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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机器可能会出错,结果不是真的。”
赵修停在江亦奇身旁:“亦奇,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可是从血液到毛发,江先生留下的所有可供检测的东西都做了,好好他......”
“不是!”
江亦奇转过身,发红的眼眶仿佛能喷出火来,发丝也在摇晃:“当初是江飞英亲口告诉我的!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我的弟弟,这就是事实!”
赵修怔愣半晌。
愤怒,这个几乎不会在江亦奇身上出现的词语,此刻却以千百倍的姿态,如洪水猛兽席卷整层楼。
“机器有问题,检测有问题!那些人,那些江飞英所谓的朋友都看错了!捕风捉影,没有任何证据就想要摧毁我们现在得到的一切吗?!”
江亦奇站在背光的窗前,身体剧烈起伏,像一头落败的雄狮。
左手无名指上的光亮是那么刺眼。
赵修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
没人可以接受这种事情,就像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
江亦奇现在愤怒的否认是那么理所应当。
过去几年来,被迫隐瞒的秘密和那些争吵纠葛,反复折磨着他,没人有资格劝他:你不应该这样,你应该接受。
其实...江亦奇完全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将错就错。
赵修想,或许江亦奇也这么想过,但有什么改变了他。
“嗡——”
放在长椅西装外套上的手机响起来。
赵修循声看去,来电人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江好捧着一碟翻转苹果塔,歪头笑着。
赵修看了眼江亦奇的背影,走去拿起手机。
“好好,我是赵修。”
......
“对,我们在开会。”
......
“嗯,晚点我让亦奇给你回电话。”
赵修放下手机,屏保上也是江好的单人照,坐在杜乐丽公园粉色的落日飞车上,发丝吹向脑后,手臂勾住铁链,在笑弯了眼的脸颊旁比了“耶”。
突然,赵修明白江亦奇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
江好被所有人当做豪门丑闻,哪怕那些人不敢当面议论,但内心的鄙夷依旧会从斜眼看来的目光中表露;江好心里或许也会在意自己的出身。
江亦奇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江好身上,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他要做的事会毁掉他和江好的未来,但他还是会做,同时又会一遍又一遍地否认、不愿接受。
吴锋再次拿来了鉴定报告。
赵修接过,递给江亦奇。
江亦奇依旧没有抬起手:“我一定要接受吗?我一定要告诉他吗?”
赵修答不上来,因为他知道无论江亦奇如何否认和痛苦,他一定会为了江好这么做。
“我可以,可以过一段时间再说...再等一段时间就好...我只是想再有一点时间。为什么我和好好的时间总是那么少,为什么......”
赵修慢慢放下了手,只能看着江亦奇一步步离开。
赵修长叹口气,扶着长椅坐下。
吴锋处理完所有可能痕迹,戴上鸭舌帽跟赵修点头示意,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保镖将他的东西送了回来,检验科灯光大亮,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想要掩埋一个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赵修拿出手机,拨通了林雅的电话,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甚至可以提前开始准备公关方案。
江亦奇不会让江好带着众人眼中所谓的「污点」活下去。
“林大总监,有件事虽然现在亦奇没说,但你得开始准备......”
“呀,你也知道了?”
赵修愣住,电话那头的林雅语气雀跃,他很确定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你先说。”
“好好答应亦奇的求婚啦!就在巴黎!好好刚刚跟我发消息,让我帮忙介绍几个婚礼策划师呢!”
赵修僵直在原地,木讷地扭头望向江亦奇离开的方向,想到江亦奇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对江亦奇而言究竟意味着失去什么。
第45章 结婚证
六月似乎是个注定分离的季节。
京港大学靠窗的餐厅里再也没见到三人组的身影。
江好感冒好得差不多, 鼻炎却犯了,说话瓮声瓮气,眼睛还痒, 提前参加完考试就没再去学校露面;孔阳熙进了家里公司, 从基层做起, 在火锅店端盘子;只有童捷还在按时上课, 准备最后的考试。
橡树庄园沐浴在阳光下。
一棵棵高大橡树的叶片像是被洗过那般发亮, 小草和小花肆意生长, 妹妹正在草坪上玩球, 不多时就被小蝴蝶吸引。
江亦奇这段时间在忙。
江好却没有从前那么害怕和紧张,因为他知道江亦奇一定会回来。
江好坐在床上,腿上放着笔电, 屏幕上是怀亚特给他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说, Renée的遗物都整理好了, 现在给他寄过来。
江好回了邮件, 起床洗漱。
冲洗完堵死的鼻子, 他跑去江亦奇的书房找东西。
江亦奇有很多小秘密,例如抽屉里的小纸船, 日历上标注的特殊日期…他在收集这些东西,准备写进婚礼筹备薄里。
这也是一个秘密, 嗯…一个惊喜!
江亦奇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能从这些小细节下手。
江好在书房里瞎逛, 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书翻看, 发现纪德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被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江好把这个也记下了。
他趴在地毯上,认真记着有关江亦奇的点点滴滴。
压在耳边的头发被微风轻轻吹动,江好勾了好几次,皱着眉找起风的来源——书架旁的暗门。
推开门, 按亮灯。
江好被眼前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相框惊住。
照片?原来,真的少了什么东西。
出院后,他住进橡树庄园的第一晚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得到了解答。房间里缺少的东西都在这里,他和江亦奇从前的照片。
江亦奇瞒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现在并不在意。
江亦奇爱他,这就足够了。
照片太多,一时无从下手。
江好环视整个房间,最终拿起手边的一个,相框框住了大海上的他们。
海上降落伞,在他身后的江亦奇穿着浅蓝色竖纹衬衫,一只手握住绳索,一只手从身后抱住他的腰;照片里的自己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在笑,将脸埋进了江亦奇的怀里。
应该是在笑,江亦奇就在身后抱着他,怎么会害怕呢?
