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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靳明彬彬有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还是在的。”
沈续眉峰一凛,顺势抄起酒瓶霍然起身。
“沈续!”
“Skyler!”
分别来自沈矔与施妩。
施妩说话还是很轻柔:“难得的年夜饭。”
“家里有急救箱,我和父亲都在急诊干过,有什么可怕的。难道家里两个主任医师都没缝合伤口的办法?”沈续冷冷道。
女明星身边的梁燃都要吓傻了,他那里见过这阵仗。
沈续当场打汤靳明的新闻是见了报的,虽然刊登的是娱乐新闻,且后续也被汤家摁下去不少,但毕竟消息还是泄露出去,连在哪家医院,接诊护士是谁,围观群众的采访都一个不落地被记者添油加醋刊登。
梁燃硬着头皮劝架:“大家都消消气,好不容易过个年,来都来了……”
“一个汤家的私生子,和我坐在一张饭桌上是看得起他。”沈续嗤笑道:“据我所知梁燃也是正儿八经的婚生子吧,这里不是香港,谁惯着他汤家那套封建规矩。”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竟然还敢来拜年。”
“这个饭桌有我就没他。”
施妩:“靳明是我邀请的客人,Skyler,要对客人礼貌。”
“凭什么。”
“分手我不管,你把他打得进医院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现在就在眼前,你们想对我的客人做什么?沈矔,我记得我们还没离婚吧。”
后半句话是对沈矔讲的。
沈矔听罢,仍然是那副衣冠楚楚的表情与态度:“还不快对客人道歉。”
“父亲!!”沈续不满。
“凭什么——”
“道歉。”
“……”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压得整个空气几近凝固,沈矔从沈续手中接走酒瓶,又为自己满杯。
环顾整个餐厅,旁若无人道:
“大家,新年快乐。”
说罢,他笑眯眯地转向努力将存在感降至最低的梁燃:“这位新来的小朋友也是。”
电视机内响起春晚歌舞节目的开场,梁燃汗流浃背,干笑道:“沈总新年好,汤总新年好,妩姐新年好,小沈总也新年好。”
沈续闭了闭眼,再睁开已重新恢复平静,去酒柜重新开了瓶香槟,转至汤靳明面前,仰头饮尽:“汤总有伤不能喝酒,这杯算我道歉。”
“不客气。”汤靳明很友好:“毕竟是感情纠纷,如果沈主任能在商场也对我网开一面就好了。”
“莉莉可珠宝进军的是殡葬行业的话,我会为你介绍资源的。”沈续咬牙切齿。
汤靳明莞尔,重新落座,转而与施妩闲聊最近趣事,忽略沈续的意味过于明显,就连沈矔也不由得皱皱眉,饭后借口讨论工作,将沈续叫去书房。
“有这么恨么?”
沈矔倚在真皮转椅里,目光就像那次他问沈续为什么喜欢汤靳明一样。
沈续面无表情,指尖勾住沈矔笔筒里筒体纯白的钢笔,有意无意地扫过镶嵌着宝石的那头:“我希望您能对我有绝对的信任。”
“放心,我没有偷窥自己儿子感情生活的变态想法。”
“我要监控硬盘。”
“除非你能把那个小警察查到的线索拿到。”
对一个已经脱离汤靳明社交圈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除了挑衅沈续想不到别的,但他还有另外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
“我知道昭夏被管宗勤藏在哪。”
沈矔难得一顿,似乎是在诧异沈续答应得这么快,男人满意道:“可以。”
“成交。”
除夕夜对年幼的沈续而言,绚烂的烟花和应接不暇的礼物已经能够令他快乐整月,那个时候的沈矔甚至会换上舒适柔软的居家服,陪他坐在地毯中,悉心地拆礼物,并告诉他这是谁送的,是什么身份,或许过几天他们会举家前来拜年。
人人都知晓沈续这个独生天生就会享受父母爱,故而拜年也会带自家孩子,希望能够有机会被沈续所喜欢,也能与沈家更亲近。
这么多年,这个惯例一直都没有打破过。
初三当日,拜年的人就上门了,沈家所有佣人也正式到岗,大清早忙碌地准备会客厅,以及可能会到的小客人们的礼物。
名单都是提前定好,沈矔也点头了的,包括和谁共进晚餐,忌口喜好,这都会由双方秘书进行交涉。通常沈矔会在初三这天起,以至留到正月十五。
说是拜年,不如是非正式的初步敲定合作意图。
施妩还是喜欢留在马场,跟梁燃整日地泡在那,沈续再问才清楚,梁燃马戏不错,小时候在省队练过体操,后来负伤才不得不离开运动员赛道。施妩文艺片出身,对武打戏兴致不高,形体练过但上马不怎么好看,请梁燃来既能惹得沈矔不痛快,也可以练骑马姿势,算是一举两得。
沈续坐在伞下,看着母亲用防晒喷雾喷脸,整个人泡在白色雾里,有点无奈地问管家:“这样有用吗。”
管家刚到,笑道:“抱歉,我也不清楚。”
“有什么事吗?”沈续没想在他这里得到答案,放下茶杯问。
管家:“先生刚才推了下午的应酬,现在正在接待来自海市的客人。”
“海市?”沈续纳闷:“年报里提过的那个供应商?”
