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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他。”江亦奇用脚点了点地上的笔,“签字。”
……
红日西沉,橡树庄园镀上一层金光。
江好坐在台阶上抱着刚洗完澡,香喷喷的妹妹一顿揉。
“谁是这个世界上最乖的宝贝呀~”
“汪!”
“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乖的宝贝!”
“汪!”
“汪汪汪!”
江好顺着妹妹看的方向回头,见到挂着他生日号码车牌的劳斯莱斯驶入,起身和妹妹一起跑了过去。
“哥哥!”
“汪汪!”
江亦奇笑着揽住江好的肩,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不是说,做完水疗要去看音乐剧吗?”
“你走的时候脸色好差,就早点回来陪你呀。”江好抬起十指,“看!很浅的南瓜色,好看吗?”
“好看,好好做什么颜色都好看。”
江亦奇揉着江好的脑袋,步入黑色法式别墅的雕花双开大门。
-
蜘蛛网爬满别墅,骸骨悬在忽明忽暗的水晶吊灯,虫子蠕动爬行……餐桌上,十八世纪赛弗尔花瓶插着干枯焦黄的玫瑰。
江亦奇放下刀叉,认真道:“好好,我已经知道你是幽灵了,可以把你的头上盖的白布摘下来吃饭吗?”
透过眼前两个小洞,艰难叉着沙拉的江好:“嗯?”
江亦奇笑着掀开他的布帘。
万圣节,江好最喜欢的节日……之一。
抵达孔阳熙家别墅外,江好才打开后备箱,给江亦奇看了他亲手准备的服装。
“Tada——!”
江好拿起其中一件,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向江亦奇:“是不是很特别?是不是很好玩?我自己做的哦,是不是超级厉害?!”
江亦奇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沉默数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派对在后院冒泳池旁举行。
黑白破烂布条被鼓风机吹得张牙舞爪,干冰机源源不断冒着白色雾气,在扮成八角蜘蛛DJ搞出的震耳欲聋电子乐里四处乱窜。
路过冷餐台,江好拿起根紫到发黑,还在流着血水的断指饼干,往身后江亦奇的嘴里塞。
“好吃吗?”
“嗯,好吃。”
在江好转过身的下一秒,江亦奇立刻吐掉。端起香槟,喝完才发现杯底有颗「牙齿」。
“……”
派对主人理了理脖前宽大黑色领结,拿着王杖,迈着八字步,趾高气昂地步下台阶。
“哟呵,你不说暗黑主题吗?怎么自己穿得跟个……”
童捷端着树莓汁,上下打量着孔阳熙,
“跟脑子不灵光,说话会喷口水的老国王似的?”
孔阳熙扶了扶头顶皇冠:“你懂什么?好好肯定会扮成公主或者王子,我俩绝配好吧?!”
“那你俩不就成父子了吗?”
“……”
周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老国王」和穿着敷衍斗篷的「德古拉」扭打在一起。
众人见怪不怪。
江好又坐迈巴赫,穿Coco Beach高级成衣,戴闪瞎人眼的手表和钻石,跟没事儿人似的重新当起豪门阔少,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当他们看见江好和江亦奇朝他们走来后,才发现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江总,真的陪他来了?!”
“以前也陪过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江好都不是江家少爷了!”
江好从窃窃私语中昂头走过,撒出一把蓝白雪花亮片:“万圣节快乐!”
童捷抓着孔阳熙的银色卷发,孔阳熙抱着童捷的腿,二人齐齐扭头看着停在他们面前的船头,缓缓张开下巴。
“好好,你这打扮是…”
“船?”
“不是一般的船哦,看我给你们示范。”
说完,江好扶着挂在身前的巨大纸盒船头,朝着二人撞去,身后挂着船尾的江亦奇配合地往后退。
黑白船身一头一尾就这么断裂开。
江好双眼亮亮地看着愣神的二人。
童捷率先反应过来:“哈、泰坦尼克号?”
“嗯!还是我自己做的哦!”江好贴到江亦奇身边,“因为哥哥很喜欢船!”
船身上的小窗户,江好都用黄色颜料点亮,就连船头甲板的船帆和围栏都做了出来,完美还原泰坦尼克号。
孔阳熙凑到童捷耳边,小声道:“但这个,是不是不大吉利啊…”
童捷瞪了眼他,朝着江亦奇伸出手:“江总你好,我是童捷,是好好的朋友。”
“你好,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好好的帮助。”江亦奇握住童捷的手。
见江好跑去拿喝的,童捷才继续开口:
“我和好好是朋友,况且我也没真帮到他什么。反而是江总,谢谢您为我写的推荐信,波士顿那边已经给我发来邮件。谢谢江总!”
江亦奇微微点头:“正如你所说,你是好好的朋友。”
孔阳熙听得一愣一愣。刚想说什么,泳池对面猛地传来香槟塔倒地的巨响,以及尖锐的男声。
“——方好!!!”
这个称呼……
二人顿感不妙,还没反应过来,江亦奇已经朝着混乱的人群中心疾驰而去。
香槟塔碎裂一地,黄色酒液从地上流入泳池,破裂玻璃碎片里站着茫然无措的江好,手腕被突然闯进宴会的陌生人死死捏住。
曾昂贵陈列在博物馆、切割完美的钻石手链,在此刻变成刺向他血肉的利刃,硌得他吃痛地想要抽回手。
这个举动似乎惹怒了面前的陌生男人。
他那头黑发被汗粘在脸颊两侧,暴怒嘶吼的嘴角,看上去像是裂开一般,就连眼眶也充了血,承受不住眼珠几乎快要掉出。
“是你!!!都是你!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这一切都是我的!!!”
