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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奇!”
江好跑来拿着两条领带跑来,自然地坐在他的怀里,江亦奇抬手抱住江好。
“我喜欢这个深绿色,就是材质拿不准,丝质和缎面,总不能戴两条吧?”
江好放下手,浓密的睫毛眨了眨:“如果结两次婚,那倒是可以。”
江亦奇看着江好思考时,薄薄眼皮下的左右滚动,轻笑一声,低头亲他。
“只要是跟我结婚,你想结几次都没关系。”
“我发现你今天总是说很奇怪的话,”江好昂头看他,点点下巴,“我不跟你结婚,跟谁结啊?”
“嗯,比如那天送你玫瑰花的......啊。”
江亦奇挨了一巴掌。手掌薄,劲儿使得轻,还香。
江亦奇配合地捂住了脸。
江好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找店员。江亦奇委屈地目送他离开,而后轻笑出声。
买好东西,江好开始数落他。
“江亦奇你别惹我,我现在可是戴着枚大钻戒...!我要是一拳垂在你脸上,哼哼...!小心你跪地求饶!”
“是是是,多谢好好大人,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饶了小的一命。”
江好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就很好,会骂他会打他,没有当初在医院时的小心翼翼,这样就足够了。
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要改变,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江亦奇昂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紧紧握住江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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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六区挑了家餐厅,江亦奇说江好曾经很喜欢他们家的炖牛肉。
保留洛可可风格的新艺术运动风格餐厅,流动自然的曲线,绿色主色调,窗户和木制品上都雕刻花,古典又精致。彩绘彩色玻璃窗滤过的阳光也是五彩斑斓。
江好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抬头望向江亦奇。
江亦奇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发现的这家餐厅,当时我们吵架,你离开出走走到一半肚子饿了,身上刚好只有35欧。”
“我们吵架?”
江亦奇摸了摸鼻子:“你单方面骂我。”
江好哼了声,右手拿起菜单,左手指着菜品询问侍应生。侍应生被那颗15克拉的鸽子蛋黄钻晃得眯了眯眼。
江亦奇偏头笑了笑。
主菜的炖牛肉软糯黏牙,江好很喜欢,问江亦奇奶油鳕鱼好吃吗。
江亦奇不爱吃鱼,点鱼只是因为江好喜欢,又担心两道主菜吃不下浪费。
江亦奇刚叉了块,裹上酱汁刚准备喂给他,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朝他们走来,正是元宵节那天在餐厅里碰见的怀亚特。
怀亚特显然也很意外。
三人打了招呼,聊了几句才知道,怀亚特是江飞英和Renée的共同好友。
“这的确很有趣,在这里碰见你们。这家餐厅是Firn和Renée第一次约会的餐厅。”
怀亚特跟江亦奇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地看向专心吃肉的江好。
江亦奇微微蹙眉。
大概是察觉自己的目光过于刻意,怀亚特很快与他们道别,走向了餐厅另一边与他们的朋友们汇合。
江亦奇的视线跟随而去,怀亚特与朋友们说了什么,四人纷纷抬头望他们所在的餐桌看来,准确来说是在看江好。
江亦奇眉心越蹙越紧,敏锐察觉到这其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江亦奇?”
“嗯?”
江好举着刀叉,看着他:“我还没吃饱,再点一份鱼嘛。”
江亦奇笑起来,收回了视线,暂时抛诸脑后。
用完甜品,侍应生又端上来份焦糖布丁,说是餐厅赠送,末了送上新婚快乐的祝福。
二人道谢后,江好有些好奇。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结婚了?”
江亦奇看着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见无名指上戒指的人,嘴角噙笑:“可能是魔法吧。”
江好笑着去牵江亦奇的手指。
“江亦奇,我真的好开心的,我还以为自己不会想要结婚,但是当你求婚的时候,我脑子里面根本就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答应你,永远和你在一起。要是你早点求婚就好了,我就可以再多开心好久。”
江亦奇怔愣地望着他。
“江亦奇,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江亦奇握住江好的手,“你能答应我,我也很开心。好好,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江好捏住他的指尖,笃定的点头:“我知道!”
