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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同光点头:“成交。”
“爽快人!”冯千羽承诺道:“不论事成与否,出秘境后,我会再呈上三百极品灵石的谢礼。”
纳兰旻在冯千羽提到金莲时就收起了哀怨的表情,此时更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他偷偷摸摸挪到慕同光旁边,动作极小地伸出一根手指。
“慕......大哥,慕兄!我可以摸摸吗?”
慕同光瞥了他一眼,碍于冯千羽的面子不能发火,至少表面上不能,他只能抱紧渊湛,转身冷声拒绝:“不能。”
纳兰旻也不生气,这一路上他总有机会。
冯千羽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才来的,就连纳兰旻这个拖油瓶也是有大用处,他们行了大概半个时辰,冯千羽就停下了,她眼神示意纳兰旻可以开始了。
纳兰旻立刻席地而坐,闭眼掐指,一刻钟后,他满头大汗地睁开眼,面上满是惊喜,“师姐,有了!往西三十五里,两个时辰后就是最佳时机!”
冯千羽如释重负点头,露出了一点发自真心的笑来。
三人一剑掐着点感到了那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水潭,水面上布满了荷叶,是正常荷叶的三四倍大,水潭中心是一株莲花。莲花是浅金色的,此时还是半开半拢,四周罩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一条巨大的水蛇用身子将金莲团团围住,那水蛇长了角,但已是难得,是化龙的预备役了。
水蛇闭眼静静地蜷着身子,一阵风吹过,荷叶荡开,它嗅到了属于不速之客的气味,缓缓睁眼。
突然,从水潭东边的林中传来一声咆哮,水蛇迅速支起了身子,盯着那方向。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那是一只长相奇特的生物,鸟身,虎首,慕同光认识,这分明是已绝迹许久的林禽。
水蛇与林禽撕打起来。
水蛇用粗长的身体缠住林禽死死收紧,泛青的毒牙一口钉在林禽的翅膀上,林禽有着尖锐的爪子,狠狠撕下水蛇的一块皮肉,同时一口咬在水蛇的七寸。
这场争斗没持续太久,结果却是两败俱亡。水蛇的头几乎被咬烂,整条蛇也没什么好地方,林禽本以为自己是胜者,跌跌撞撞地朝着金莲挪动,最终毒发,倒在了水潭边。
冯千羽和纳兰旻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江照林对那两个生物还有些好奇,
冯千羽其实是有些顾虑的,她准备好了一切,也做好了苦战的准备,尽管纳兰旻说会是最佳时机,但她没想到这个“最佳时机”竟是什么都不用做。
她从不信自己会有如此好运气,但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慕同光与她对视一眼,向对方点点头。
冯千羽飞身而去,足尖踩着荷叶渐渐靠近金莲,慕同光抱剑立于水潭边,警惕着四周,纳兰旻则是一脸期待的望着冯千羽的身影。
冯千羽终于到达金莲旁,她屏住呼吸,手微微颤抖着伸向金莲,就在她触碰到金莲的那一刻,金莲完全盛开了。
一时间,扑鼻的香气充盈了整个水潭,纳兰旻眼神迷离起来,慕同光迅速屏住呼吸,强忍着头晕,揪起纳兰旻的衣领捂住他的口鼻。
甚至江照林也受到影响,按理说他本为剑灵,是不会被外部五感所影响的,但他现在被熏得头晕,想吐。
距离金莲最近的冯千羽还保持着刚触碰到金莲时的动作,一动不动,就连脸上的表情也一丝没变。
江照林杵了杵慕同光,示意他快把冯千羽捞回来,赶紧撤,但慕同光没有丝毫反应,他这才发现慕同光与纳兰旻都眼神发直,失了魂一样。
顾不上其他两人了,江照林正准备捞了慕同光就溜,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渊湛直直地飘在慕同光身旁。
水潭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漫了出来,没过了慕同光和纳兰旻的脚背,还在不慢地往外流去,一道水柱缓缓升起,攀上了渊湛的剑尖。
等到荷香散去,这里还哪有什么人啊剑啊的,那水蛇与林禽的尸体也消失了,就连水潭和一池荷叶与莲花也不见了,只余一方空地,在密林中显得很是突兀。
“陈公子,就是这儿了!”那是一道粗犷的中年音。
陈公子似乎有些病弱,他咳了几声,才虚弱地说:“嗯,辛苦你了。”
不过等众人穿过密林,却只见空地,那中年男人就结巴了:“这......就是这儿呀。”
那陈公子又咳了一声,自有属下动手,于是那中年男人很快就倒下了,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吵着公子。
公子又咳了一声,有侍女拿来丸药与温水递给公子,公子就着水将丸药吞了。
他舒了一口气,才缓缓说:“真是废物,扰我好兴致。”
第7章
落霞山坐落在东洲,山主琅琊仙尊楚明秀近些日子一直在南州的天崩之处,与剑尊萧胭一同抵御邪魔入侵。
直呼剑尊,没有旁的称号,整个修仙界只萧胭独一份有这样的实力。
一去月余,战事暂缓,楚明秀决定回落霞山一趟,萧胭和纳兰晟来给他送行。
纳兰晟是当代纳兰家主,身负神算血脉,他近日有些心神不宁,“战事暂缓,但我却总觉得不太安心。”
楚明秀大笑着安慰他,“你也是在战场待久了,趁着这几日好好歇歇吧。”
萧胭打断楚明秀的笑声:“我本不愿你此时回去,可召召有恙......总之,一切当心。”
楚明秀这才正经起来,他长得很俊美,不认识他的人只怕要拿他当个体弱的音修或者法修,只是这人一耍起刀来,就叫人跌破眼界了。
他说:“对不住,我实在放心不下,三日——最多三日,我一定赶回来!”
