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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厌烦了登台演出,因为你发现台下的人总是不怀好意地看着你。”
「今天的演出就是为了致敬艾米·怀恩豪斯,所以我穿裙子、戴假发没问题啊。他们在看我?看就看呗,我长这么好看,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人际关系复杂,你也不喜欢。”
「鼓手是被我开除了,不是因为他跟我告白啦,就是能力不行。喜欢我就喜欢我呗,那么多人喜欢我,难道我就要跟他们保持距离,哪也不去吗?」
办公室里,江亦奇沉声道:“所以,你想要解散乐队。”
江好听完,没再说话,低着头回了休息室,轻轻关上门。
江亦奇长叹口气,走到门前,抬起手,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他想要安慰,但他不愿妥协。
过去一年,他们的争吵日渐频繁。
江好长大了,要自由。
想要去美国读书,想要越来越多的朋友,自己成为了他生活里可有可无的人。
可是江亦奇还没学会什么叫放手。
他凭什么要放手?
他在江好身上倾注了所有的爱。十八年来他竭尽所能,满足江好的所有愿望。
不喜欢枯燥乏味的课堂,好,那就不念那些书;喜欢音乐和绘画,好,那就修两间小楼装满想要的一切;不喜欢打理公司,好,那就不用管;喜欢漂亮珠宝首饰和名家画作,好,全都买。
十八年,他对江好唯一的要求,就是待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江好却没办法回应他这个愿望。
江亦奇嫉妒,无法压抑地嫉妒着那些分走江好注意力的人和事物。
这些都在他发现江好背着他,办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乐队演出后爆发。
江好站在舞台上,握着麦克风,操纵着音乐和台下人的目光,那些令人作呕、满含欲.望的目光,在镁光灯下江好的脸和身体上不停游走。
江亦奇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呼吸粗重,身体气得发抖。
那天是他的生日。
江好说,社团有活动,没办法去机场接他。
江亦奇再也无法忍耐,让人断了总闸,冲上台,将江好带走。
被欺骗的恼怒和目睹一切的愤怒,让他什么也听不见,听不见江好在副驾驶的哭声,也不记得当晚他们到底吵了什么。
江好摔门离开,把他一个人留在别墅里。
那一刻,江亦奇发现自己正在失去江好。
人生这条孤独长河上,江好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码头,没有尽头的河面上,只会留下一只破旧纸船。
他发了信息,让江好回家,他走。
江亦奇在长达十小时的飞行落地国内不到六小时后,再度飞离。
「冷战」
江好不肯回他的任何消息,甩开保镖,很晚回家。
江亦奇艰难忍耐,不敢拨通电话,害怕会再次吵起来,害怕江好真的就此离开他。
第十天,他终于忍不住打去电话。
不出所料,江好没有接。
他没有再打,这成了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那一天,江好被赶出江家。
等江亦奇得知消息,立刻回国去找江好时,江好站在下雪的街头。
11月22日,小雪。
雪夜,簌簌的雪在橘黄路灯下被夜风裹成雪团。
江好跑过来,用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抱住他,哭着说:“江亦奇,你怎么才来啊…!我以为,我以为连你也不要我了…!”
除了红着眼,即将滴落的眼泪和溢出喉咙的哽咽,江亦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紧紧地抱着江好,比任何一次都用力,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
让所谓的血缘再度从他们身体里长出,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江好和江亦奇本来就该在一起。
江好和江亦奇永远都会在一起。
接下来的六个月,江亦奇看着江好经过了三个阶段。
「敏感多疑」
一有动静,江好就会立刻躲进卫生间里,像是害怕被人找到。
江亦奇给佣人放了带薪长假,自己留在家照顾他,就像在国外时那样,只有他们。
十二月,卧室壁炉燃着暖橘色火光,落地窗外下着大雪。
江亦奇窝在单人沙发里,江好坐在他的大腿上,头靠着他的胸膛,眼睫慢慢眨动,听他念书。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
「于是我们奋力前行,逆流而上,却不断被浪潮推回过去。」
菲茨杰拉德是江好最喜欢的作家,小时候,江亦奇总会在睡前给他念。
怀里的江好阖上眼皮。
江亦奇轻轻放书,俯下脸,用眨动的睫毛吻他的额头,就像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时针转了一圈,燃烧的壁炉发出极轻的噼啪声响。
“我好像连回到过去的资格都没有。”江好忽然开口。
江亦奇睁开眼,低头:“好好,你说什么?”
江好转身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肩膀。
“江亦奇。”
“嗯?”
“我不是你弟弟了,你会不要我吗?”
“你不是物品,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问出这个问题。你不晓得你有多优秀,有你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只能看见你。你……”
埋在肩窝的脑袋摇了摇。
江亦奇这才猛然发觉,被巨大不安全感包裹的江好,想听的不是这个。
“好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抵触抗拒」
新年伊始,江好开始吃得很少、用得很少,仿佛在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害怕吃多一点,用多一点,就会被赶走。
江亦奇给他像往常一样买漂亮礼物,江好不收,坐在窗边,冷冷问他,这是不是划清界限的补偿?
“当然不是。”江亦奇单膝跪在他身边,“项链很漂亮,我给你戴上好吗?”
