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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直同她同行的江照林也没能发现任何问题,他紧紧抓住她的衣领,双眼泛红,却还是在萧胭轻轻地动作下就松了手,他感觉到萧胭的手也有一丝颤抖。
江照林突然就想起来他从剑宗回南州的那日,萧胭在他面前处理了一个感染者,那时她的表情就不对,如果真的只是处理那样一个必定爆炸的隐患,萧胭才不会因他在场就有一丝犹豫。
那时她也在害怕吗,江照林想。
萧胭说:“我拿你当弟弟看待,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剑,阿照,你合该配这天底下最强的剑修,即使没了我,总还会有别人的。”
江照林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萧胭表面看上去什么都随意,其实性子倔得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在这最后关头伤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他愣愣地流下泪来,这还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尝到苦涩的滋味。
萧胭用力将他往外一推,催动灵力,第一次这样强硬地控制住江照林,不让她靠近自己。
她从怀里拿出那本从藏书阁找出来的书,翻开书页,根据书上的指引念出几句无声的谶言,在她补天裂后,其余的修士必须不遗余力地消灭所有邪魔,书随着谶言的起效迸发出熊熊烈火,在萧胭手中烧成了灰。
而后她迅速、果决地双手握剑,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一刺。
江照林感觉胸口一痛,浑身包裹在一种奇异的温热中,他知道,那是萧胭血肉的温度,江照林与渊湛相通,只要他想,他就能感觉到渊湛正在触碰的东西。
她的血滴到地上的剑鞘上,填满了龙鳞之间的缝隙。
还在厮杀的修士们都惊呆了,他们本还对萧胭的话持怀疑态度,好死不如耐活着,谁不想活着呢,况且这世间应该再没有谁能打得过她了,但没想到萧胭动作如此迅速。
渊湛是萧胭的本命剑,即使萧胭早已可以削弱了自己与渊湛的联系,江照林仍因萧胭身陨受到不小的影响。
“咔吧”一声,刚修复没多久的渊湛又断了,旁观的慕同光呼吸一滞。
第52章
幻境本该就到这里了,但慕同光却还没被踢出去,他仿佛飘到了高空,俯瞰着见证了后续。
行烈不知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闹着寒晟非要去剑宗,但早已与萧胭通过气的寒晟怎么敢带他去,又过了几天,寒晟估摸着萧胭应该将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才带着行烈慢悠悠过去。
谁知一到剑宗,两人都被吓住了。断壁残垣,还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却不见一具尸体。
寒晟还在四处张望,心想萧胭这家伙又搞了什么,剑宗这么大个摊子恢复起来可要花不少钱啊,谁知行烈又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寒晟抱着他问:“怎么了?”
行烈:“我感受到了......我的鳞片,我的骨头......”他挣脱寒晟的怀抱,一向洁癖的臭屁小孩儿第一次不顾脏乱在地上翻找起来。
他翻找了好久,寒晟都快看不下去了,“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就愣住了。
行烈扒拉出一个眼熟的东西——那是用行烈的龙鳞、龙骨做成的,寒晟亲手送出去的黑色剑鞘。
行烈大哭起来,他能感受到剑鞘上的血气,是属于萧胭的。
......
剑尊萧胭补天裂一事,知晓的人并不多,除了当日在场活下来的修士,就只有寒晟与行烈、纳兰晟知道,方秉行也迷迷糊糊猜到一些。
纳兰晟本在南州艰苦奋战,他早已被萧胭训得成长了不少,即使萧胭和江照林都不在,他一个人也能撑住。
只是在某天,南州突然迎来了大批援助,甚至还有几名大乘期修士,只是那几名大乘期似乎精神头不太好,面黄肌瘦的,不说谁知道他们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能。
他还以为是萧胭威胁了那些大宗门,让他们不得不停了那些可有可无的炮灰弟子,终于派了这些强大的战力。
所以当他美滋滋躺在帐中的摇椅上,吸溜了一口热茶,听到其中一名赶来援助的修士说了什么时,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将那名修士喷了一脸。
......
