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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先生,我们没有这项权限。”其中那名黑人道。
沈续看着导师站在门口据理力争,最终无奈地走回来,他莞尔道:“我就是割腕才进医院,他们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这是监禁!!”导师将果核丢进垃圾桶。
小老头抗议:“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报警。”
输液管快要见底,沈续按下呼叫铃,护士很快走进来换上新的消炎药水。
“父亲不希望我回国。”
护士离开,沈续觉得手背有点冷,用掌心捂着针头埋入的位置,语调放得很轻:“喏,看放在窗台的日历,他连日历都要特地调整到我离开实验室的那天,就好像我从来都没有回过国。”
“您和他合作过,应该知道他是个很强势的人,只要他打定主意要做的……我只是个医生,一个只知道学习,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
导师随着沈续的指向,也看到了那册台历,面色微变,忽然抓住沈续的手说:“听着Skyler,你的自由无权被他人干涉。”
“老师。”沈续想了想,问道:“您是什么时候与我父亲认识的。”
导师沉吟片刻:“大概……十五,十六年前?他投资了我的实验室。”
“您觉得他是个好医生吗。”
“那我更愿意称他为商人……算是,商人里的好人吧。”
导师叹了口气:“他和我们这种做学术的人不同,我们也最怕这种投资商。他不是真的不懂,甚至在领域内有所建树。固执还很精明,知道什么有利于发展,老实说,他把你介绍到研究所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如果你是第二个沈矔的话……但现在我保证,你不会成为沈矔。”
沈续微微一愣:“大家都这么看我吗,比如我像父亲之类的。”
“是的。”导师不愿隐瞒,坦白道:“你和他年轻的时候很像,优秀,充满天赋,对自己的领域有超脱常人的狂热。但后来你告诉我,你对自己的未来有所犹豫,那个时候我才稍微有些放心,至少你表现地有点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
“孩子,人生不止只有医学,你应该找点别的兴趣爱好。否则,你所喜欢的工作,总会有一天压垮你的。”
“在回国以前,我一直都把他当我的目标。”沈续将放在手背的手收回被子,这里的气温依旧很低,但为了通风,窗户大敞了半个多小时,现在是又潮又冷。
沈续轻轻仰起头,看吊灯一会,开口道:“我学他的衣食住行,每场会议或者危险的手术,都在想象如果是他,他当时会做出什么处理。”
“老师,他说得对,hiv患者那场手术,我就是手抖地差点丢掉手术刀,如果有人轻轻碰我,可能当时就要比在场的所有人更早地跌坐在地。”
“但谁又能说他对我不好呢。”
沈矔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泻于他身上,沈续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他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也更快地做出过成绩。
“咳咳。”
由于药物的作用,这几天胃有点反流,沈续吐过好几次,喉管已经有点被灼伤了,稍微多说几句,就忍不住地咳嗽。
导师担忧道:“Skyler,我想你应该需要的是心理医生。”
沈续竭力忍耐住那股不适,继续道:“我在国内的时候,有个警察局的小警察一直试图让我填写心理咨询表,我想他可能是经受过谁的授意,或者是职业本身的敏感告诉他,应该让医生好好看看我的脑子,测一测我的精神究竟有没有问题。”
“之前我以为只是自己工作压力太大,导致偶尔有幻觉,或者是别的什么。但现在,可能我真的要仔细想想,是否需要精神科医生的帮助。”
“毕竟沈矔他本身就是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辅修的心理学应该给了他不少工作上的便利。”
“等等。”
导师低头看了眼腕表,抓住沈续的手指,力道不大,应该是怕真的抓疼沈续。
他手腕的那块表是他结婚的时候妻子送的,每个来到实验室的学生都曾参加过他与妻子的结婚周年庆,酒过三巡的时候,小老头就会照例面色通红地,一开口就冒着酒气,开始诉说与妻子的相识相恋以及婚礼上用来代替钻戒的古董机械手表。
莫名地,沈续开口说:“结婚周年快乐。”
“谢谢……等等,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导师抿唇想了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你想走的话,我叫你师兄半夜来接你。”
