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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靳明被沈续逼得瞬间哑然,紧跟着的语气带了几分急迫:“就只是囚禁这么简单吗。”
这话问得好奇怪,囚禁本身就已经是件大事了。
沈续喉头滚动,低声问:“难道沈矔还对你做过别的更过分的吗?”
“……”
“汤靳明,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沈续在心中默念了十几个数,念到后边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数什么,但他觉得时间到了的时候,他重复说:“汤靳明,我当你默认了。”
“……”
回以他的是沉默。
汤靳明这次是真的默认。
心脏的压力莫名减轻几分,沈续觉得胸腔也瞬间不那么堵了,他再一动,蓦然发现汤靳明好像也没那么逼着自己被定格在那,他只要从别的角度稍稍往出一抽,他就能收回手臂。
“你想做什么。”
男人忽然低头,鼻息再度洒在面颊。
室内是较为适宜的温度,但对于沈续来说有点高了,他觉得和汤靳明的温度差不多,但好像又不大一样。
汤靳明是活的,空气是死的,哪怕在流动。
所以他对汤靳明比对室温更容忍,但也忍不住说:“空调能不能再低点。”
“你在的房间里,总是连只蚊子都很难存活。”汤靳明微收下巴,忽然似泄了所有气,浓郁的疲倦气息瞬间包裹全身。
沈续肩头一重。
汤靳明就这么用额头抵住沈续肩膀,挨着他的几秒,沈续后知后觉,发现他精神好像真的很萎靡,甚至有些微微地因站不住而颤抖。
“那暂时不调了。”沈续让步,打算扶着汤靳明,手放在他臂弯间又觉得他们现在这个动作实在太暧昧了,短暂思索了下,他问道:“要不……你自己回卧室睡会吧。”
“侧卧没收拾出来。”
这会汤靳明还记得沈续晚上睡哪。
沈续没忍住,笑了笑:“我自己会收拾。”
“你……”他抬起手指,忽然用指甲碰了碰汤靳明的脸,说:“很累吗。”
汤靳明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回答他:“尸体查出来了。”
“啊。”
沈续没料到他会提这个。
“也是个医生。”
汤靳明轻轻叹息,旋即单手撑着墙壁,缓缓重新站直,从兜里随手掏烟盒出来,放在手上磕了磕,从里头滑出条细长的香烟。
他将它夹在指尖,从鞋柜储物盒随便抹了把,沈续再看,烟已经点燃了。
烟嘴放在唇边,汤靳明没犹豫,深深地吸了口,然后打开门吐到楼道里。
肩膀也直接抵着门框,打算在那抽完再进来。
他歪着头,静静地望着橘红色的火点,袅袅烟气随着指尖缠绕,很快融入灼热的空气中。
就像一道墙,悍然地阻挡住热风,让沈续这里只剩空调输送的冷气。
沈续拨汤靳明的肩膀,问他:“昭夏呢。”
“在香港,暂时没办法把她送到江城。”汤靳明纹丝不动。
“你把她带到海市吧。”沈续想了想,提议道。
男人熟练地弹掉烟灰,回过头来,沉声:“管宗勤。”
沈续也没打算瞒他,嗯了声:“如果要去一个汤连擎和沈矔都找不到的地方,就必须离开他们的势力范围。海市有管宗勤,你只要把她带到海市就好,其余的我来安排。”
“沈续。”
刚才那份疲倦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绝对专业的口吻,汤靳明表情很严肃:“这件事你别管了。”
“无论我管不管,已经被卷进来,既然让我知道,我就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懂个屁。”
汤靳明很少爆粗口,沈续判断他这是急了。
沈续:“如果昭夏说的是真的,沈矔就是杀人了,对不对。”
“昭夏脑子不好,你别信她。”
“十岁至十五岁那几年间,我和母亲的体检报告是空白的,我不知道是系统出了问题,还是年份久远,根本没把资料录入进去。”
汤靳明:“这又能代表什么。”
沈续顿了顿:“就是你上次跟我要体检报告那天,我从后台查到的。”
“沈家的人从来都不在公立医院体检,担心被有心人冒用或者媒体窃取,现在仔细想想,媒体想要什么又怎么能找不到呢。”
“恰恰也是那五年间,我多了份脑震荡的门诊记录,但在我的记忆里,似乎没有患病的印象。汤靳明,你知道些什么吗。”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就是十岁左右认识的你,对吧。”
汤靳明眉心微蹙,明显是想到什么,沈续在黑暗中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个动作,索性大着胆子从他兜里找手机。
“乱摸什么!”汤靳明一拍他的手背。
沈续被打疼了:“干嘛。”
汤靳明将烟丢进门口的烟盒,看着它熄灭,然后才转过身来,随手关了门。