远在妖族的方秉行望着手里的半截剑不知所措,先前萧胭私下里嘱咐过他,可小孩儿还是被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的剑吓了一跳。
寒晟和行烈都不在,此时殿中只有他一个人,他做贼似的四处瞄了几眼,偷偷地将渊湛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在他的储物袋中,渊湛被一团黑光包围,萧胭曾经托江照林去取的东西——那个钻进江照林胸口的黑色光团,正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江照林的心神。
那是剑尊萧胭的本源剑意,世人皆不知,萧胭非人非妖非灵,她是人间古战场的一把断剑,浸染了无数血气,化为一只没有理智的凶煞,被她师父收服带在身边,日日以灵力洗刷,几百年才去除了煞气。
所以,后来她遇到渊湛化灵的江照林,才会如同师父对她一样,将江照林视为亲弟,事事亲力亲为,如今自己存在于世间的最后一样东西也用在了江照林身上。
剑宗幸存的长老们寻到妖族,带走了方秉行,又过了不知多少年,剑宗已复往日辉煌,方秉行也成为了方长老。
某天,他炼出了一把剑,取名叫渊湛,弟子之间有传言,渊湛甚至能与宗主的配剑万春抗衡,一时间想把渊湛带出剑窟的弟子不知凡几。
方秉行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这主意好极了,一定能完成萧胭的嘱托。
幻境结束,慕同光如梦初醒,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一旁的石桌旁,方秉行、冯千羽与寒晟正在打牌了,几人全都入了神,时不时爆出一句“你别偷看我牌!”、“吃了!”,根本没人注意到自己。
旁边有两张玉台,躺着江照林与行烈,慕同光站起来,腿麻得差点又栽下去,他缓缓挪到江照林身边,看着他的脸,一时间恍如昨日,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冯千羽出牌的间隙看了他一眼:“哟呵,咱们大英雄醒啦?”
寒晟不待见他:“好个莽撞的小子,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一头猛冲过去钻进了幻境,幸好我这幻境够结实,还能多容纳一个你,不然早塌了!到时候你们仨都得困在幻境里无限重复那段时间,再也出不来了。”
方秉行摸了一张牌,和稀泥道:“诶,年轻人嘛,是这样的,下次注意啊。”
寒晟:“你不也是年轻人?说起来你跟我儿子还是一辈。”
世人皆知妖族太子行烈长相俊美妖孽,看上去一把年纪的方秉行:“......”
慕同光恭恭敬敬地对着寒晟行了一礼:“是晚辈心胸狭隘,误会了前辈。”
寒晟出了一张牌,冷哼一声,并不回他。
方秉行问了一嘴,“那边躺着的两个,怎么还没醒啊?”
寒晟朝那边瞄了一眼:“他们俩又不像那小子是中途闯进去的,须得经历完整的过程,等着吧,快了。”
他话刚说完,方秉行将手中的牌全部摊开放到桌上,一脸乐呵:“赢了,我赢了!快快快,给钱给钱!”他两手摊开分别伸到寒晟与冯千羽面前,笑眯眯等着收钱。
“对了啊,我只收极品灵石,二位不要小气啊。”
寒晟和冯千羽黑着脸给了灵石,想不到这会儿方秉行还在认真打牌。
收了灵石,方秉行的心情格外好,哼着小曲数了又数,才把得来的灵石揣进兜里,招呼着赶快开下一把。
慕同光盘腿坐在玉台旁的地上,在三人打牌的喧闹声中竟觉得有一丝不真实,偶尔还冒出来会不会他仍然处于幻境之中的想法,等抬眼看到还没醒来的江照林,心才落到了实处,手杵着脑袋继续发呆。
江照林醒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慕同光,他一时间还有些恍惚,不知道此间是现实,还是在幻境中的渊湛里,那会儿江慕同光也如同现在这样守着他。
旁边的行烈翻了个身,“咚”一声从玉台掉了下去,慕同光一惊,眼神对焦,就看到了正在盯着自己的江照林。
那打牌的三人也是一齐转过头来,才发现这两人也醒了。
寒晟丢下牌就跑过去:“儿啊,怎么样?”
行烈揉了揉鼻子,方才他摔下去时是脸着地,鼻子撞得生疼,他摆摆手:“没事儿。”
刚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躲过寒晟扶他的手一骨碌站又没站起来,于是就这样爬着冲到江照林面前,将慕同光往边上挤了挤,“怎么样?你一定想起来了吧!”
慕同光不甘示弱挤了回去,冷着脸将江照林扶着坐起来。
江照林捏了捏眉心,说了句:“是想起来了,你别吵。”行烈焉了下去,江照林眼神示意寒晟,寒晟当即把行烈提溜走了。
江照林这才上下打量了慕同光一眼:“什么时候突破的?”
