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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待会让保安把东西搬进来就行。”
既然梁光成在,大概这些东西也是他叫来的。
沈续很少在冰箱里放什么东西,顶多是气泡水或者是酒水之类的饮品,充其量再多点固定摄入维生素的水果。
厨师每日带来多少食材,回去的时候就得把多少厨余跟着拿走。冰箱是保姆每日填充,按照沈续列出的清单购买,保姆本身是不会在公寓里做饭的。
专人专务,也可以避免为公寓工作的人员钻主人家的空子。
沈续向来对这些不关心,只要喝咖啡的时候有新鲜豆子就行,其余的都可以自行解决。
他小时候经常有喜欢被人伺候的毛病,也指挥过汤靳明,后来被汤靳明忍无可忍打了一通……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家里今天会有其他人做客吗?
梁光成肯定没这个权职。
但能够让梁光成未经沈续同意而安排的,那就只有一个人……
电梯垂直往上,沈续静静地看着数字一点点,一点点地跳转至自己所居的楼层。
光可鉴人的轿厢倒映着沈续的脸,上衣口袋里静静躺着汤靳明给的那个请柬,他从镜面里看到了自己那张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脸。
平时教训学生他就是这幅表情。
因为很吓人所以使用,只有显得很凶,学生才会对他产生最原始的敬畏,或者说病人才会更信任他。
患者以及家属不会因为医院大厅的个人简历对医生产生信任,他们只会先看面相,是最典型的以貌取人。沈续最初就因为自己这张脸而被患者怀疑专业能力,他不得不用大量的解释证明自己可以治疗。
最终在手术前三天,患者还是提出强行更换主治的意见,理由是沈续长得太轻浮。
沈续不明白轻浮是种什么形容。
他生来就长这幅模样,又不可能将自己变得太不修边幅,只好收起笑容,学着导师骂自己实验数据的态度,以冷漠冰霜的表情面对所有在工作途中可能会有接触的人。
叮——
轿厢发出提醒,已抵达对应楼层。
沈续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极其轻缓地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努力勾了个看起来比较得体的笑容。
外门此刻是虚掩的,隐约能够听到里边忙碌的声音。
走进去,玄关静静摆着一双深棕色皮鞋,平时沈续不怎么使用的衣架也挂着件米白色棉质薄衬衫。
领口装饰一枚百合花状的蓝宝石胸针。
花蕊处刻着字母S。
是沈的意思。
父亲来了。
即便已经在在十分钟猜测到这种可能,也有了部分准备,沈续心间还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
放松的体态瞬间变得有点不自然。
将鞋收入鞋柜,穿着拖鞋轻轻穿过玄关。客厅没人,茶几里的鲜花换成了鲜艳的弗洛伊德,落地窗下,光可鉴人的奶白色瓷砖倒映着天空云朵的轮廓。
厨房有厨师忙碌,料理台上的那个白色泡沫保温箱正是沈续刚才远远见到的那个。
他简单扫了眼。
仔姜秋葵,香槟布朗尼,生鱼片在盘中码得整整齐齐。
沈矔比沈续还喜欢生食。
沈续幼年跟着沈矔吃生食,施妩出差后得知儿子整个周末连一口热的都没吞过,气得与沈矔吵架,沈矔坐在书房处理工作,屁股是半点没挪动过,打定主意冷处理。
就像卧在冰里的鲜虾。
稍微来点温度就可以弯腰,但沈矔偏不,他直挺挺地任由施妩发泄,答应她的承诺也没兑现。
因为沈续后来的作息与父亲如出一辙。
他收回目光。如果不是客厅,那就在书房。
“进。”
书房里的声线很冷,平得几乎让人找不出半点情绪。
沈续外套脱到车里了,没拿上来,走向书房的同时,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
“爸爸。”
隔着书桌,沈续看到沈矔手边摊开的报告,开口就是流程性的汇报:“实验室那边的工作没有结束,我与老师商量好远程办公,国内这边大数据做得比较好,想之后多接触几个患者了解情况。”
“今年有没有期刊的打算。”沈矔说完顿了下,补充道:“梁管家说你已经很久没有休假,想必也没时间做科研。”
“每次回家都没见过梁管家,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江城,去香港帮助您打理公司了。”沈续对梁光成的意见很大,并不打算为他说什么好话。
沈矔挑眉,神态与沈续一模一样。他手中转着钢笔,抬起眼眸道:“只是个管家而已,犯得着生气?”
