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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岁虞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犹豫了一会儿，突然脚一蹬，拖鞋又从脚上滑了下去。
陆琰修还握着他的脚，他刚那一下，差点就踢到了他的手。
这样子这个人会不会生气。
凌岁虞歪着脑袋观察，心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涌上来了一股期待。
陆琰修却依旧面不改色，反而贴心地询问，“需要我把袜子拿过来帮你穿吗？”
凌岁虞沉默片刻，突然肩膀一松，整个人泄气了，他说了声不用，然后低头乖乖地自己穿上了鞋子，蹬蹬蹬一路小跑着去了卫生间洗漱。
等他穿好袜子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菜。
但那个每次都会陪着他一起进餐的人却不在。
凌岁虞有点慌，他握了握拳，舔着唇瓣，左右看了看，试图寻找到陆琰修的身影，可令他沮丧的是，整个客厅加厨房都没看到人。
这种落差让他心情不太敢，但他又不太敢不听话，只能够坐到了餐桌边，一口又一口吃着饭，明明吃着可口的饭菜，脸却耷拉着，好像在吃毒药。
吃完饭后，他还去洗了碗。
等一切做完了，他待在原地，一时间竟没有事情可以做了，学校那边，他逃学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学校的处分，家里这边，他才试过离家出走，本来就骗了陆琰修，现在更是罪加一等。
整个早上，陆琰修都是冷淡又温柔，他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想怎么样。
为什么一如既往地安排他的衣食住行，甚至不会生气，可为什么所有的陪伴都没有了，只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做事情。
凌岁虞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贪心，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要是陆琰修不接受他的谎言，他就立刻离开，甩掉他。
但实际上，他就是既要又要，要享受优渥的生活，也需要陆琰修的爱。
又静静待了几分钟，凌岁虞克制不住了，他鼓着腮帮子，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站在了书房前，深呼吸一口气，叩响了房门。
因为还有点生气，他敲门的力度很大，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到，可他敲了半天，里面的人都没有出声叫他进去的意思，好像在无声地拒绝他。
怎么可以这样，凌岁虞决心不礼貌一点，他猛地推了一把房门，眼睛一闭冲了进去。
人都还没站稳，话就先从嘴巴里冒了出去，声音里全是委屈，“哥哥，今天为什么不陪我吃饭。”
陆琰修敲键盘的手指顿住，他慢条斯理取下了眼镜，折叠后放到了一边，转头去看冲进来的小朋友，微微弯了下眼，“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凌岁虞抿唇，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那副委屈难受的气息快要溢出来了，他好像在用眼神质问，他哪里想要这样了。
陆琰修轻敲了敲桌子，眼神轻快地扫过凌岁虞全身，从微微粉红的脸颊看到起伏的胸膛，又转到他攒紧的拳头，确定了人恢复得不错，姿态才松弛下来。
“你若是想要我管教，想要我的关心，那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跟我说，默默反抗，还离家出走呢。”
陆琰修提醒他昨天的事，“我要是不追过去，你是不是会很开心，毕竟天高任鸟飞，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拦着你了，你也不用喝讨厌的中药，去硬学那些晦涩的知识点了。”
凌岁虞表情一懵，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找他算账了，眼神微微闪烁，有点瑟缩。
“我不是这样想的。”
“那你跟我说说你的想法，”陆琰修立刻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速度飞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就是等着这一刻，“我总得了解你的想法才能够和你愉快相处吧，我可不想做讨人厌的家长。”
凌岁虞僵住，支支吾吾好半天，勉强挤出一句话，“我是怕你知道我骗人，觉得我很坏，然后不要我了，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嗯，这个我知道，我也不在意，”陆琰修看着他额角渗出虚汗，也清楚这是他的心病，干脆把事情掰开了说，“而且我已经惩罚过你了，这件事在我这里就算是过去了。”
惩罚过了。
凌岁虞惊讶地张大了嘴，脑袋有点转不动，努力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惩罚指的是上一次打手心。
陆琰修竟然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吗，不是项进透露出去的，那就只能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了。