“不是,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您能过去看看。”
什么非得他特别去陪坐?沈续正欲追问,见远处的施妩翻身上马奔过来。
梁燃牵着另外那匹白马,大概是太突然,他牵着马向前跑了十几米才忽然意识到其实骑马更快。
沈续觉得他有趣,强忍笑意,顺手将母亲茶杯里的水添满,迎上去说:“渴吗,学了这么久。”
施妩接过饮尽,表情却不大自然,妩媚动人的脸隐隐浮现怒意:“去会客厅。”
“嗯?”
施妩瞥了眼管家,冷笑道:“怎么,你家先生没有告诉他客人是谁吗?”
管家礼貌道:“先生只请少爷过去。”
究竟是谁?沈续彻底懵了。
施妩不再多言,向前走了几步觉得太慢,直接去花匠用的游览车去会客厅,平时载他们的被汤靳明刚才开回去了,现在还没到。
客厅。
身着纯黑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落地窗,透明玻璃折射出他宽阔的肩膀,发型精致到头发丝,眼角已有几道明显细纹,明明是显示年龄的证据,却显得其更具东方传统男性审美的韵味。
在沈矔略微低沉的音色下,他的显得更清澈,令人联想到山涧清冽而下的溪水。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乍起,在场的男人们同时顺着那个传来的方向望去。
管宗勤见到施妩,无比直白地当着沈矔的面:“新年见不到你的面,我只好来这里。”
“……”跟在施妩身后的沈续再次愣住。
理论上来说他现在应该帮他爸,但很难不说帮管宗勤才能令沈矔气吐血。
管宗勤身后的汤靳明忽然对沈续眨了下眼,没待沈续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汤靳明率先开口:“一家人终于到齐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平地惊雷起。
【作者有话说】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地……面对彼此的修罗场……
第90章 丧家犬
汤靳明真的很适合做律师,特别会抓矛盾重点。
大家都是体面人,通常会避免在社交场合给对方难堪,除非群体中有那个带着火机的点燃引线。
“……”沈续颇为无语地看汤靳明一眼,甚至来不及打圆场,管宗勤便先笑起来了。
凭他多年和施妩的关系,外界传闻或者亲近者的探问,管宗勤早就习以为常,男人语气很缓,但话并不留情,他用带有询问的口吻问:“这里有四家人,汤总说的是哪个呢。”
什么四家?怎么数也是沈家一家三口,和两个孤家寡人。
汤靳明抓了颗桔子在手上,用纸巾垫着,慢慢地掀开表皮:“我,管总,沈总一家?第四个是还在马场的那个小明星吗。”
“汤总与skyler生活那么多年,也应该算是一家人。”管宗勤的目光又放在施妩身上,“我和她,算一家。”
“……”
沈续简直要晕过去了。
怎么还带这样算。
转眼再看沈矔,沈续甚至有点期待地想,他会不会把管宗勤就地打包踢出去,或是用他那些非法手段给管宗勤来一刀。
但沈矔什么都没做,用陌生的眼光旁观这里的所有。沈续毫不怀疑,他甚至是连带着凝视自己本身。
人做到沈矔这种地步,最平常的看法已经不能再概括,作为沈矔的儿子,沈续如今也只能感叹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沈矔。
导师讲得没错,是个在医学有所建树的纯粹的商人。
“管总,新年好。”沈续率先打破死寂。
他走到管宗勤面前,伸出手友好道:“多年不见,您还和当初一样。”
管宗勤也握住他的,上下打量了下,笑着说:“你当年才这么一小点。”
他摊开手掌,在腰间比划:“没想到现在竟然长得比我都高了。”
沈续莞尔,收回手顺势往茶盘旁走。
横隔在管宗勤与沈矔之间的大理石茶几,仿佛楚河汉界之间的天堑,两人格格不入地各立一派。
沈续就在他们正中的位置烧水泡茶。
他对茶艺并不娴熟,咖啡倒还能玩出点花样。按照印象中的手法操作,也仅仅只有洗茶比较正规,其余的全部抛之脑后,只要能喝就行。
等待水沸的同时,沈续挑选茶叶,正欲拿起标有龙井的那罐,眼前暗了暗,刚抬起的茶罐重新被按了回去,发出嘭的一声。
施妩裹着披肩淡道:“我的儿子不是做这个的,谁爱喝谁喝。”
