比你少吧?你凭什么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做这样的决定就是想当然的脑子一热吗?”
说着,罗倍兰迅速给自己套上了衣服,罗志麟察觉到她的意图,伸手想去拦她,却被罗倍兰一下子拍开。
这一下的力道是十成十的,罗倍兰一点儿没收着,在她披上外套的那两秒,罗志麟的手臂已经一抽一抽地开始钝痛了。
“我也告诉你,我见过的牛鬼蛇神不比你少,没人需要你教傻逼一样地给我传输经验!”
罗志麟被罗倍兰用肩膀一下子从过道撞开时,他看到罗倍兰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第二轮的争执结结实实得落进了罗湖生和刘淑华的耳里,他们着急忙慌地下床来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罗倍兰的手已经拧开了门锁。
“欸,兰兰——”
罗湖生出声阻拦,他看见罗倍兰的动作因此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随后,罗倍兰还是拧开了门锁,头也不回就跨了出去。
钢板门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拍门声吵醒了楼上的狗,门板的余震和大狗的狂吠瞬间交汇在一处,闹的厉害。
罗湖生披了衣服想出去追,罗志麟的声音却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刚刚跟我说,她准备参加成人高考,上大学。”
“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这么想的吗?”刘淑华蹙起眉头,“你说什么了,搞得她大半夜和你吵?”
“不是因为这个吵……”
罗志麟穿着睡衣干站了太久,已经开始发冷了,他慢慢给父母解释着,两边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罗倍兰走得匆忙,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全,带着愠怒走了十来分钟,因愤怒而升起的温度也被冷风一点点地吹散了。愤怒的壳子一点点褪去,内里包着的委屈就露了出来。
今天真的非常非常糟糕……
林瑜没可能喜欢她,罗志麟还把她归为最肤浅的那一类。
手机的电话铃声陡然响起,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把罗倍兰吓了一跳。她拿起一看,看着上面“哥”这个备注,她想也不想就直接挂断了。
她又继续沿着大路往前走。
铃声再次响起,她不耐烦地把手机掏出来,这次是舅妈打来的。
罗倍兰伸出一半的指节犹豫几下,又蜷了回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动挂断了。
看着熄掉的手机屏幕,罗倍兰那颗兜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泪珠顺着罗倍兰的脸颊滑落,带给她一点儿湿热的温度。可都不用风吹,脸上的泪痕又冰得她脸上刺痛。
罗倍兰蹲在电线杆旁,抹掉了脸上的泪痕。
手机又震动两下,罗倍兰掏出来一看,是刘淑华发来的消息。
兰兰,什么时候回家?
外面冷,咱回来好好聊聊。
我们都支持你的。
罗倍兰鼻子一酸,她瞪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把汹涌的情绪硬憋了回去。
她还不想回家。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决这件事。
她害怕面对。
手机又响了起来,罗倍兰低头去看,依旧是刘淑华发来的。
兰兰,你现在在哪儿?
你走的是北路还是东路?
我和你哥没找着你。
他们出来找我了?
首先涌上罗倍兰心头的是担心——罗湖生身体不好,感冒对他来说是件很麻烦很麻烦的事。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罗倍兰的腿有点蹲麻了,她直起身,找了家门口有台阶的商铺坐着。
她还是回复了刘淑华,说她散散步,过会儿就回去了。
他们很知道她,刘淑华的信息,罗倍兰是最没办法视而不见的。
罗倍兰想起她住进舅舅家的那几个月。
那时候她还很小,五六岁的年纪,先前跟着罗秋月的那几年,她们租来的房间里没有电视,罗秋月也不给她买书。她对这个世界几乎没什么了解,她知识的储备甚至匮乏到了并不能完全理解“妈妈”这个词的意思。
她很小心翼翼地住着。
罗湖生整天整天地待在工地,两个大人里,和罗倍兰相处最多的其实是刘淑华。
她对罗倍兰很好,甚至超出了两个孩子家庭里“公平”的范畴。
罗倍兰被罗秋月养得很差,头发枯黄,手臂大腿上几乎没有肉,身上的皮肤看着干干瘪瘪的,嘴唇也透不出什么血色,体重轻得罗志麟轻轻一推她就会倒下去。
刘淑华给罗倍兰置办了几身衣服,丢掉了她起初穿的发黄小白衫。
你怎么不夹肉?
