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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完头发,罗倍兰的手依旧不老实,顺着林瑜面颊的轮廓轻轻滑过核而下巴的拐角。
“上次是没洗头,这次是没化妆,下次是不是就要说没换好衣服了?”
“哎呀,你真的是!”
林瑜瞄准了罗倍兰的鞋面,轻轻踩了她一下。
“不过,是只有我面对你的时候才会这样……”
刘淑华在家里炖了山药红枣鸡汤,还炒了几个小菜。
刘淑华还是习惯把鸡腿和鸡翅整个炖进去,她大概炖了很久,即使鸡腿没有改刀也炖的很入味。
因为十天有八九天在粉店吃早餐的缘故,林瑜和刘淑华之间已经很熟悉了。
当刘淑华语气平常地和林瑜唠起家常时,罗倍兰在一边震惊了好久。
罗倍兰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坐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望望那个,有些插不上话。
除去下午刚到家的那段对话,罗倍兰确实没看出来一丁点儿刘淑华和罗湖生不乐意她往家里待的意思。
那是不是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而我只是想多了呢?
罗倍兰在狐疑和震惊中喝完了碗里的鸡汤。
“你高中毕业证呢?”林瑜提醒,“你前几天还说要给我看的,不许耍赖。”
罗倍兰带林瑜进了卧室,她下午才出门两三个小时的功夫,她的床铺就已经铺的整整齐齐的了。
罗倍兰盯着自己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看了好一会儿,才蹲下去抽屉里翻出了自己的毕业证。
不止有高中的,初中的和小学的也被罗倍兰找了出来。
“这些是都是我哥在收拾,噢,我哥都也在,小时候我和他长得还挺像的,你要看看吗?”
“看!”
林瑜接过罗倍兰递过来的两张证件,罗倍兰和罗志麟是在同一个小学毕业的,罗倍兰说的很客观,两个人确实长得一般无二,尤其是那两对稚气未脱的眉眼。
“小时候舅舅舅妈带我们一起出去玩,还有不少人把我们错认成亲兄妹呢。”
林瑜的目光最后被罗倍兰的高中毕业证吸引。
大概是为了图方便,她随便扎着低马尾,眉眼间透出了几分不羁,但不是招人厌的那种叛逆感,生冷,却还很稚嫩。
林瑜又捧起了罗倍兰的脸,趁着刘淑华和罗湖生都还在客厅,迅速地在她脸颊上印上一吻。
还是现在的样子最可爱,林瑜心想。
第118章 不速之客
罗倍兰帮着林瑜提前把东西从学校都拿了出来,存在体艺馆的,以及留在办公室的。
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在此之前,林瑜已经把零碎的东西都带了回去。
她也见到了那位替林瑜来上课的女老师。
她的穿衣风格很符合她的年纪,说话时总是很温柔,但眉眼间又带着一抹坚定。
和林瑜是一类人。
这样的人应该用“柔韧”来形容。
今天三十号了,今天下午,她就该“走”了。
她只不过放松了才两天,罗湖生和刘淑华便又在明里暗里地催促她回重庆去。
昨天,她和林瑜逛完街回来,罗湖生和刘淑华的脸色都很差,舅舅的脸色又黑又青,舅妈的脸则被憋成了猪肝色,一看就是刚吵过架的样子。
从小到大,罗倍兰都难得见这对夫妻红过几次脸。
“舅妈,家里的钱还够吗?”罗倍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除了钱,她想象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一向和气的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自从她发现自己能赚钱,甚至能毫不费力地赚很多以后,她越来越想像罗志麟一样插进家里的财务。
如果缺钱,她现在能拿出很多钱,就算不够,也能替他们解决一部分的问题——一种很朴素的家庭责任感。
但罗湖生和刘淑华好像都没这意思,甚至对此有些抗拒。
因为罗倍兰有尝试着去问,去套话,试图用语言扒出这份“催促”的真正缘由,但她的意图反倒被两个长辈毫不留情地看破,然后把她想要伸出来的帮助全部挡了回去。
“够,家里钱够。”罗湖生还是挤出一个笑,很勉强地。
“你明天不是就要走了吗,你早点儿去把东西收拾了,明天好早两个小时进站。”
刘淑华手指着罗倍兰房间的方向,示意她现在就去收拾。
“嗯……”罗倍兰更摸不着头脑了。
她有些犯难:“可是,我明天的车票是下午五点啊,再怎么也犯不着这么着急吧……”
刘淑华脸颊因充血而泛起的红还没退下去,罗倍兰的话说完,她一时也哑了口,找不出再劝的话了。
见状,罗湖生大腿一拍,已经干枯了却依旧宽阔的手掌拍在布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哎呀,该收拾就收拾嘛,咋?年纪轻轻就想犯懒啊!”