江好不记得曾经的事,但在看见照片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笑出来。
翻过照片,看见了江亦奇的字迹写下的日期,前年夏天的照片。
江好又拿起了另一张。
白雪皑皑的雪山上,他和江亦奇都穿着黑色滑雪服,怀里抱着的双板颜色不一样。他戴着滑雪镜,江亦奇的固定在头上,正微微弯腰凑来亲他的脸颊。
应该是约会,只是不知道是在瑞士还是法国。
江好看了一圈,正准备离开,视线忽然被放在最顶端的白色相框吸引。
微微踮脚,江好拿下相框。
照片是他们的背影,都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长裤,像结婚似的。就连背景也像,米黄色地板、深棕色长桌还立着话筒,经典法式白墙上嵌着复古灯台和玛丽安娜的半身像。
江好愣住。
拿出手机,很快找到了照片拍摄地点——巴黎十六区市政厅。
为什么…我会和江亦奇在市政厅?
江好翻过相框——
28/05/31
「我看到你办公桌上的日历,5月28日用被很显眼的红色记号笔圈起来了,还写着‘1st Anniversary’一周年纪念日。」
江好睫毛微微颤了颤,捏着相框,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长长“啊”了声。
“——原来,是这个一周年纪念日。”
江好把相框抱在怀里,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的保险柜。
蹲下身,六位数密码,没什么犹豫地输入了相框背后的日期。
“咔”声响后,保险柜门应声而开。
没有厚厚的不动产文件,没有闪亮的钻石和黄金,只有一个安静躺着的深蓝色窄窄的小本。
Livret de famille
江好捻起扉页,刚翻开一角,屋外传来脚步声。黑色西装长裤下的皮鞋,停在敞开的门边,脚尖朝着蹲在地上的江好。
“江亦奇,你结婚了?”
江好昂头看着江亦奇,想了想,摇头,
“不对,我们结婚了?”
良久,他才等到江亦奇答非所问的回答。
“为什么是现在。”
江好愣了愣:“什么?”
江亦奇沉默地站在门边,顶光,看不清五官:“嗯,在车祸发生的前一天。”
江好怔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然不晓得该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亦奇的脸陷在阴影里,头埋得更低:“如果你后悔了,我们现在可以…”
“谁说我后悔了?”
江好蹭的一下站起来,朝着江亦奇走去,终于看见了他脸上的神色,低落的、破碎的,好似下一秒就会倒下的脆弱。
“江亦奇,你怎么了?我没有后悔…我只是,算了算了,反正我没有后悔!”
江好摇摇头,伸出手抱住江亦奇,想用单薄的身体撑住这个总是将他放在第一位,此刻却好需要他保护的男人。
“我只是在想我们错过了好多时间,但现在重新开始也很好呀。想一想,如果我从医院醒来,发现自己和曾经的哥哥结婚了,一定会被吓得逃走…!”
江好抬手抚摸着江亦奇宽阔厚实的背脊,不停安抚着他,
“江亦奇你不要担心,我没有后悔,更没有生气,你不会失去我的…”
江好听着江亦奇激烈的心跳,却像是抱着一块坚硬的寒冰,江亦奇的身体那么凉,凉得让江好也开始害怕。
“江亦奇,你说话啊…你干嘛这样,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
江亦奇的道歉和怀抱一起来到。
江好埋在他的胸前蹭掉没能流出的眼泪,闷闷道:“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要你抱我,亲我,不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你就没想过我也会害怕吗?”
额头上迎来轻轻的一吻。
温柔又克制,暧昧又疏离。
江好拉开一点和他的距离,仰头准备吻他,江亦奇忽然开口打断:“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江好被打了个岔,想到在秘密筹备的婚礼,神秘兮兮地说:“不告诉你!”
江亦奇垂眸看他,轻勾唇角。
“嗯,那就保密吧。晚上要和他们去看芭蕾,还不准备出门吗?”
江好怔了怔,很快又摇头。
“不去了不去了…反正他们也分不清俄式和英式挥鞭转的区别,只会‘哇!’”
“为什么不去了?”
“因为江亦奇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刚刚抱你的时候我就很想哭,所以想在家陪你。”
江亦奇揉了下他的发顶:“去吧,毕竟我也分不清挥鞭转。”
“啊?”
江亦奇故作夸张地“哎呀”一声,坐到沙发上:“免得某个小没良心的,到时候又怪因为我错过了演出,拉着我一起去。”
江好反应过来,压着江亦奇一顿爆锤,才心满意足地换了衣服出门。
江亦奇站在台阶上送他,见到车辆消失在橡树大道才敛了笑意,扶着雕花门框慢慢蹲下。
……
赵修提着公文箱进到别墅时,江亦奇正就着温水服下胃药。
“总裁!您的胃病又犯了!”
刚结束检查的医生和护士正在收拾东西,低头笑了声。
赵修在江亦奇睨来的一眼里,嬉皮笑脸道:
“我就好奇,你胃上可从来没毛病。况且你不抽烟不喝酒还健身,作息规律得跟在军队踢了十年正步一样。怎么好端端的就犯胃病了?”
“老板身体没有大碍,只是要多注意饮食规律和情绪方面,如果有时间,建议老板做一下胃镜。”
说完,医生看了赵修一眼。
后者明了,点点头。
待人走后,赵修放下公文包,赵修坐在茶几上。
“既然没决定好要不要说,那就别说。文件都按你的要求准备好了,以结婚的名义把财产都给好好,他不会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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