沈续下意识倒退半步,怕他再把他卡在夹角。
汤靳明不怒反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我十岁至十五岁之间,究竟是为什么脑震荡。”沈续说。
汤靳明盯着沈续,忽然低头从鞋柜中抽出拖鞋丢给沈续,徐徐道:“只是被磕到了,沈矔带你去医院而已。”
“磕到?我有这么容易受伤吗。”沈续拧眉。
再者,就算脑震荡解释得通,那消失的体检报告又算怎么回事,以及那些莫名其妙仿佛从未经历过的记忆,谁从自己的记忆里摔倒,又有哪些人曾经与自己有过交集,仔细想想,沈续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汤靳明耐心耗尽,推着行李箱往里走,他随手将整个客厅的灯全部打开,啪地声。
犹如白昼。
晃得沈续闭眼缓了会才睁开。
再看,汤靳明已经动手用湿巾擦他们两个行李箱滚轮上的泥土了。
他先擦自己的,然后是沈续的。
沈续两个行李箱又大又重,他将它放倒,直接坐在地毯上干活。
快走几步,沈续也紧跟着蹲到他身边蹲下。
“这么黏人吗?”汤靳明稍了他一眼,哼道。
“我见昭夏,安排我见昭夏。”
“你有钱吗就见,浑身上下连打车的钱都凑不出来吧大少爷。”汤靳明毫不留情。
沈续这次没被他噎住,反正从他从导师手中接过自己证件后,就已经是铁定跟沈矔对着干了,趁沈矔没反应前,他得先拿到重要证据。
“汤靳明。”
沈续从他手中抽走湿巾,让汤靳明不得不看着自己。
“我明天要回之前住过的宅子,你记得路吧,带我去。”
“……”汤靳明无语,指了指沈续的外套:“你还是把你的外套脱了再说。”
沈续猛地捂住外套,用手勾住领口,他伤口还在,这会被汤靳明发现实在不是个好时候,否则这人大概又要追究这里的伤口是哪里来的。
强忍伤口的痛痒,沈续强调:“我要去小时候的宅子。”
汤靳明被沈续烦得头痛,从湿巾盒撕了包新的,他擦了擦手才慢条斯理地回道:“看心情。”
如果是平常,沈续一定还要跟汤靳明再交锋几个回合,奈何他现在要什么没什么,于是点点头说行。
他答应总好过不答应,就这么着吧。
寄人篱下总要低低头才好办事。
沈续:“不许反悔。”
汤靳明瞥了眼墙壁的挂钟,驱赶道:“去洗漱,该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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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任命决定
清早,唤醒沈续的是老社区根本不隔音的广场舞的声音。
他打开门,恰巧遇上汤靳明锻炼回来,提着甜豆花和灌汤包。
凌晨休息就已经很晚了,沈续睡的时候汤靳明甚至还在听什么课。身体的疲倦大过于精神,什么精神衰弱,或者夜间失眠统统失效,一觉睡到大天亮。
然后在早晨九点三十分的时候被楼下广场舞震醒。
现在这个月份已经不算是夏季了,准确来说入秋后国内热浪翻涌的地方不多,江城算是极个别的特殊。
沈续坐在餐桌前,看着汤靳明将外带回来的食物挨个摆出来,趁着他转身去找餐具,沈续挪到咖啡机前,熟练地操作机器。
再端着两杯做好的拿铁回来,他刚才坐着的位置前,方方正正地摆着两部手机。
崭新的,出厂那层紧贴着屏幕的纸质膜都没撕。
汤靳明另外拿出两张手机卡递给他:“两部手机都带着。”
“你在里边装定位了吗。”沈续接过随口问。
“装了。”男人先喝拿铁,“热的你喝得惯吗。”
沈续的咖啡还没动,他先开手机,边拆边说:“又不是一点烫的都喝不了。”
小半杯拿铁入喉,汤靳明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从旁抽纸巾擦擦浮在嘴唇的奶泡:“昭夏情况不太好,只能电话。联系管宗勤去海市,最好我们两个都不要再沾手,避免被发现。”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沈续低头咬住汤包,趁吮吸汤汁的时间思考。
汤靳明要么是在刻意避开沈矔,或者是汤连擎?那么昭夏的话他其实还是信了。
“如果真如昭夏所说,汤连擎也有参与,汤靳明……你能赢他吗。”想了想,他还是问出了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汤靳明抱臂,整个人向后仰,翘着腿凝视沈续:“宁心的病情并没经汤连擎的手,准确来说,她在和汤连擎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和沈矔有些许联系。空白的体检报告和患病的体检报告一样,在数据表里作假而已,就像你们这些做学术的,不也有时候在论文里凭空捏造吗。”
沈续:“……”
这是荒谬的言论!