“我告诉你,咱罗家不出懒人啊!”罗湖生半开玩笑着,起身招呼着罗倍兰往房间赶,“早点去总没错噻,只有人等车的份儿,你上哪儿听过车等人的道理啊……走走走,舅陪你一起收拾去!”
罗倍兰还是不很乐意,最起先的两步都是被罗湖生推着走的。
尽管无奈,但她也没招儿了:“那也没必要提前两个小时不……”
如果林瑜不请她帮忙收拾东西都话,她还真不知道今天上午和那半个下午该怎么在家里熬过去。
一听说林瑜要请她帮忙,罗湖生几乎是喜出望外地帮罗倍兰把行李箱扛上了林瑜的车的后备箱。
“林老师,麻烦了啊,搬完东西就送罗倍兰去……哎呀,也无所谓了,反正不搁学校里待了,开吧开吧,麻烦了啊!”
罗湖生笑着拉下林瑜的*后备箱,挥手示意两人走。
“这,不应该是我来麻烦你的吗?”
林瑜上了车,看着在后视镜里挥手示意她把车开走的罗湖生,喃喃道,有些疑惑。
从来都只见过孩子出门长辈留的,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盼着孩子赶紧离家的。
罗倍兰和他们的关系看着,也挺融洽的啊……
这么想着,林瑜扭头去看罗倍兰,刚想下意识地向她寻求一个答案,但在看到罗倍兰郁郁的眼神时,还是把嘴里的话收了回去。
等这阵子过了再问吧……
林瑜启动车子,把车开去了学校。
林瑜和这位老师的交替过程很平和,效率也很高,罗倍兰就坐在玻璃窗边,静静地听着。
四月总是喜欢下雨……
林瑜挂在工位侧边的雨伞伞布上还挂着将落不落的水珠,花岗岩的地板上已经被滴落的雨水洇湿了一小块儿。
一中的操场寒假被翻修过了,亮橙色的跑道围绕着青绿的草地,在日光下泛着潮湿的色泽。
林瑜并不像她对外说的那么不擅长管教学生,这会儿,她还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挑着和新老师说,谁谁谁文化课最好,谁谁谁是刚决定走特长的,谁谁谁的基础功很欠缺……
怎么总是这么谦虚,还总喜欢把自己说的那么差?
罗倍兰不动声色地看着在操场上跑动的身影。
她还说,她在学生时代时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这句话,罗倍兰是信的,她很信。
要是她和林瑜是同学,刚聊两句她就哇哇哇地在一边过分谦虚,她也不好说到底乐不乐意和她玩儿。
这么想着,罗倍兰被自己逗笑了。
还是不一样的,她成绩又不咋地,当时侥幸考进一中都算超常发挥了……
“笑什么呢,待会儿和我说说?”
林瑜在一边已经结束了交谈,还没歇下来喝口水,就听见罗倍兰的笑声。
那位女老师多看了她们一眼,打了个招呼,拿着文件夹去找何龙琛确认资料了。
“才不和你说呢……”
罗倍兰头发一甩,继续看向窗外了,林瑜又陪着她看了一会儿。
“走吧,去吃饭。”
林瑜四舍五入忙了一个上午,她很累,但拿着那张辞职信,看着盖在右下角的一中的公章,她还是兴奋得静不下来。
“等五一过了,我们自驾去重庆吧。”
林瑜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回头找找沿路有没有好玩的地方,一起去吗?”
这样的表情,罗倍兰还是第一次见。
“好啊,”罗倍兰低下头,拿出手机,翻找着日程表,“那我把拍摄推一推。”
“中午去开瓶酒庆祝一下?你不是很喜欢喝那家火锅店的自酿酒吗?”
