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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他伸出手主动握住杨齐生的,自我介绍道:“虽然之前医院已经见过了,自我介绍,我叫汤靳明。”
“您好,杨齐生。”杨齐生下意识从兜里摸名片。
“有心脏方面的问题可以找我。”
汤靳明极给面子地点头说:“我会的。”
杨齐生忽然记起什么,啊了声:“沈主任的医术更高。”
“没关系,有些人有医术没人品。”汤靳明故意瞥了眼沈续,沈续翻了个白眼装没看到。
“还是杨医生这样的热更值得敬佩,上次您拦我不许我进病区的事情令人印象深刻。”
杨齐生干笑:“职责所在,请您见谅。”
毕竟是沈续这边的朋友,汤靳明简单交流后就回卧室继续办公,沈续接着招待。
谈医院,聊学术,等把人送走的时候,已经是该睡觉的时间了。
沈续送杨齐生打车回来,见汤靳明倒在沙发里看新闻,走过去拾起一天都没整理的羊绒毯,随口道:“华尔兹练得怎么样,汤总。”
“管宗勤那边来人联系,明天就会接昭夏去海市。”汤靳明掀起眼皮,“你把我的私人号码给了他。”
“中间商传话这种事我做不来。”沈续避开他的目光,口干舌燥地转头去厨房拿水喝。
打开冰箱,身后脚步声紧跟着渐近。
“嘭。”
拧开瓶盖,他整个人也随即被按在冰箱凹凸不平的轮廓中。
冷气森森,沈续感受到汤靳明坚硬的胸膛抵着他的脊背。
“汤靳明!”
“呼。”
汤靳明低头朝着他的脖颈吹了口气。
“你可真难养啊。”
汤靳明沙哑道:“猜猜刚才那个小医生有没有信你我只是室友关系。”
“我已经说过,现在只是暂住,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沈续喉头滚动,继续把矿泉水往嘴里送。
汤靳明扶住他的手腕,满瓶的水顿时撒了几滴,膝盖抵住沈续腿弯。
沈续浑身一颤。
他们完全贴在一起了。
“十万已经打到你的账户里,只要不住总统套房,这些钱足够等待你补办的证件下发,补办银行卡又不难。”
“我们是室友关系吗?”
“既住在这里,又花着我的钱。”
沈续闭眼,忍无可忍:“你究竟想说什么!”
汤靳明拂过沈续发梢,强行将他下巴掰过来,让他看着他。
“给你钱,给你地方住,把你藏在沈矔看不见的地方。见过宁姝,在这里会面客人,到头来你说我是你室友。”
“沈大少爷,包养你还真难啊。”
“你们筹备婚礼的人都很喜欢在家里包养人吗。”
沈续骤然清醒,咬牙切齿,“放开我!”
汤靳明抓他更深,另外那只手同时传入他的发间,男人喘着气,下半身有了明显的变化,沈续挣扎道:“汤靳明!”
“我筹备婚礼和包养有什么冲突?”
简直莫名其妙!
“沈续,有哪条法律规定筹备婚礼的人不能有私生活?”
“你这是出轨!”
“什么出轨?”
话音刚落,汤靳明诧异地顿了顿,眉峰拧住,瞳孔从迷惑转而清明,掌心平摊,玩味道:“沈续,原来你是想和我婚内出轨吗?”
出轨!?
什么出轨!
沈续双颊涨红,气得低头咬住汤靳明手背,怒道:“放开我!”
谁要做这种荒谬至极的关系,他真是昏了头,几个月前抵达江城迄今,被桩桩件件事情刺激地竟然对汤靳明产生了受害者依赖!
你是个成年人啊沈续,要清醒,要自尊,要自爱!
“我数到三,放开我,我现在就走!”