凌岁虞明白自己把陆琰修想得太简单了，也是，能被大家都成为大魔王，当做噩梦一般不敢招惹的人，怎么能够被他那一点不入流的小手段迷惑住，他在陆琰修眼里，估计和透明的没什么区别。
那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必要通过离家出走来试探陆琰修的心思。
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陆琰修已经消化了一切信息，并且选择了包容。
一瞬间，凌岁虞想起了很多被他忽视的细节，莫名其妙的惩罚，还有陆琰修一直强调他犯的错，甚至还有最后几条发的信息。
陆琰修一直在隐晦地提醒他，他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凌岁虞一下子低下了头，脚有点无措地来回挪动几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尴尬，难受，还有更多的歉意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唇，轻声道，“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应该信任你的，之后有什么事，我一定跟你说，不会瞒着你骗你了，你原谅我这次吧。”
说完后，他自己都脸热，觉得有点不要脸，什么都没有付出，犯错了轻飘飘地几句道歉就完了，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补偿。
就算陆琰修不原谅他也是合理的。
之后要是一直对他这么冷淡，他也活该，没有话可说，只是他会有点难过而已。
但陆琰修偏偏和他想得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了凌岁虞旁边，轻抚了下他的头发，“我说了，这件事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你不需要道歉，我也不会怪你。”
那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淡，凌岁虞疑惑地抬头，想从他那里得到解释，却发现陆琰修在安慰他后，脸色又立刻冷了下来，冻得他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缩了缩，满脸无措。
“不要凶我。”他嘴唇微抿，没底气地嘟囔了句。
陆琰修唇角很轻地勾了下，趁人还没注意，又飞快压了下来。
他身居高位，身上自带一股冷酷压迫感，但凡没有作出那副温柔贴心的姿态，就给人一种冷漠的隔阂感。
凌岁虞被他这样子吓住，不太敢放肆，睫毛慌乱地扑闪着，手指纠缠在一起。
“那件事揭过，我们来谈谈你新犯的错误，”陆琰修和他隔了几步远，靠着桌子，“那天记得家规上面说了什么。”
凌岁虞心虚地低头，眼神飘忽，“不能够一句话不说，生气就离家出走。”
“那你说说你做了什么。”陆琰修语气很平静，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生气。
对他来说，只要把人捉回来了，确认没有受伤，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一半了，起码凌岁虞还知道不能一个人偷偷跑掉，叫上了同学一起，没让自己吃太多苦头。
他可不想找个几天，然后捡回来一个脏兮兮，吃苦受累的可怜小朋友回家。
凌岁虞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换位思考，不用多想都知道陆琰修该有多生气。
他迟疑片刻，小步往陆琰修的方向挪过去，手指一勾，拽住人的袖子，左右甩了甩。
他长着一张足够可爱的脸，睁大眼睛，抿着唇，软绵绵看人撒娇的时候，总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心软。
可惜陆琰修并不吃这招，哪怕心真的有一瞬的动摇，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他拧了一把这人的脸蛋，恰好捏住了那仅有的一点肉，痛得很。
凌岁虞脸蛋皱了皱，没控制住，吸了气嘶了一声，抬手一把握住了陆琰修的手，把他往旁边拉了拉，飞快地拯救自己的脸蛋。
等人松手，他揉了揉，原本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了两小块红红的印子。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下巴，看陆琰修的目光缓和了一点，干脆英勇就义般把脸送回了他手里。
陆琰修还没收回的手掌心上突然放上来了软乎乎的下巴，他勾了勾手指，好笑，“做什么呢？”
凌岁虞光明正大地诱惑他，“我给你捏脸，你随便捏，我都不生气。”
“然后呢。”陆琰修手指没动，即使这脸蛋真的手感极好，让人碰了还想再碰。
“然后就不许生我气了，”凌岁虞理直气壮，“我都贡献出了我的脸蛋了，离家出走这件事能不能揭过去，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岂不是显得我太没原则了。”
陆琰修轻笑，把人的脸推远了点，“说好的家规，犯了就得罚，轻易放过你，之后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美色诱惑失败。
凌岁虞苦着脸，明白这件事彻底没办法糊弄过去了，只好沮丧地垂肩，“那你罚我吧。”
陆琰修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伸手，从旁边取过来打印好的小册子，随意地翻了几页。