吃饭的时候,刘淑华问。
罗倍兰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抖了一下,她很小心地缩着,说她不喜欢吃肉。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碗里总是堆着刘淑华给她夹过去的肉。
一起出门的时候,刘淑华总是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罗倍兰在左边的时候,罗志麟就在右边。
罗志麟小时候总是比罗倍兰更活泼,也更大胆些,他经常走着走着就挣开了自己母亲的手,在离她们不远的前面或者后边溜达着玩儿。
但罗倍兰很不愿意放手。
只有当刘淑华要伸手拿钱买东西时,罗倍兰才会识趣地把手松开,等她一做完手上的事,她就又赶紧把自己的手送上去,生怕刘淑华忘了。
罗倍兰被刘淑华养着,动荡的心一点一点稳定下来。
然后,她就开始思考:妈妈,就是这样的吧。
她这样对待我,所以我可以叫她妈妈吧。
罗倍兰当时是这么思考的。
于是,在一个罗志麟睡着的午后,罗湖生在工地,客厅只有她和刘淑华两个人。
刘淑华一边看电视一边包着饺子,罗倍兰就在一旁帮着给饺子皮点水。
妈妈。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刘淑华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罗倍兰好一会儿。
是舅妈。
罗倍兰抿抿嘴,低着头继续捣鼓饺子皮。
她真好,如果她是我妈妈,就好了……
罗倍兰心想。
第95章 年夜饭
远远的,罗倍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罗志麟的声音。
罗倍兰循声看过去,罗志麟刚拐过街口,他正背对着她向另一边张望,似在寻找着什么。
他又回头看了看,罗倍兰坐着的位置被杂物挡住了,他并没有发现她。
屁股底下坐着的台阶冰凉,罗倍兰真的有点冷了。
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叫住了准备往反方向走的罗志麟。
路上,他们都默契的没再提起那件事。
再次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罗倍兰收好了床上的书,书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大概率已经被罗志麟看过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刘淑华和罗湖生还在客厅里,似乎是在等他们这边先熄灯。
罗倍兰把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拉上,兀自躺了回去。
很快,客厅的灯也熄灭了。
“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罗志麟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罗倍兰的耳里,声音很轻。
罗倍兰背对着罗志麟的方向,没再说话,闭上了眼……
今天是除夕。
林瑜挨着李丽红坐在酒店的圆桌边,看着开胃的凉菜在转盘上旋转。
除夕夜和家里的亲戚一起出来吃饭是他们很小就开始的习惯了。
人多的时候,林瑜总觉得不大自在。
看着林方诚和其他叔伯不醉不归的架势,林瑜知道,开车回家这活儿又该落在她头上了。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林瑜围着酒桌扫视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到她以后,才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是罗倍兰发来的。
从她发来的照片上能看出来有四个人,桌上的饭菜很丰盛,罗倍兰面前的碗里盛满了饺子。
对噢,她说她舅舅舅妈是北方来的……
你呢,你吃的什么?
看着罗倍兰发来的消息,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桌上已经被吃了大半的菜肴——这种照片她实在不好意思发给人家。
我和我家亲戚在酒店吃饭呢。
林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太方便给你拍。
林瑜眼睛一闭一睁,总是想到昨天和罗倍兰相处的的场景。她直到现在还感觉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可看着罗倍兰一如既往的语气……
到底还是我多虑了,林瑜心想,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做不到坦荡。
我们初一一起去给陈老师拜年吧。
我们之前约好了的,过完年去看看陈老师。
对哦*……
罗倍兰要是不提醒,林瑜还真要忘了。
林瑜应下这事,心想去之前得给陈老师带点儿礼品。
初一去看老师,初二……
丁羽她们的拍摄是定在初二吗?林瑜突然想起来这事。
她问罗倍兰,罗倍兰说拍摄确定在初二初三。
林瑜查了一下那两天的天气预报——很不巧,都是零下几度。
你想来吗?罗倍兰问。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林瑜也答应了下来。
她又给丁羽发了信息,说那天直接由她开车带罗倍兰去。
丁羽的消息一向都回复得很快,但这次一直等到林瑜洗漱完,几乎要睡了,丁羽才发来一个“好”字。
除夕夜……她应该也忙吧。
免得丁羽再打起精神应付自己,林瑜干脆就不再回复她了。
丁羽今晚确实很累。
下午四点半,徐良轩按约定时间准时把车停在了楼下。
看着跟在丁羽身后上车的朱琼枝,徐良轩的眼里闪过几分惊讶,他从后视镜看着二人的神色,脸上有些不确定。
丁羽把徐良轩几番欲言又止的挣扎尽收眼底,朝他挥了挥手:“你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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