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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是精力旺盛,年过半百后半夜也不舍得休息。
雪茄也被挪到了那边,每个人的手指都烟雾缭绕。
而汤连擎就在他们所在的最深处,不被灯光完全笼罩的昏暗处坐着。
汤笑的吊瓶打完了,正在球台的中心,大概是代表汤连擎打擂。
“走吗。”
当沈续打算接着寻找沈矔时,身后忽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紧接着,汤靳明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他的影子落在地面,和沈续的重叠。
男人单手插兜,碎发挡住左眼,让沈续想到了高中叛逆的汤靳明。
“可以走吗?”沈续耸耸肩,他倒是没什么,可汤连擎还在,汤靳明竟然敢离开?
汤靳明:“明天律所开业,汤连擎也会出席。”
汤家多大产业啊,竟然让集团董事纡尊来小小江城参加分部典礼。虽然没去过律所,但沈续深刻记得汤靳明在电话中骂实习生的语气。
他忍不住勾勾嘴唇:“你那律所不都是关系户吗?”
“没附院关系户多。”汤靳明言简意赅。
沈续又说:“汤笑呢?你竟然敢让他去律所,为了砸招牌吗?”
“借他八百个胆。”汤靳明格外傲慢地笑了声,“不敢。”
沈续哦道:“那你很厉害。”
不过再怎么离开,他现在都要回去了。
“过来推我。”沈续招呼远处的侍应生。
砸沈矔的场是一回事,这算父子矛盾。本就不是什么特别公开严肃的场合,他人顶多看个笑话。况且表面称呼叔伯,实际全是低于沈矔的下属,他们敢不敢嚼舌根还有待考量。
但离开不打招呼就该算礼貌问题。
沈续被侍应生推过去,挨个笑吟吟地重新问候,又用平板点了果盘红酒,希望他们玩得开心。
“笑笑,你也和明仔一块回去吧。”汤连擎等沈续挨个问候,即将来到他这边,开口道:“睡个好觉,明天就待在酒店。”
这明摆着是要跟沈续汤靳明一块走啊。汤笑不乐意了:“爸爸,我想去负一玩。”
汤连擎眼睛落在沈续身上,简短地说:“明仔自己开车来,他和Skyler一块。你坐我的车,就现在,回去。”
沈续与汤靳明交换眼神。
汤靳明没吭声,他原本就话不多,在汤连擎面前更小心。汤连擎做决定,他只单纯做执行。
汤笑背对着沈续抓住父亲的袖口,似乎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太低,沈续没听清。但汤连擎立马冷淡地甩开他:“回去。”
多余的半个字都不讲。
前往停车场的路又跟刚才沈续来的不同,甚至没离开清泉石上。侍应生带着他们乘坐厢内的电梯直下负三,足球场大小的停车场内,豪车并列,汤靳明还是开那辆跟祝仁德一模一样的保时捷,旁边的卡宴应该是汤连擎的车。
车牌很有特色,普通人不敢开。
离得近了,从保时捷里走下一人。
房特助快步迎上,笑道:“老板,沈教授。”
沈续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旋即转头对打算跟着庄园代驾离开的汤笑道:“汤少,仪器设备记得还钱。”
“妈的。”
提到这个汤笑就恼火,飞起一脚,把气往车身上发。
卡宴响起警报。
可惜这是汤连擎的车,汤笑甚至只敢朝车轮撒气。他旁边的司机站得很远,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牵扯。
这是会所代驾,汤连擎身边的秘书那是伺候汤连擎自个的,汤笑还没指挥父亲身边人的权限。
沈续挑眉,心情极好地在房特助的搀扶下进入车厢。汤靳明绕过车尾,从另外那边上。
“等等。”
沈续忽然想到了什么,指挥道:“开到那边去。”
房特助纳闷,下意识望向汤靳明。
汤靳明系好安全带,正襟危坐地抱臂点头。
保时捷靠近卡宴。
等与汤笑距离只剩半米时,沈续紧贴车窗,扬声道:“汤少!”
他冲他打手势,示意他有话对他说。
汤笑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打开车窗:“怎么——”
沈续用完好的那条腿支撑着,半边身体完全伸出窗外,单手攥拳,猛地朝汤笑狠狠挥去!
嘭!!
电光火石,拳拳到肉!