“你走得了吗。”汤靳明动手解开沈续那个系带的睡裤,指甲稍微一挑就开。
毕竟是他衣柜里的东西,没人比他更清楚怎么打开。
包括沈续。
第66章 走一步看一步
身体远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沈续颤栗,手指软得根本抓不住任何,在下半身暴露于空气之前,整瓶矿泉水便已全部从唇角至衣襟,淋漓地将他的前襟完全浸透。
而与此同时,汤靳明却忽然反常地松开他,只用膝盖控制着他的腿弯,让沈续想逃又躲不掉,强行用胯骨卡着冰箱上下两层的那个玻璃挡板,免得无力可支更狼狈。
汤靳明猿臂由后至前,从沈续的肩胛下穿过,以亲密的姿态将人半包在身前,左边身体紧贴,沈续随着他的动作不由得晃了晃肩膀。
冰箱内泛着森森凉意的雪白光晕下,男人的肤质呈现出类似于白瓷的质感,却又由于过于明显的骨骼与青筋脉络的特征,生人气息被弱化,更像是某种见得了天光,进化后的吸血鬼。
沈续头昏脑涨,已经无暇思索其他,他根本没见过这样的汤靳明。
汤靳明该是鲜活的,站在阳光下的。
熟悉又陌生掺杂着,如浪潮般一阵阵地袭击着他的感官。
男人取放在冰箱最深处的玻璃瓶,那里边也是矿泉水,但水质不适合喝咖啡,被他经常性塞在最里。
与皮肤接触的地方,很快浮起一阵半透的薄雾。
沈续的心在冷藏室的催化下,陷入冰火两重天的地步。
他不是从前的汤靳明。
沈续闭了闭眼,脑海里回忆着年少的汤靳明,从青年转而变得更像个都市白领的汤靳明。
做实习律师的汤靳明负责认真,却因为入行资历浅,仍然保持着十分活力的热忱。
可现在的他,深不见底,他猜不到他的心思。连被困在这个地方,都得按照汤靳明的一颦一笑做假设。
好危险。
“为什么不放了我。”看着这样狼狈的自己,沈续觉得自己已经被汤靳明脱光了。
他赤裸地将所有都暴露给他,可他却衣冠楚楚地用他的领带,缠绕住他的脖颈。
让他有机会呼吸,却没有能力逃走。
沈续动了动嘴唇,放弃般地松开紧紧攥住袖口的手,耳旁传来汤靳明吞咽的声音。
这个环境下,他居然还有心情喝水。
在两个人的呼吸无法趋于一致的情况下,这种不同频的触动只会令其中一人率先崩溃。
身体里好像充满了装载着氦气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膨胀,直至冲向极限后炸裂。这种气体并不会给身体带来特殊的伤害,却足够产生恐慌。气体悄无声息地入侵血管,就像这么多年他被沈矔控制,那些消失的记忆,浮现在人生中如电影放映版的假象,所有的所有,无一不指向那个毫无预计的未来。
沈续引以为傲的,极其擅长规划的能力,在这场毫无预兆的袭击中溃败。
比起被遗忘的过去,沈续好害怕他失去控制未来的机会。
原来就算拥有金钱,也还是无法控制除生老病死之外的所有。
他终于对身后这个一言不发,只是呼吸就撕扯着他情绪的男人求饶,崩溃地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了断的机会。
“汤靳明……你不能像沈矔那样对待我。”
话音刚落,天际雷声轰鸣,闪电乍现,阳台盛放的秋千被风吹得左右摇摆,金属栏杆一下一下地撞击在大理石棱台,雨点与呼啸纷至沓来,嚣张地拍打单薄的落地窗。
呲——
客厅的灯砰地熄灭,嗡动的冰箱骤然失去供电而停止工作。
霎时,四周陷入无可预计的黑暗。
“汤靳明。”沈续节节溃败,心底却庆幸自己狼狈终于被掩盖,至少他不必迎着汤靳明那样,用在法庭上审视犯人的目光,以各种条例,胸有成竹地对他进行审判。
“求求你。”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地,妄图铁面无私地处理世界。
而他曾经以为,汤靳明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汤靳明陪沈续一块站着,严格意义来说,他是在等着他崩溃发泄,直至这意外的雨倾盆,沈续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他手背,跟着那些被隔绝在外的雨一样,湿润着已经完全充满水汽的空间。
“你总是受到一点委屈就流泪,沈续,也有人的心脏已经流血流到干涸。”汤靳明将水瓶往冰箱里随手一推,右手在空中凝滞了会,才犹豫着落在沈续的眼睛。
那些眼泪也跟着没入他的袖口。
他沉沉叹息,从胸腔中浑浊地用气声笑了笑,疲惫而痛苦:“我呢。”
“那天在清泉石下。”
“——算了,这不重要。”
他闭了闭眼,被眼泪扰乱后的无可奈何化作更难以言明的苦涩,他重新抱住沈续。
这次很珍重,没有挑衅,更失去所有的手段,只是认真地拥抱而已。
沈续挂在眼睫的最后一滴泪落了。
啪地,砸在冰箱隔层中。
没有在汤靳明的手里,更没有憋回眼眶的机会。
就这么赤裸裸地,降临在第三方冰冷的机器上。