说着,她牵起沈续,沈续没来得及反应,施妩又说:“喝完就滚吧。”
“我自己开车来的。”管宗勤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施妩美眸在法律意义的丈夫和管宗勤之间来回几次,将沈续往身后塞,沈续想再多看几眼都不行,施妩力气出奇地大。
“没人问你这个。”施妩不大高兴。
管宗勤:“有个提前的杂志拍摄,公司其他人放假了,我来接你去影棚。”
施妩一指沈续:“他送我就行,你可以走了。”
“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过来拜年也要赶我走吗?”
施妩深吸口气似乎是在忍耐,半秒后就控制住了,转而长叹道:“留下吃顿晚饭再走。”
她转而望向沈矔。
沈矔颔首,笑道:“管总难得来家里,是得好好招待。”
“……”这次沈续是真的有点难以用简单言语来概括心情,好吧,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的关系感情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这三位长辈明显比晚辈们更能忍。
怪不得能开公司,对他人心狠的同时也没放过自己。
沈续觉得自己有必要跟管宗勤聊聊。
管宗勤也算是半个看他长大的长辈,不过关于他和施妩的关系,一直是沈续不愿提起,想要尽量忽略的事实。他承认自己的逃避,在没有能力彻底独立时他只能这么做,所有源于内心的闪躲,都是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处理捅破窗户纸的后果。
但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他和管宗勤面对面,空气中弥漫着曲奇香甜的巧克力味。施妩又在烤下午茶,汤靳明在厨房里打下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管宗勤将牛奶倒进红茶中,并用银匙搅拌。
沈续拧眉:“您这样的身份,只要勾勾手就有大批人争先恐后。”
茶杯放在唇边一瞬,管宗勤收回手,托着杯底笑得很得体:“别小瞧她。能在那个年代的女星中脱颖而出,不只是才华出众。国内人口基数这么大,比她聪明的没她漂亮,比她漂亮的没她运势好,天时地利,外界对她的评价是:这样的人就该火。”
“我跟她签了七年合约,第三年的时候她就带着现钞站在办公室提出解约。”
男人比了个数字:“天价,她也付得起。事实上早在看到她出道第一年的财报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全公司上下她是最大的摇钱树,于是我拿出了早就拟好的合同,希望能跟她重新签订代理协议。”
“我也是她的影迷,请她能给我一个继续为她工作的机会。”
说到这,管宗勤眼底闪烁起几分颇为自嘲的笑意,他转而问:“猜猜看,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沈续不假思索:“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
多年前的女明星穿着红色丝绸短裙,脚踩与装束格格不入的沙滩鞋,网球拍扛在肩头,鄙视道:“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管宗勤,我为你赚这么多钱可不是让你来报复我的。”
管宗勤很无奈,绕过老板椅走到施妩跟前,他低下头问她:“为什么不能再留几年?从商业角度来说,我这也仍旧是业内最顶尖的造星工厂。”
“都说了是工厂,我跟流水线上的猪肉有什么区别,穿着条高奢就是人了吗?你根本没把人当人,当然,我也没把你当人。”
……
“后来,她从我这里等价置换了股份,正式参与公司运营。”
“其实这对你来说并不亏,影后带来的长尾效应,作为公司老板应该高兴。”沈续并没顺着他的话同情他。哪怕他没参与过商业活动,甚至现在才学着怎样去管理,智商正常的成年都明白利益捆绑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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