“看在你是第二次犯错，且情节不严重，我不严肃惩罚，你把家规抄一百遍，晚上之前给我，”他把小册子递给凌岁虞，等人握住了才松手，“不过说好了，事不过三，你要是再犯错，惩罚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凌岁虞眼睛一亮，立刻乖巧地嗯嗯点头，他朝陆琰修露出个甜甜的笑，蹦着飞快冲回房间，摸出书包里的笔，又匆匆跑了回来。
他搬了张椅子坐到了办公桌的旁边，恰好坐到了陆琰修的对面。
只要陆琰修一抬头，就能够看见他的头顶。
陆琰修措不及防愣了下，反应过来，只觉得心尖被甜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坐下开始处理其他的事务，眉头舒展，回复邮件的效率好像都高了许多。
两个人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基本都没有抬头对视，乍一看，会显得有些冷漠疏离。
凌岁虞忍了忍，握着手中的笔，心不在焉地抄了一句家规后，成功说服自己，飞快地抬了下眸，看陆琰修在做什么。
他动作小心翼翼，幅度不大，几乎难以察觉，他目光轻飘飘地将陆琰修的脸细细看了一遍，愉快地晃了晃脚，喉咙里发出很轻地愉悦气音。
陆琰修身子动了动，原本点着键盘的手抬起，撑住下巴，另一只手压在鼠标上，挪动着点击着什么，轻微的啪嗒声响了好多遍。
凌岁虞吓了一跳，匆忙地垂眼，生怕被发现走神，压着头，手下写字的速度飞一般地快，龙飞凤舞，只是短短几分钟，就抄了三四行字，本来端正的字都变得张牙舞爪。
在他低头，视线转移的瞬间，陆琰修微微抬眸，目光凝在了他的身上。
见他手忙脚乱，微微涨红着脸，埋头狠狠抄写的样子，轻轻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无法移开目光。
欲盖弥彰，心虚得不行。
他默默点评，小朋友还是心态不行，偷看得这么明显，简直是在对着人喊，我在偷看。
他心里调侃着凌岁虞，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
面前的邮件早就被关闭，新的待拆封的还在不停闪烁，一则娱乐新闻占据了整个电脑页面，上面的劲爆视频无声播放，而他的鼠标停留在关闭键上不知道多久，迟迟没有按下去。
等看了好一会儿，凌岁虞脸上的热度都散了，他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继续处理起这些繁琐无聊的邮件，动作慢吞吞的，很有几分懈怠。
一整个下午，两个人就这样频频你看我一会儿，我看你一会儿，交错着度过，也不知道是谁的动作太快，这么多次，他们从没有对上目光。
凌岁虞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晃着的脸就没停下过，最后好不容易抄完了家规，还有点骄傲，把东西拍在陆琰修的面前，下巴上扬，一副我好棒快夸我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偷看没被发现而高兴，还是单纯为抄完了家规，结束了惩罚而开心。
陆琰修被这拍桌子的声音砸得醒了神，他揉了揉眉心，低头看了眼电脑，邮件还有几分没有查阅，本来两三个小时就能处理完的工作，在他持续走神下，花了一个下午还没有结束。
他轻叹一口气，无奈，“看来之后不能和你一起工作。”
“为什么？”凌岁虞不高兴，他凑过来，盯着陆琰修，脸颊鼓鼓，嘟囔，“我写得很高兴欸，有你陪我，我写得可快了。”
“以后放学做作业，我也想来这里做。”
陆琰修只要一想就觉得头痛，按这个效率，但凡他同意了凌岁虞进书房，他就得熬夜处理工作了，本想委婉拒绝。
但他刚转头，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充满了依赖和期待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去了，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沉默了会儿，他放弃了。
“可以，只要你认真做作业，不吵不闹，我就和你一起。”
“一言为定，”凌岁虞欢呼一声，眼珠子一转，怕人食言，他还特意伸出手指，认真，“我们来拉钩上吊，你保证不是哄我玩的。”
陆琰修有点被幼稚到了。
身为成熟的大人，他并不是很想用这种孩子气的，没有任何约束力的方式来做约定。
偏偏凌岁虞好像很信这个。
他手指头伸出来勾在空中，一副不拉勾就不把手放下来的倔强姿态。
陆琰修和他僵持了一会儿，眼神相互交换。
最后，到底还是陆琰修认输，他真的抗拒不了凌岁虞的请求，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切情绪在其中流转，你能够清楚地看透，也正是因为什么都看透了，就不忍心伤害，也不舍得欺负人。
他无奈地伸出手指，和凌岁虞的指头勾在一起，用力勾住彼此。
温热的触感传递给彼此。
凌岁虞乖乖的，认真地念了一遍咒语，“哥哥答应了我，要一直一直陪我一起写作业，绝不反悔，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陆琰修被这没有任何攻击力的惩罚又逗乐了，他淡淡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咒语，算是和凌岁虞签了约定。
松开手指后，他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拉勾的那根手指头，觉得上面有点濡湿，像是凌岁虞紧张的汗蹭了上去。
真的好在意哦小朋友。
他挥了挥手，让凌岁虞出去，“冰箱里有中午剩的菜，你热一下，吃了去洗漱。”
凌岁虞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不太情愿，“那你呢，你不陪我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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