二人站起身,江亦奇拿着外套给江好披上,正外餐厅门口走,一个红发女人朝着江好直愣愣地撞了过来。
女人道歉,江好摆摆手说没事。
女人没有回话,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江好的脸,像是想在从他的脸上寻找出什么。
江亦奇握住江好的手臂,将他护到身后,女人这才收回视线,笑着又说了遍抱歉,转身离开在怀亚特身旁坐下。
那几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再次齐齐望向江好。
江亦奇沉下脸,牵起一无所知江好走出餐厅。
“江亦奇,一会儿我们去买蛋糕嘛,今天我才只吃了一份,送的那个不算,是我们一起吃的...嗯?”
江亦奇看着低头出神的江亦奇停下脚步:“怎么啦?”
江亦奇沉思片刻。
“好好,我有东西忘在餐厅了,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江好点点头,站在原地乖乖地等江亦奇回来。
......
餐厅人多,彼此交谈的声音却不算大,除了角落的四人。
其余三人似乎是在争论什么,怀亚特有些无奈地倒着从家里带来的红酒。
怀亚特是江飞英的大学同学,他们曾在太平洋的海风里,从三藩市出发开着复古捷豹沿着加州一号公路一路向南,去卡波过春假。
路上碰见三个奇怪的背包客搭车,怀亚特不想多事,江飞英却不以为然,来者都是客!一路上又唱又跳,约好了回加州一起块儿玩音乐。
怀亚特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最后他们真的成了朋友,江飞英也真的组建了一个乐队。
——正是桌旁的三人。
可一桩仓促的婚姻结束了江飞英背着吉他、嘴叼香烟,满世界跑音乐节的人生。
乐队解散那天,其他几人都在为他不忿,喝多了,满脸通红的江飞英却伸手打圆场。
“停停停,别这么说一个女孩子...嗝!我这人吧,我自己心里有数,虽然都是你情我愿,但那晚我喝了点酒...人家是正经女孩子,书香门第,心还特善良,说在孤儿院做慈善见过我,我都没印象...她家里面又因为这个事儿把她赶了出去,我总不能不对人负责吧。不怨人家,怨我。”
酒桌旁的四人,听不懂中文,一脸懵。
江飞英也反应过来了,笑了笑举杯:“总之一句话...I'm getting married! ”
没过两年,孩子出生了。
他们去看过,绷着张小脸,怎么哄都哄不开心。穿着素色旗袍的黑发女人见他们一个个吊儿郎当,又是大金链子又是爆炸头,也不开心。
几人都有些尴尬,只有江飞英没发现,还搁那儿玩游戏。
渐渐的,几人的联系就少了。
后来听说他们分居了。
又过了几年,江飞英的第一任妻子在浴缸里自杀身亡,听说是产后抑郁,而他们的孩子就站在浴室的血泊里,一直到家里的佣人发现。
孩子脸上有一道飞溅的血液。
他们去葬礼时,那个曾经在襁褓里怎么都逗不笑的小孩,在黑色小西装里更加严肃,不说话,也没流泪,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的棺椁。
江飞英也没什么话,只说这对她来说也算是解脱——
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结婚,生下一个不爱的孩子,困在一段无爱的婚姻里。
江飞英把孩子交给父亲,在一声声怒骂中背上吉他,叼着香烟,试图重新开始被迫中断的人生,发誓再也不会踏入婚姻。
可在当他在阿姆斯特丹街头卖唱,一个棕发女人蹲下身放下几枚钱币时,江飞英的手背被嘴里掉落的香烟烫了个大泡,当即跳了起来。
Renée看着他也笑了起来。
江飞英结婚了,第二个孩子在南法的夏天出生了。
两年没说过话的大儿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说出了第一句话:“好好。”
......
餐厅里,朋友的话打断怀亚特的思绪。
“他长得和Firn年轻时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肯定不会相信!”