慕同光:“就......”
“哎呀,啧啧啧......”慕同光还没说出口,方秉行就挤过来打断了他的话:“那日你被行烈掳走,这小子当即就压不住了,还好我机智,命弟子先一步回去,不然可不得引起什么骚乱。”
慕同光瞪了他一眼,方秉行后退一步撇撇嘴:“瞪我干什么,说起来你还算我长辈呢,懂不懂爱护小辈啊......”
江照林和冯千羽猛地咳嗽起来,慕同光轻轻地给江照林拍背。
方秉行嘟嘟囔囔:“我也没说错啊......”
江照林看了他一眼,方秉行这会儿才有了如今的江照林就是曾经的那个江照林这样的实感,他呛了一下,悻悻道:“错了错了,知道错了,江......哥......”
江照林一口气提上来:“打住打住!”
方秉行闭了嘴,冯千羽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偷笑。
江照林:“我......在幻境中呆了多久?”
“今日正好满一月了,”方秉行指了指慕同光:“这家伙是第四日闯进去的。”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嘿,我们刚到这儿,我正想给寒晟打个招呼呢,谁知他一见你躺那儿,就急了往你那里冲,我一下子还真没拉住,他一碰你就跟着被拉进幻境里了。”
冯千羽嘴里含着一把刚剥的瓜子,狠狠点头,含含糊糊道:“就是,使不完的牛劲。”
慕同光绷着嘴角,刚想反驳,却又觉得没意思,他低头,就正好看到江照林冲着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只有嘴型,“不乖。”
分明也是教训他的话,他心里却一下子欢呼雀跃起来,嘴角也不崩了,压都压不住。
方秉行摸不着头脑,冯千羽却什么都懂,她推说自己还有事先离开一会儿,走时顺便将方秉行也拉走了。
“我又没事,你拉我走干什么?!”远处还传来方秉行不甘的挣扎,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江照林看着他们的背影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他将右手伸出来,慕同光立马反应过来伸手扶住他。
江照林撑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绕着慢慢地走了几圈,江照林才又重新适应了这双腿,却也没放开慕同光的手。
江照林问:“你看到了多少?”
慕同光当然明白他在问什么,老实回答道:“从你救那条蛇开始,后面的我都知道了。”
江照林:“行烈是龙。”
慕同光不情不愿改口:“哦,从你救那条龙开始。”
“你对行烈有敌意?”江照林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也怪我,我觉得他的气息很熟悉才任由带走我的,怪我没跟你说清楚。”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慕同光大声说:“这怎么能怪你。”
随即,他的声音又立马变得细若游丝:“谁让你......”
江照林好像没听清,他问:“什么?”
“我说,谁让你那样救他的......”
慕同光的手骤然捏紧,这才发觉自己还牵着江照林的手,他手一下子放松,却又舍不得就此放开,于是悄悄抬头去看江照林。
就见江照林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不是敢说出来吗?”
第53章
慕同光呼吸一滞,讷讷地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你觉得你说这话我会信吗?”江照林好笑地看着他,“难道就只敢趁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胡说,如今就没那个胆子了。”
慕同光一下子就卡了壳,话堵在喉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不是的,那不是胡说。”他哽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字一字说道:“我只是以为你不会认真考虑这件事,就当是让我做了这么一场梦,短暂地占有过这个头衔。”
“什么头衔?”
“......”
“嗯?”
“你的......”
“什么?说大声些,我听不见。”
“道侣!”慕同光破罐子破摔大喊一声,把远处殿里的冯千羽和方秉行都惊到了。
方秉行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打转,总觉得这两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他大声问:“道侣?谁的道侣?”他的目光突然定在江照林身上,惊恐地往外跑了几步:“你有道侣了?!”
江照林冲着他后面的冯千羽摆摆手:“没有,没谁。”于是方秉行又被冯千羽拉走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故意的。”慕同光哀怨地盯着一步三回头的方秉行,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转回头来看着江照林。
江照林顶着这样的目光,一点也不心虚,他突然往前了一步,与慕同光面对着面,只剩一点距离。慕同光头刚往后仰了一点,又心想自己怎么能表现出害怕?于是他强装淡定地一动不动。
就在快要真的贴上去的,江照林停止了动作,若无其事地站回原位,“我还在想你何时才能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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