沈续啊了声,没怎么听明白。
“这里是二楼,架个梯子的事情。”
沈续:“……”
就算师兄能上来,自己也不一定能下去。
沈续正色:“老师,我觉得这是个馊主意。”
当事人不愿配合,导师耸耸肩道:“下周一出院我来接你,周三上班没问题吧。”
沈续比了个OK。
……
实验室,学校,家,这是沈续从前的三点一线,再回来,每日工作流程没变。
熟稔地穿梭在车水马龙中,保温杯里的冰美式换成了每天实验室秘书统一订购,当然,江城的炎热也不复存在。
他甚至有点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抵抗力下降,还是气温真的低到多添件衬衫。
沈矔没露面,偶尔发来邮件问候沈续早安,沈续也格式化地回以相应的问候流程。
现实不是电视剧,撕破脸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好笑的是实验室第一个月的工资并没有发到沈续手上,原因是实验室只是接收了沈续这个人,相应的入职流程卡在了他并没有提交个人资料。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续被师兄师姐们围着笑话,午后导师将他叫去办公室,神秘兮兮地朝他甩了个文件夹。
“喏。”导师翘着二郎腿,隔空点了点,“打开。”
沈续掂了掂文件夹,没什么分量,手伸进去摸到了个硬硬的卡片与册子,全部拿出来,他愣住。
是……他的护照和身份证。
还有张专用于发工资的实验室银行卡。
导师笑道:“去吧。”
沈续的所有个人账户被冻结,他想去银行补办卡都没法,从来都是理财经理找他,他哪里知道对方的电话,至于给施妩消息,那更不能,他和沈矔的对抗怎么能传到施妩耳朵里去。
他也暂时无法摸索到沈矔究竟能手眼通天到什么程度,贸然给国内打电话还是过于危险。
衣食住行有管家照顾,用钱的地方近乎没有。
但区区一张机票的价格,沈续也承担不了。
沈续好奇道:“您是怎么拿到我的护照的。”
“几天后有个会议,实验室我挑了你去,沈矔给的时候还有点犹豫,但我对他打包票,说你现在很乖,于是就这样。”
“你想去哪都行,找你那个母亲,或者是寻求朋友的帮助。会议结束后我就送你去医院,沈续,前提是你得保证回国后有地方落脚。”
“这次逃出去再被抓回来,我想沈矔应该不会这么柔和地对你了。”
“多带件衣服回去,你的国家夏天应该也结束了吧。”
沈续将身份证装回档案袋,莞尔道:“也不一定。”
江城的夏天是全年的重头戏。
没有任何一个季节能够在江城停留太久,除非夏季。
……
江城,气温三十九度居高不上,体感四十八度。
汤靳明出差回来,凌晨一点仍然被闷得喘不上气,提行李箱上顶层更浑身是汗。
昏暗的楼道只剩蝉鸣,偶尔还有几声猫叫。
踏着自然的嘈杂缓缓抵达家门口,行李箱似乎碰到了什么,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膝盖又挨着什么软软的,还有点热的东西。
老小区的物业懈怠,声控灯久久修不好。
汤靳明从兜里掏出手机,刚打开手电筒,被眼前一张疲惫的脸吓得向后退了半步。
“!”
沈续额角细细密密的全是汗,整个人趴在行李箱上,双眼迷茫地挡在防盗门与汤靳明之间。
“……愣着干嘛。”
他扶着膝盖缓缓起身,拖着行李箱绕过汤靳明,疲惫道:“我花了几十个小时才回来,转机也耗费很久,导师他们居然去冰岛参加学术会议,那个地方……怎么能有会议呢。”
“是沈矔放你回来的。”汤靳明花了点时间,才终于确认眼前的人是消失很久的沈续。
男人上下打量了会,目光最终定格在他手腕的那道已经愈合的疤。
“不。”沈续眨了眨眼,很缓慢地笑,带着胜利的意味。
“是所有人的帮助,我才逃回来的。”
“汤靳明,你最近好不好。”
汤靳明垂眼,从沈续手中拿走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无声地寻找钥匙。
“汤靳明。”
沈续咬了咬下唇,又问:“我问你好不好。”
汤靳明的嘴唇抿成一条很直的线,他打开两道门,侧身请沈续先进。
沈续没在意汤靳明忽略自己的提问,反正这个人不想回答的时候,怎么逼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探头看了看,客厅的摆设还是和上次他离开时的一样,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充满汤靳明与宁心的回忆。
“那就……打扰了。”
沈续抬脚跨了进去。
他整个人进入的下一秒,汤靳明紧跟着关了门。
沈续回头正欲说什么,眼前却突然猛地一黑,脊背抵上坚硬的门框,男人气息汹涌地朝着他扑面而来。
汤靳明抓住沈续手臂,指腹顺着血管的纹路向上,避开沈续那道新鲜的疤痕,拇指扣着掌心,冷道:“你今年多大了,割腕自杀?”