江好缩了缩肩,琥珀色双眼里除了惊恐,更多疑惑。不晓得自己做了,或是做过什么事,才会…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像个疯子。
“你先冷静一下。”
江好看着他左手拿着的锃亮长刀,深呼吸:
“如果是我曾经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我在这里跟你道歉。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周围的富二代早被吓懵,就连赶来的保镖都一时碍于对方手中、距离江好脖颈不到五公分的刀具,犹豫着不敢向前。
“谈?”
疯子语气骤然平静,木讷地双手握紧刀柄刺来:
“去死。”
江好眼前闪过刺眼白光。
逃脱不及,只能顺势往后跌去。
身体失重的那刻起,周围一切都慢下来。
他能看见江亦奇是如何朝着他冲来,甚至能听见在他喊出“哥哥”的同时,那个疯子也对江亦奇说了这两个字。
为什么?
江亦奇不是我的哥哥吗?
江好如同被暴雨击中的蝴蝶,彻底没入血池之中。仿佛泰坦尼克号注定沉没。
闭眼那刻他什么也不在乎,只是——
江亦奇不是我的哥哥吗?
-
恒温泳池,水不算冰凉。
只是漂浮的泡沫和血色池水,让江好哪怕只是短暂的睁眼也感到疼痛。
挣扎的手忽然被紧紧握住。
江亦奇的手。
脑部一阵剧痛,江好忽然想起了什么。
十年前,他也跳过一次。
淮城高尔夫俱乐部,江飞英领着一对母子,笑嘻嘻地给他介绍道:
“小兔崽子,给你找了个玩伴!这是……”
江飞英看向女人:“你儿子叫啥来着?”
“好好少爷,我叫禹琳芳,你可以叫我禹阿姨。”女人扶着小男孩的肩,在江好面前蹲下,“他叫江谊,是你的弟弟哦。”
江好眨眨眼,歪着头问江飞英:“老爸,他也是你儿子吗?”
“啥?”江飞英放下推杆,“不是啊,他爸跟咱俩一个姓儿!”
禹琳芳尴尬地笑了笑,看着江飞英拎起江好到旁边讲小话。
“小兔崽子,跟你说个秘密,只有咱俩知道。”
“不行,我跟哥哥没有秘密。”
“啧,这个不行!这跟你哥讲了,你老爸我面子全丢干净了!”江飞英薅了把江好的没扎起来的金毛,“我们说过什么来着,男人的什么最重要?!”
“身材。”江好答。
江飞英低头沉默一阵。
“这个的确很重要,所以你少吃点,脸上肉又多了…但是还有一点,就是面子!”
江飞英揉揉鼻子,神秘兮兮道:
“你老爸我,生了你就结扎了。”
九岁的江好听不懂:“结扎是什么?”
“就是你老爸我只会有你和你哥俩孩子。你妈妈我就不知道了,看她自己吧。反正,江家的家产只会是你跟你哥的,知道了吗?”
江好点头。
“你咋不问我‘家产’是啥呢?”
“不用问啊,哥哥说过,他的就是我的,无论我想要什么,哥哥都会给我。”
江飞英自讨没趣。
“记住,谁都别说!面子问题!”
江好点头,拉着江谊去玩的临走前,纠正他道:
“老爸,生我们的是妈妈们,你又不疼,下次不许这么说了。”
“……”
江谊坐在水池边看人钓鱼。
江好在旁边给江亦奇打电话。
“哥哥,那个弟弟一句话也不说,一点都不好玩。”
……
“我喝水了。那我再跟他分享我的小熊饼干。”
……
“哥哥你快点来,好好很想你。butterfly kiss~”
江好放下手机,拿着饼干找到江谊。
“江谊,我哥哥说了,如果和你分享,我们两个可以吃完一盒。很好吃的哦。”
下一秒,江谊将整盒饼干伸手夺过。
江好愣在原地,看着他将饼干扔在地上,全部踩碎。装填着果酱的小熊饼干很快被踩成一摊混着颜色的黄色碎屑。
江好“哇”的一声哭出来,江谊却指着他哈哈大笑。
“你是个坏小朋友!”江好伸手把他推到在地,“我不要和你玩!”
江谊坐在地上同样放声大哭,只是没有一滴眼泪,双手双脚在地上疯狂砸打,把江好吓得闭上了嘴巴,只有眼泪还在不停掉。
“江谊!怎么了?”
大人听到动静很快赶来。
禹琳芳抱起江谊,恶狠狠地剜向江好:“好好少爷,就算是江谊不小心弄掉了你的饼干,你也不能打人啊!”
“胡说!”
江好涨红脸,指着江谊,“是他把我的饼干抢走,还丢在地上这么踩!我哭了,他还笑我!是不能再收到Toothfairy, Santa礼物的坏小朋友!你胡说,你也是坏大人!我要让我哥哥把你们都抓起来!”
“你…!”
“吵啥呢?”江飞英晃晃悠悠走来,“你咋哭了?”
江好擦掉眼泪,鼻尖红红,双手抱胸:“你带了个坏弟弟来,他故意踩坏我的饼干!”
见状,禹琳芳揪了把江谊,江谊继续大哭。
“江总,小孩子打闹是正常的,好好少爷就是把江谊推到了地上,应该没什么大事。”
江飞英把高尔夫球杆架在脖子上,双手搭着,“嗯”了声。
“推就推了。”他伸手勾掉江好下巴的眼泪,“他生起气来,连我都踹,惹他干嘛?还有你……”
江飞英长臂一挥,拿着球杆指向江谊:
“他哥马上就来了,十五岁,一米七的大个儿,还在长呢,一身腱子肉!一会儿揍得你真哭,知道不?现在把嘴闭上。”
禹琳芳还想说什么,但江飞英已经领着江好走掉。
不是说,江飞英根本不管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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