沈续用看文盲的眼光鄙视汤靳明。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但能确定的是。”汤靳明话锋一转,沉声道:“汤连擎置身事外,从来都没有亲自联系过宁心。研究所的事情,他可以当做完全不清楚。”
沈续眉心一跳。
汤靳明紧接着道:“就算查出真相,汤连擎这个香港人也不可能使用大陆的法律审判,并且,作案动机和证据链不完整,没有直接关系,换句话说,就算沈矔会因为实验室而走进法庭,甚至坐牢,只要一环衔接不上,汤连擎仍然能够逍遥法外。”
沈续把勺子放在甜豆花里搅了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猜测告诉我,你不担心我会把它录音交给沈矔吗。”
汤靳明指腹扣着臂膀,有一搭没一搭地,忽而对沈续露出了个胸有成竹的笑:“我知道你不会亲手把沈矔送到我手上,但也不会把我送到沈矔那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沈续,你其实不大想管的对不对。”
沈续拧眉,但没反驳。
汤靳明:“昭夏所说的你只当真了一半,认为沈矔还是会残存几分医德,甚至会怀有侥幸心理,这其中的事情是不是有隐情。比如沈矔只是战略层面的老板,并不清楚执行侧的表现。他只要坐在办公室里看看年报,确定今年的大方针正确即可。”
“他是你的父亲,但大义灭亲其实也没什么。你唯一怕的是你们父子之间的斗争牵扯到施妩小姐,声势浩大真刀真枪地对着干,绝对会引起媒体的注意,沈矔不会放过这个用施妩当挡箭牌的机会。”
“这些年你又对父母的关系持怀疑态度,认为沈矔在婚姻存续期间曾对施妩做过什么,就在你昨天说过的,十岁到十五岁之间。为了保护施妩,你也要搞清楚沈矔究竟进行过多少精神上的攻击,或是肉体虐待。”
“做个交易吧,沈教授。”他顺势说道。
“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对么。”沈续这会反应过来,前边这一连串的复盘,其实是在为更后的对话做铺垫。
汤靳明眼角眉梢瞬间变得锋利许多,笑意未减,甚至渐有浓郁。
“当然。”
他语气中不乏欣赏,是纯粹的喜欢与聪明人交谈,随即直言道:“我帮你查沈矔究竟对施妩做过什么,也帮你保护施妩不被媒体攻击,毕竟律师函,将人告上法庭,或者采取别的方法,律所的手段总比你这个大医院的主任多。”
沈续:“我需要等价交换什么。”
“等价?明明是我这边付出的人力更多吧。”汤律抓住字眼,细数道:“公关,律师,买通记者,舆论营销,金钱人力一个不少。”
沈续皱眉:“要这么多?”
“你以为施妩是什么十八线小明星吗?三金影后,又准备复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她身上。”
“……”沈续哑口无言。
如果汤靳明不做律师,现在还有这么好的口才吗。
半晌,他吐出几个字:“或许我更应该在乎自己。”
“在乎自己用大白话其实就是损害他人的利益维护自身,做个自私的人?沈续,这对你来说也很难吧。”汤靳明举例:“如果我是你,不会等到沈矔交权,就已经想方设法从他手里先夺一部分握在手里。”
“但这会已经迟了,你得好好想想,沈家的其他人是否对沈矔的位子感兴趣。毕竟就算是独生子,儿子不合老子的意,一定程度上也可以选择放逐。”
沈续:“非得把人性讲得这么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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