汤笑后脑勺很巧妙地卡在车框一瞬,反作用力甚至让他朝前弹了下。他愣怔片刻,旋即反应过来,立刻捂住头痛苦地大叫:“沈续你他妈的有神经病是吧!老子今天能让你完整走出庄园就算老子——”
话没说话,保时捷箭般地马力全开,空余满地的车尾气。
倒也不是房特助灵机一动。
主要沈教授那拳挥舞的瞬间,人还没彻底回到车内,汤律师的命令紧跟着就来了。
汤靳明整个人浸泡在黑暗中,连卡宴那边看都不带看,仿佛完全事不关己。
他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开车。”
【作者有话说】
汤少……绕道走吧还是……
第38章 头彩
沈续倒也没兴趣为现在的汤靳明报仇。
起初他的确是因为汤靳明而与汤笑作对。
如果他记得不错,刚通过汤靳明认识汤笑那阵子,汤少还格外友好地讨好过。
后来发现沈续根本不给他好脸色,关系才变得剑拔弩张。
世界哪有那么多以事实对待善恶的正义,大多评判的标准都纯粹是以谁比谁亲近来断定的。
因为和汤靳明走得近,汤笑欺负汤靳明,所以汤笑也是我的敌人。
这十几年里,沈续就是这么单纯地对付着汤笑。
但逐渐地,直至上次汤靳明躺在医院,毫不犹豫地冲去与汤笑剑拔弩张,沈续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他对汤笑的厌恶,如今已经绕过了汤靳明,感情比过滤过的矿泉水还要纯。
“见你一次打一次。”
这种狠话根本不是当场撂过便消散。既然说得出口,沈续打心底也是这么认为的。
比起莫名其妙恨上的这种说法,沈续更愿意相信,汤笑原本就欠揍,只是在此之前没人敢招惹而已。
因此,显得汤笑必须由谁来灭灭威风。
车驶出半小时,勾拳的那只手在隐隐发痛,甚至还混有灼烧的滚烫。肾上腺素一旦熄灭,无论是攻击或是受难,双方都不大好受。
沈续是习惯健身,但没学过自由搏击。
刚才完全是凭借本能意识而动。
车窗仍然保持着刚才敞开的大小,以至雨点噼里啪啦被风吹着斜斜砸进来的时候,扑了沈续满脸。
“……”沈续垂眼,身体一歪,破罐子破摔,直接倒在车框边。
“沈教授,需要关窗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房特助适时道。
声音在风雨的呼啸中格外显眼。
人声与自然之间,好像就是有那种天然的屏障,只要不开口,天地还是纯净美丽,即便当下漆黑如墨,路灯之外伸手不见五指。
不可避免地,令沈续想到了那个讨好施妩的小明星。
这些年在施妩身边停留的也就只有管宗勤一位。
是别的什么人对施妩毫无兴致吗?
不。
风靡时代的影后怎么可能只有管宗勤愿意费心思花时间。
无非是他没在沈矔的能力范围内而已。
两人的业务线很难重合,实业与网络界限分明,互看不顺眼却也杀不死。
而舍得与沈矔作对的资本家少之又少,毕竟金钱的诱惑远比贪恋美丽而任重道远。说白了就是对施妩的喜欢还没有到烽火戏诸侯的境地,明明可以退而求其次找个比她容貌稍欠几分的女星撑场面,何必费那么大功夫去讨云端欢喜呢。
这个云端甚至还不缺钱。
最初也有几家影视公司对沈续提出过签约进圈的意愿,但沈续与施妩一样,抗拒以容貌赚钱。皮囊是难得,但仅仅只是用皮囊活着。
还不如死掉。
但沈续能够确定的是,他与汤靳明初见,汤靳明就是看自己看呆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他问他话他也没反应。
直至沈续从楼上熟练地跳下来,汤靳明面色微变,丢掉他手里那本书,敞开双臂去接住他的时候。
这个哥哥真的很有意思。
所以……
沈续冷冷扭头转向汤靳明,颇为无语:“你还要盯我盯到什么时候。”
汤靳明毫无半分被点名的羞耻,从善如流地道出想法:“想看看你被雨淋到什么程度才会关窗。”
“还有。”他换了种姿势,双手交叉,表情有点心疼:“车椅是真皮的。”
沈续:“……”
“上次保险公司给你赔了多少。”沈续无语道。
汤靳明勾唇:“现金还是支付宝。我这里也支持刷卡,poss机就在后备箱。”
“不过今天我成了单大生意,可以给你打八五折。”
沈续:“你穷疯了吧!”