罗倍兰提议,眉眼弯弯。
“可是,我要开——”
“还有一个好消息,”罗倍兰手动打断了林瑜的话,用食指摁住了林瑜的唇,“我拿到驾照了。”
林瑜的眼睛又睁大一点。
“嗯,真的,不信你看,我还带过来了。”
说着,罗倍兰掏出了钱包,在夹层里翻出了自己的驾驶证,献宝似的,工工整整地在林瑜面前摊开。
林瑜接过来,在她确认的功夫,罗倍兰在一边又继续说了起来。
“反正我不喜欢喝酒,以后就……你喝酒,我开车,你放心喝醉,我还可以把你抱回家,很安全的。”
“噢,对了,这里离重庆还挺远的,咱俩可以一人一段换着开……”
说了好久,罗倍兰才终于注意到欲言又止的林瑜。
“怎么了?”罗倍兰有些紧张,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下一秒,林瑜咧开嘴,笑了。
她伸手,轻轻刮了刮罗倍兰的鼻尖:“你是不是乐傻了,四月拿的驾照,没实习满一年你就敢上高速?”
“小呆瓜。”林瑜嘲笑。
罗倍兰瘪瘪嘴,林瑜却笑得更欢了,几乎停不下来。
罗倍兰有点儿受挫,安全带一解,屁股一挪,暂时不想再看见林瑜的脸了。
身子刚转过去,罗倍兰便听到一下清脆的落锁声。
“嗯?”
罗倍兰又转过身,看着面上有些尴尬的林瑜,视线最后落在了她的手上,彻底炸毛了:“你不会以为我要下车吧?”
“哎呀……”
林瑜轻轻扳过罗倍兰因为别扭而僵硬着的肩膀,哄道:“我哪会那么想你,但是……”
她又不说话了。
罗倍兰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她:“但是什么?”
“但是,”林瑜正了正色,“你抱不动我的话,还可以用背的。”
罗倍兰愣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好啊!你还嫌我力气小,看不起我是不是!”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嘛!你故意的——”
林瑜中午到底还是没喝酒。
她觉得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喜欢酒精,但酒量很差,是很差很差。
林瑜晚上还想画点儿东西,喝了酒的话,她的脑子会变得昏昏沉沉的。
林瑜带了两瓶酒,一瓶给林方诚,一瓶留给自己。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但没有人催促回家——六点半的晚霞很漂亮,多看一会儿,不亏的。她们静静地等太阳落下了山。
车刚开出十字路口,罗倍兰突然发现自己的东西落在了家里。
“哎,我有个笔记本还没带。”
“那我们去拿吧,放在你家还是落在别的地方了?”
“我家。”
罗倍兰又想了想:“如果他们在家的话,你可以帮我去拿吗?就说你寄给我。”
“好。”
林瑜调转车头,把车换了个方向。
按照约定,林瑜把车停在老小区的门口,把罗倍兰留在车上,一个人走进去了。
刚进小区门口,林瑜就察觉了不对劲。
是很不对劲。
很吵,这是首先的。
目测至少有二三十个人,这些人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扇形,而圆心,正是罗倍兰家的单元门口。
林瑜从小不会说方言,无论是李丽红还是林方诚都只教她说过普通话,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听不懂自己老家的方言。
里面的人明显是在吵架,除了一个明显不是本地方言的男声,林瑜还听到了熟悉的,属于罗湖生和刘淑华的声音。
林瑜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顾不得多想,林瑜费劲地挤进去,终于站到了看热闹的包围圈前排。
终于得以抛开人群的嘈杂,不消半分钟,林瑜很快就搞清了大概。
罗湖生两条手臂都垂在身侧,两只手都紧紧地攥成了拳,皮肤紧贴的部分,都因为过度的用力失去了血色。刘淑华在他身边站着,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感,是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柄,她双眼里的血丝不比罗湖生少半根,红的都快滴出血来。
他们堵着的,是一男一女,和一个看着约莫十六七的女孩。
林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的身份,罗秋月,罗倍兰的亲生母亲——她的脸和罗倍兰的如出一辙。
那个男人的身份也很好辨认,罗倍兰的身形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瑜的呼吸凝滞了,大气也不敢出。
刘淑华最先注意到了她,她紧绷的表情因此有了一瞬的松动:“林老师?”
另外三人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是张生面孔,很快便又转了回去。
只短暂地一眼,林瑜就读懂了刘淑华的意思:立刻,马上,现在就带罗倍兰回重庆,不要让她知道。
第119章 宁宁
林瑜只下了车,但车窗没关。
今天小区门口不似以往,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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