江亦奇的手被推开。
江好扭过头,继续沉默地看着窗外结冰的池水。
然后,江好开始抗拒江亦奇的接触,想要离开庄园。
“江亦奇,我不是江好,我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不用再对我好。我走了。”
江好什么都没拿,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江亦奇没说话,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没有仆人清扫的庭院,积了厚厚的雪。
江好三步一踉跄,很快,没过小腿的积雪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走出橡树大道前,跌坐进雪堆里。
江亦奇从他身旁绕过去,往前踩出几个深深脚印,回头伸出手:“来。”
江好抬眼看他。
“江亦奇,我要走。”
“嗯,”江亦奇动了动指尖,“雪厚,我走前边。”
大雪簌簌落下。
“好好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错爱」
二月,江好状态恢复得不错。
江亦奇和他商量了自己回集团上班的事儿,江好同意了。
“白天琴姨会在家照顾你。其他人我都不让他们进屋,把庄园外边打理一下。你上次救的野鸭,三月就要孵蛋,你要是想它们留下来,我就派人来设计芦苇荡,好好你……”
话被落在脸颊上的柔软触感打断。
江亦奇怔住。江好红着耳朵给他拿大衣外套。
“那,你早点回来。”说完,江好跑上楼。
这几天,江好是有些奇怪。
不让他帮忙洗澡,睡觉也不让搂着,但会偶尔主动牵他的手、抱他和亲他。
江亦奇没放在心上,出门上班。
江好来办公室找他的频率变多,从前都是江亦奇留着神看他,现在变成江好总盯着他。
“好好,怎么了?”
“没事!”江好手一抖,爆米花险些撒出来,“那个,你吃吗?”
江亦奇抱着江好,怀里的人像是有些紧张,心跳得很快。
江亦奇还是没放在心上,直到情人节的夜晚。
江亦奇将埋在枕头上大哭的江好抱起来。
“江亦奇…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在和别人约会吗?”
“我不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不要…!”
江好勾住他的脖子吻上来。
嘴唇,不是飞快地贴一下,而是缠绵碾过,最后当湿润的舌尖蹭刮在他的嘴唇,江亦奇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凉、软,像小蛇一样钻进来。
江亦奇惊惶失措,推开江好。
之后半个月,两个人默契得谁都没提。
江亦奇做梦会梦见那个不可思议的吻。天不亮醒来,会对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厌弃和痛恨。
他洗完澡,在浴室待了许久,思考是不是该分房睡。
回到床上,睁眼到天亮。
醒来的江好,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抓着他的手,往身下探:
“不舒服,江亦奇,帮帮我…”
江亦奇僵在原地,他多想抽回手,可是…江好背靠在他怀里颤抖的身体和咬着嘴唇也溢出的呻.吟——
回神过时,已经结束,他正在用热毛巾清理。
像是一个道口子,被越扯越大,深渊情.潮,将他彻底淹没。
书桌后,江好正对着他,坐在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接吻。
七叶树下,江好抽走他手里的《夜色温柔》,嚼碎嘴里的桃子味糖果,给他的唇齿也染上水蜜桃清甜。
关灯的卧室,江好窝在他的怀里,咬着他,破碎又急促的,低沉又高昂的,那一刻江亦奇掉进了一个凌乱又纷杂的美梦。
四月的爱丁堡,开满樱花的王子街。
“江亦奇,你也亲我一下。”江好对他说。
那是江亦奇第一次主动吻他。
而后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江亦奇主动。
当对自我堕落的憎恶达到顶峰时,终于承受不了这一切的江亦奇找到了出路,并且,回答了四年前,他问自己的问题。
除了血缘,我还能用什么方式留住他?
——婚姻。
我爱他,他也爱我。将我们的名字写在结婚证书上,是最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五月,江亦奇把整个别墅都摆满了江好最爱的黄水仙,单膝跪地,捧着戒指和沉甸甸的真心,向他求婚。
“好好,嫁给我。”
第22章 只爱我一个
他以为江好会同意, 就算说不出口,也会用一个吻来回应他。
但是他错了。
“我怎么可能嫁给你,江亦奇你疯了!我根本就不爱你, 不爱你, 你懂吗?!”
江好拎着登机箱, 拿着护照, 害怕、恐慌地冲下楼。
江亦奇还跪在那里, 直到大门被拉开, 才如梦初醒。
他把江好抓了回来。
关起来。
撕开这道口子的是江好, 让这一切失控的是江亦奇。
江好不爱他,江好恨他。
巴黎市政厅外,江亦奇把结婚证书和蓝色家庭本收起来, 牵起江好的手。
“好好, 想吃什么?”
“你真的疯了, 你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你和…”江好说不下去, 别开脸, 眼泪淌下。
五月的巴黎一切都刚刚好,江好的眼泪不合时宜。
“不用担心, 我安排好了一切,就算被发现又能怎么样?”
江亦奇捧起江好的脸, 温柔笑起,替他擦拭眼角的泪痕。
“好好, 我爱你。就算是死, 我们也会死在一起。你逃不掉的。”
第二天,落地淮城。
江好接到了通短信,脸色瞬间煞白。
江亦奇像往常一样拿走他的手机。
【陌生号码:T3机场-2停车楼C区,黑色SUV, 车牌淮XXXXX。地址:船坞码头,22点。】
“谁?”江亦奇抓住外跑的江好,“你要去见谁?”
江好抬手看时间,急得快哭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江亦奇,你可不可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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