很快,他心底又涌起另外某种情绪,酸得令他顾不得任何,转身接住了汤靳明的身体。
他的肩膀太宽,他根本拢不住他。
小时候的汤靳明那么瘦,用清隽的目光欣赏着所有。沈续趴在他身边看着他艰难地阅读外语小说,标注地很认真,因为他们约定,不对,是沈续单方面限制,汤靳明每天只有十五分钟的机会向他寻求外语帮助。
补习功课都是以小时计起,尽管沈矔已经为汤靳明每日请了外教,但他还是有很多知识亟待充实。
这给了沈续作弄他的空子。
让一个比自己大的少年,低眉顺眼地臣服在自己面前,那是沈续搬到江城最初的快乐。
父亲说了,汤靳明是他的玩伴,只要他开心,怎么对待汤靳明都行。
沈续很想对汤靳明说对不起,但汤靳明却先他一步,在他们初吻的那天,对他说。
其实那些功课我早就学会了。
他捉弄他,他也反过来骗他。
两个骗子在一起,沈续以为以后会坦诚地面对所有,到头来,他还是被汤靳明蒙在鼓里,踏入他给他的陷阱。
风雨纠缠,室内气温因断电而急速上升。他们一个怕热一个怕冷,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没能为对方妥协。
“说起来,可能你不会相信,那天和昭夏见面,她说的我都信了。”
沈续站不住,却仍然硬撑着,颤抖道:“好奇怪,为什么沈矔把什么都送给我,我还是觉得他可怕。”
“我好像做什么都不成。想要和母亲生活,她却只是想躲得远远的。沈矔说我拿手术刀的手在抖,今天我在厨房试过,我连拿起菜刀都在害怕,脑海里仍然是那天手术台上的事情。”
“患者的血从身体里飙出来,溅地那么高。”
“无影灯本来该没有影子的……”
双手找到居家服领口,沈续又摸索着,抓起汤靳明的手,将他的按在他脖颈的伤口。
汤靳明温热的手这会也是冷的。
触碰到已经结痂的伤口,他呼吸倏地变得粗重:“为什么。”
他不问这是什么,显然是已经猜到的。
只是在等待沈续自己坦白。
沈续不想笑,可回忆起自己在手术室佯装镇定的专业,还是抿起唇勉强高兴道:“我是个胆小鬼,我想试试看自己真的死了沈矔会不会崩溃,可我没有胆量。在学校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就是找动脉,可那个时候我摸不到自己的血管,要割破喉管也得东西锋利才行。”
“说真的,沈矔扑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担心他觉得我死得不够透,格外补一刀。”
“可沈矔是我的父亲。”
“汤靳明,他和汤连擎跟你的关系不一样。”
“我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切实地享受了他的庇护,也引以为傲自己是沈矔的儿子。我的标签就是沈矔儿子,不是什么沈主任沈教授。”
“我。”
沈续嘴唇嗡动,心底的愧疚和羞耻强烈折磨着他的三观。
汤靳明步步引导他自己发现真相至此,看似不经意的交集,怎么不算处心积虑做局。
每个选择都是沈续自己决定,他不能怨恨别人。
如果他没见过汤靳明没遇到过这么追求法律秩序的人,可能他真的会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帮助沈矔处理那些对于沈家来说不够干净的尾巴。
更甚,他和汤靳明也将成为某个层面上的敌人。
他停了很久,和汤靳明仍然拥抱,却怎么都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他从气氛中闻到了汤靳明的沉默,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无声的承认。
“汤靳明,这就是你做的决定对不对。”
“……”
汤靳明没回。
沈续继续说:“只要你点头,我会帮你找到当年参与实验室相关人等,和宁心是否被人为患癌的真相。”
“只是那个时候……”
他深呼吸好几次,根本说不下去,又拧了瓶水,劈头盖脸地,一半倒在自己身上,一半浇到汤靳明头顶。
两个人都透心凉。
他胡乱地帮汤靳明擦干脸部水渍,汤靳明闭着眼,直至他说擦干了才睁开。
男人深邃的瞳孔仿佛北极凛冽风雪所化成的锋利刺刀,却埋葬了寒潭凝结不化,历经冰霜的忧伤,他专注地凝望着沈续,想把眼前的这个人的全部纳入心脏。
千言万语,却只能汇作无法功亏一篑的利用。
他的语调像沉醉的美酒,醇厚而馥郁,却集齐了世界上最苦涩的味道。
“我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奢望过复合。”
“沈续,我们……”
“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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