“不,不是一模一样,他的脸型轮廓,瞳孔颜色和唇形更像Renée.”
“Paul,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那个男孩子肯定是Firn的孩子!”
众人看向喝酒的怀亚特,后者也很是无奈。
怀亚特长叹口气:“我也没有任何想法,Firn测过DNA,至少这是我所知道的。”
三人闻言,高声抱怨。
一墙之隔,江亦奇沉默地伫立原地。
第44章 命运
入夜, 福熙大道宁静无比。
江好正躺在浴缸里泡澡,浓密的泡泡堆满了整个浴缸,只露出一对锁骨。白色毛绒发带将棕色长发固定在脑后, 露出干净漂亮的混血脸庞。
江好拿着手机, 边哼着香颂, 边抽卡。
浴室门被缓缓推开。
江好头也不抬地嘟囔道:“江亦奇, 你可黑啦, 我在抽卡的时候别来干扰我…”
说完, 那双腿果然停在了原地。
江好十连双金, 美滋滋地将手机到托盘上,对江亦奇伸出手,昂头看着他:“怎么啦?要和我一起泡澡吗?”
江亦奇站在浴缸边, 垂眸看着他。
男人太高了, 此刻如同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挡住头顶的灯光, 脸部陷入阴影之中, 让人看不清神情。
“江亦奇,你蹲下来啊, 我这样跟你讲话脖子很疼的…!”
男人蹲下,光线重新照来。
江亦奇笑着摸了摸江好的脸颊。
江好捧起泡泡, 吹到江亦奇的脸上:“来嘛,和我一起泡澡。”
江好歪头看着他, 感受着江亦奇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眉骨、眼睛、鼻梁, 最后是嘴唇,视线也在他的五官上逡巡。
“江亦奇,我知道我好看,你也用这么看我吧?”
江好的下巴被轻轻抬起, 江亦奇眼中的笑意逐渐消散,平静。
“怎么啦?”
江亦奇慢慢收回僵硬的手指:“没事。”
“哦。”
江好也不管他,按下按摩按钮,舒服地闭上眼。
江亦奇走出浴室,轻掩房门。
桌上的手机亮着,江亦奇低垂眼眸走过去拿起,屏幕上是他刚找到了照片。
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舞台上,怀亚特、“不小心”撞到江好的红发女人,和今天餐厅里的其他人都在,站在最中间的是抱着吉他的江飞英。
身材高挑,骨架算不上宽大,头戴黑色冷帽压着齐肩的长发,清瘦的脸露出来,眉骨深邃,桃花眼含笑,鼻梁窄挺,脸颊印着彩色小花,所有看到照片的人第一眼都会被他吸引。
二十岁的江飞英有着当花花公子的所有资本。
出手阔绰、长得漂亮、嘴甜会哄人……
吴锋:「江先生的死因是慢性铊中毒,能够在弥留之际独自出门找好好少爷,的确很让人意外。」
沈回:「我至今仍不敢相信江叔叔留给好好这么多黄金,坦诚讲,亲生父子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沈江:「我不信什么DNA检验!我信我的眼睛,我看着飞英长大,怎么可能…!算了当我没说!」
……
耳边浮现出曾经听到却被忽略的字字句句。
江亦奇握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宽大的肩膀陷进沙发靠背,黯淡无光的双眼看着远方,脑中出现六年前躺在病床上的江飞英。
“好好不像你,他脑子里全是花儿啊、朵儿啊、钻石跟音乐,做不成大事,肩负不了江家的责任,所以他对你没有威胁。”
“给他口饭吃,一件衣服穿,碍不了你什么事儿…算爸爸求你,照顾好他。”
江亦奇闭上眼,太阳穴阵阵发痛。
江飞英不是活菩萨,甚至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怎么可能为妻子出轨生下的孩子铺好后路?
江亦奇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号码。
响铃两声后,吴锋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江亦奇握着手机,沉默片刻,说了句“没事”,挂掉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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