“我没有生气。”沈续心平气和,“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他作为管家并没有很好地照顾我,反而去关心别人,彻夜不归的时候没想过我或许也需要管家的照顾吗?”
沈矔:“你又不是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孩。”
沈续立即跟上:“那么既然我不需要他,生活可以自理,父亲又为什么把他叫到江城。”
话音刚落,沈矔眯眼冷道:“你是觉得我在监视你?”
“没有。”
沈续回得干脆利落。
“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是打算让汤笑挨一刀进急诊缝合吗?”
自家医院发生的事情,沈矔不可能不清楚,沈续就没想过遮掩。
他坦诚道:“我没带手术刀,之前也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沈矔往工学椅里一仰,抱臂打量儿子,忽而笑道:“小说里的总裁们身边总有个医生。”
“随叫随到,四十八小时待命,比科室排班还要命苦。”
“可你是我沈矔的儿子,不是他汤家的跟班。”
“汤连擎自己都没决定哪个儿子继承,你怎么提前帮他选择继承人?汤靳明还不是老板,小律所的合伙人而已,犯不着跟在他身后晃悠。”
“都是成年人,连着甩了人家好几次,怎么还依依不舍。”
“有那么喜欢么?沈续。”
沈续下意识拧眉,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或者是才在汤靳明那边受气,他也懒得压抑怒火。
他反问道:“你和妈妈之间的矛盾解开了吗。”
“前几天在香港,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提起过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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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丧偶
偶尔,只是偶尔的时候,沈续对沈矔的敬畏没那么旺盛。
他和沈矔的父子关系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比起在意或管教儿子,沈矔明显对自己的感情生活更伤心,他舍得花时间去讨施妩开心,也愿意用岁月的冷漠折磨施妩。
他是那种将“自我”贯彻到底的性格。
大约是事业过于成功,导致沈矔从未看过别人脸色。
比他强的没他年轻,比他年轻的没他资历深,又强又有资历的却没钱。
沈矔完胜。
而拥有这样的父亲,沈续从他那里得到的父爱少之又少。他没有别家父子关系那般,被沈矔抱在腿上疼爱的童年。
工作后,沈续才逐渐察觉到这种微妙的感情究竟能用什么来形容——
上下级。
他是沈矔的下属,沈矔只要站在他面前发号施令,他带着做好的成绩再去对他汇报即可。
沈矔并不在意过程是什么。
如果一件事情做到百分之八十就是完美,而沈续交上了八十的答卷,沈矔也会皱眉问他剩下那百分之二十去了哪里。
天下的老板都会认为,今年定的目标是一个亿,而员工只完成了八千万,那么便是赔本。
他们会在得到那八千万的时候瞬间遗忘去年只赚了六千万。
只要没达到预期就是赔本。
这么多年沈续已经习惯被沈矔质疑,无论从学术还是生活,只要是沈矔出现的场合,他都有无数种理由指责沈续。
起初沈续还会懊恼自己没能完成父亲的期望,但随着时间的消磨,他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对这种相处方式麻木了。
毕竟情侣失和可以分手,夫妻离心能够离婚,父子关系紧张……到死也是无法切断的血缘。
沈矔将钢笔往桌面一抛,食指与中指搭在桌面有规律地敲击,将儿子打量够了,忽而笑起来:“怎么,父母婚姻失败,让你对异性恋失去信心,所以想试试男人?”