“分公司刚开,你知道的,商业区的写字楼每分钟都是在烧钱,原始资本积累不够,就得从歪门渠道下手。听说现在已经不流行老弱病残马路碰瓷,改直接贷款利滚利套用现金。”
面对沈续的鄙视,汤靳明心态稳定向好:“赚钱又不丢人,打砸抢才该被制裁。”
“小房,关窗。”他动了动手指,吩咐道。
房特助立即照办。
盛夏本身就有基准温度立在那,即便刺客正在下雨,开着窗还有凉风灌进来,一旦关掉,那股潮气立即翻涌着蒸腾,轿厢内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急速提升。
房特助打开空调,特地将风口调至向上。
“他那边不用。”汤靳明注意到房特助的动作,“大脑发热不理智,多吹点冷风降降温度。”
房特助啊了声,透过后视镜去看自家老板。
这种程度的挑衅对沈续而言,杀伤力约等于无。
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以汤靳明的习惯,开玩笑通常都是得到了什么,那个结果是他所想要的,也很满意。
沈续随口道:“墓园那块地归你?”
啪。
汤靳明打了个响指,刮目相看道:“还不算笨。”
沈续沉吟片刻,下意识分析:“那么汤连擎一定给了汤笑别的无法拒绝的东西,针对这件事作为补偿。”
“……”
这次汤靳明没搭话,反而将他那边的风口也调过来了。
沈续用手指在风口处晃了晃,判断空调应该是在十五度左右。
大部分外科手术时间长,需要使用体外循环,并且降低室内温度以减缓患者机能运转。因此,室内温度会调得极低,很多学生抵达科室轮转,最初都受不了手术室内的低温环境。
汤靳明就是那种根本受不了冷空气侵袭的香港人。
虽然他在大陆生活的时间更久,但基因还是老汤家的基因,藏在细胞核里的东西不会随着环境而改变。
刚才汤连擎就明显穿得比其他人多。
这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惩罚自己?
沈续从旁侧抽出纸巾简单擦了擦脸,习惯性地将使用过后的面巾纸叠成很小的豆腐块放在腿上,开口说:“看来是猜对了。”
“那块墓地的所有权,其价值对你来说远胜过价值几倍的产业。汤笑本就只是想要作对而已,那里对他的意义不大。”
汤靳明觉得沈续的说法有趣,反问道:“这么笃定吗。”
“你和汤笑今晚拼酒,彩头是什么。”沈续毫不掩饰,一针见血。
清泉石上里的那些人,必定是走停车场那条道抵达包厢。
而从西区返回东区,沈续再度从漂流绣球花的溪流旁经过时,格外留神地观察了一路,十分确定那里是通向负一的唯一路径。
所以汤靳明与汤笑,也是在那里喝倒的吗?
沈续心底隐约浮起新的可能。
沈矔明确提出并不希望沈续再与汤靳明来往过密,那么他被父亲带到这,是很有可能直接目睹汤靳明的失态。
只是没想到汤靳明提前逃了出来。
但汤连擎也在这,胆子会不会太大点了点。
还是汤连擎也有敲打儿子的习惯?两个一块吗?还真搞不懂这种人的智商逻辑。
“那个小明星在香港欠了赌债,利滚利,三天前被他欠债的富商拿他随便送人。”汤靳明的语气很微妙,语速逐渐放慢,转而开始打量起沈续来。
他自上而下,很仔细,没放过任何角落,像是台严密的扫描仪。
沈续静了半瞬,挑明道:“我听不明白,可以直接告诉我结果。”
汤靳明闻言,轻轻转动挂在小指的尾戒。款式很简单,却也复杂。
用超出戒指本身宽度的三倍的宝石做装饰,不是暴发户的话,那就是审美已经抵达某种无法言喻的庸俗。
但大俗即大雅,猩红宝石背后的财力才是不容小觑的强硬靠山。
汤靳明在思考,沈续也是,他得提前做好被汤靳明语出惊人的准备,或者……他什么都不肯讲,囫囵地讲点什么糊弄过去。
良久,汤靳明左手离开戒指。
“你对自己的家庭构成有什么看法?”
汤靳明沉声,举例道:“比如施妩小姐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想回家,或者貌合神离的婚姻本就该相互放手。”
他扭头,望着沈续:“今天中午,你不该直接离开,医院没那么忙对吗。”
“沈续,我们从小就生活在一起,虽然。”汤靳明顿了顿,用纯粹的谈判的口吻道。
“虽然分开了几年,但你就是很擅长躲避。明知道家庭关系已经到了无法维持的地步,但还是觉得有家就很好。执着会害了一个人,也会助长一个人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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