第63章 我是你爸
“Skyler,告诉我,这是什么。”
没得到沈续的回答,汤靳明又重复问道。
他的气息有点乱,显得与平时的冷嘲热讽不大一样,他们只是再见几个月而已,沈续却已经有点适应他现在的性格了。
又或者说,这就是原本的汤靳明。
他本身就是那样苛待自己,严厉约束他人的人。
沈续喉头滚动,他这会再逃避又能去哪,于是莫名其妙地答他:“被刀咬了。”
不是被谁伤,更没有被谁问候,就只是被咬了而已。
汤靳明一窒,明显对沈续这个回答不满意,但短暂地毫无回应办法。
“你当我是傻子吗。”男人拔高音调。
沈续叹了口气:“我很累了,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还是经济舱,你知道的,我一个月的工资并不多,而且……”
“所以你被沈矔囚禁起来,是逃回国的。”
“……”
不愧是律师出身,果然切中要害。
沈续又不答了,他下意识不想汤靳明得知太多信息,目前所有的都只是猜测,就算他想要对汤靳明坦白什么,也得查清楚才行。
他借口道:“只是学术论坛而已。”
“一个停薪留职的医生,还有学术会议可参加?沈续,你把我当傻子吗。”
“你好像很在意自己智商的问题。”沈续掀起眼皮,抓住他第二次强调傻子的这个字眼。
“……喔,忘了你之前是打刑事案子的。”
眼见糊弄不住,沈续打算给自己台阶下,故意软了软语气:“第二阶段的血检报告已经出了,阻断药也吃完了,一切正常,过年那阵子再检查就差不多了。”
汤靳明偏头,逼近半寸,鼻尖抵着沈续的侧脸,忽而对着他的耳根吹了口气。
沈续立即打了个颤。
汤靳明冷笑:“我很想知道这个吗?”
“就算你明天去医院再做次检查,我也不一定会留你在这。你以为现在的自己是什么香饽饽或者万人迷?只要来到谁家,谁就会我家大门常打开地恭迎沈教授回国?”
“那你为什么要开门。”沈续缩了缩脖颈,想绕开他的呼吸,略微将脚往左边挪,下一秒就被汤靳明一脚踩住鞋面。
不知道是不是沈续的错觉,现在的汤靳明明明已经急迫地想要得到实话,但他就是憋着口气不愿意直说。
汤靳明咬牙切齿:“半夜放你在我家门口,邻居半夜看到人影吓得急诊怎么办。”
沈续直勾勾地盯着汤靳明,语气很淡:“那你直接问我这些天去哪不就行了么。”
“犯得着绕一大圈,再吵一架吗。”
“说实话我不喜欢你叫我Skyler,有种被父母叫大名,下一秒就要骂人的既视感。”
汤靳明被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手上力道却松了点:“我是你爸?”
男人一字一句地。
沈续没有吱声。
“我是你爸的话,我就把你囚禁起来,直到你长记性为止。”
话音刚落,沈续极浅地嗯了声,发觉汤靳明用力好像没最初大了,于是稍微让手腕往回扣了扣,他也怕被触碰到伤口,很疼:“你不是已经猜到了真相吗,又要我说些什么呢?汤靳明,这就是真相。”
他微微张着的嘴唇并没闭起来,但也不打算再对他透露什么了。
被汤靳明这么对待,按在那间公寓,这个家中,这些汤靳明做起来都得心应手,令沈续想到沈矔。
沈矔也是很轻易地就掐住他的脖颈。
所以汤靳明的现在也有沈矔的参与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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