“倒是我没教好你。”
“如果您非要这么认为的话。”沈续懒得反驳。
沈矔从转椅中起身,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续,直至走到距离他半步有余的位置。
男人抬手放在沈续领口,温柔地帮他整理翻折的衣角,随口道:“你喜欢女人或者男人,还是人以外的任何生物,我都没有意见。”
“只是汤靳明不行。”
沈续反口:“那你当年就不应该把他带回家。”
“带回家的不是我。”
沈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拍拍沈续的肩膀,语气间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是你。”
“skyler,你小时候真的是个很难缠的小孩。”
什么?沈续愣住。
这是他初次从沈矔口中听到汤靳明住进沈家之外的理由。
可在汤靳明来到庄园的前半个小时,他才从管家那里得知有个陌生人会住进家中学习。
“那么我喜欢一条狗你也能接受?”沈续扯了扯嘴角,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病。
但父亲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宽容大度。
沈矔抬眼,浅色瞳孔闪烁着颇为玩味的笑意:“当然。”
“带它回家,钟叔会给它安排个看大门的工作。”
“平时你们可以饭后遛弯增加感情。”
“……”
沈续垂在腿侧的手轻轻蜷起,两三秒后松开,淡淡道:“谢谢爸。”
“不客气。”
沈矔后退几步,回头从桌面捡起那支灌满蓝黑色墨水的钢笔,晃了晃:“很好写,送我了。”
钢笔是品牌特别定制款,笔身刻有花体的Skyler。
这也是施妩留给沈续的。
沈续幼时抓周礼抓到了沈矔的钢笔,施妩大赞儿子以后肯定是当代文豪,一口气预定了未来五十年的定制签字笔。
每年夏天沈续都会收到新的钢笔,今年还没送到,这支是去年的款式。
沈矔又道:“不会舍不得吧。”
老实说,沈续还真不想。
但他都这么提了,拒绝会显得很小气。
沈续岔开话题:“您在这里住多久,我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
“吃完饭就走。”沈矔笑笑,“剩余的海鲜是额外带给你的。”
这个时候沈矔倒像个正常父亲,叮嘱道:“平时工作忙,得好好补充营养,别总喝蛋白粉吞维生素。”
沈续嗯了声,再没答话。
饭后送走沈矔,沈续反手更改电子锁密码,从赵清那里预约了换锁服务,打算将门锁从智能改为钥匙。
对这种智能科技的信任,沈续还是喜欢简单粗暴的人工操控。
夜晚入睡前,他收到了梁光成发来的消息。
洋洋洒洒,大几百字的抒情小作文,通篇是梁管家对自己工作方面的失误的总结道歉。
他还想继续留在沈家工作,希望沈续能够向沈矔说情。
沈续只看了一半便将手机倒扣。
梁光成在沈家工作这么多年,仅仅只是因为那夜没能回到公寓照顾自己而被解雇吗?
沈矔做事从来不会毫无理由,但为了名声会处理地较为温和。
除非那个人彻底惹到他。
……
翌日。
沈续结束门诊,跟同事一起去饭堂用餐。
杨齐生大力推荐麻辣香锅,几个同事便一块拼了个大份。
坐在餐位中等待,沈续突然收到越洋语音通话。
“老师!我的初审过了!”
是他那论文审了两次倒霉的毕业生。
学生兴冲冲地汇报初审结果:“老师!我能不能报您的研究生!您那还有名额吗!”
沈续不好打击学生上进的信心,这里又有同事在,起身带着手机走到外边,委婉道:“学校也有很多资历深厚的老师,你需要推荐信吗。”
“可是我只想做老师的学生。”学生似乎没听出沈续话外的意思。
沈续沉吟片刻,果断道:“我不想半夜在邮箱里抗洪。”
学生:“……”
这次懂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重新返回餐厅,方榴正好端着香锅坐稳,笑着问:“您坐门诊没来及说,祝仁德的母亲住院了。”
沈续一怔:“祝仁德?什么时候。”
坐在对面的杨齐生边为大家分饭,边解释道:“早上刚收的,具体检查还没安排呢。”
“祝仁德的母亲本身就有冠心病,上次您和他不打不相识,人家回去仔细查您的履历,发现您是大专家,决定外院转到我们这边。”
“哦对了。”方榴连忙补充:“帅哥律师也在,帮着忙前忙后办手续。”
女孩咂舌道:“都是那么大律所的合伙人了,面对甲方还是得怂,唉,服务行业的钱就是难赚啊。”
“沈老师你和他熟,能问问他单身还是结婚吗。”
方榴眼珠一转,笑道:“今早护士站好几个姐姐问我呢。”
沈续无意夹到的香菜重新丢回饭碗里,用米粒填住,不动声色:“打算追他?”
“工作好,长得帅,护士长最喜欢牵红线了。”方榴根本没察觉沈续放下了筷子,细细数道:“他早上就在外科晃了几面,肝胆的姐姐以为是什么大明星,打电话专程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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