三人道别。
三日后,萧胭与纳兰晟仍不见楚明秀身影,第四日,邪魔大肆进攻,战事焦灼起来。
第七日,东洲传讯,落霞山遭邪魔入侵,四万多名弟子、上百名长老,并山主楚明秀,无一幸免。
......
江照林是被吵醒的,“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有半刻钟了。
“阿楚!快起床,阿楚!师父回来啦!”
哦,对。他慢吞吞地想着,他叫楚曦,是楚明秀唯一的孩子,自小身娇体弱,完全没继承到父亲的天赋哪怕一星半点,靠着楚明秀保驾护航勉强到了金丹便不能寸进。
门外的小童是他父亲的小弟子小年,今年方16岁,很是活泼,是山上少有的愿意与楚曦交好之人。
江照林应了声:“诶,起了。”
“你快呀,师父方才在山下指导弟子们刀法耽搁了些时间,我才趁机来叫你,这会儿应该就快到了!”
“吱呀”一声,江照林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那个没有脑袋的小弟子。
是的,没有脑袋。
小年脖子以上整个被一团黑雾笼罩,这黑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像触手一样交缠、呼吸、蠕动,还时不时冒出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细线,在黑雾中涌动,若隐若现。
刚刚隔得远,江照林也是刚醒,听着小弟子的声音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人就在他面前,小弟子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像是隔了一层水墙。
江照林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小年笑嘻嘻朝他伸手,说:“阿楚,快走吧,你不想去迎一迎师父吗?”
江照林低头盯着这只手,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作手,从手腕处划分,往下是一只鸟爪,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的鸟类,往上的手臂则覆满了鳞片,看样子像是鱼鳞,在此时早晨太阳的照射下还能反射出七彩的光。
更下边——双脚,是一对猪蹄。
小年原本是这样的吗?大概是吧。
他愣了一会儿,小年也不催他,最终,江照林还是牵上了这只爪子。
小年牵着他,飞快跑过许多地方,江照林一路上随便一瞧就能瞧见许多弟子,那些弟子也都一个样,脖子以上是一团黑雾,手臂上覆着鳞片,手脚则是各种动物的形态。
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更突出的,他们全身都被黑雾笼罩,几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球。
他们都没有脸,但江照林就是知道,他们都在盯着自己,小年牵着自己跑到哪里,他们的视线就跟着到哪里。
江照林被牵着一直跑一直跑,穿过无数宫殿,越过无数山峰,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广场停下。
广场上已经站着许多弟子,他们站成整齐的几排,兜着手,面向广场一侧的阶梯垂首,一动不动。
天边仙乐齐鸣,弟子们都像突然活了一般,脖子上的黑雾疯狂蠕动,有些站得靠近的弟子们的黑雾甚至互相绞在一起。
江照林抬头,看见了包裹着落霞山整座山的结界,结界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人脸,那些脸看上去极其痛苦,双目圆睁,眼里满是怨毒。
人脸都是从乐声开始时才出现的。
“你在看什么?别看啦,师父已经到了,你瞧!”
江照林顺着小年指的方向望去,他的父亲御空而来,眨眼间便到了他面前。
楚明秀大概是在场所有修士中,除了江照林以外最正常的了。他脖子以上没有笼罩黑雾,脸是世俗意义上的俊秀,手也是正常人的手,手臂上没有鳞片。
楚明秀回应了几个弟子的问候,朝着江照林招手:“召召,过来。”
召召是楚曦的小名。
江照林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小声应了声:“父亲,战事可还顺利?”
楚明秀摸摸他的头,“嗯,你不必担心,给你布置的课业完成得怎么样?”
一说起课业,周围原本安静的弟子们瞬间躁动起来,冲天的黑气蔓延开来,无数人声挤在一起钻进楚曦的耳朵,那些声音是模糊的,楚曦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冲自己而来的恶毒。
江照林眼神越过楚明秀,看向他身后的弟子们,声音又戛然而止。
他脑子里一晃,终于想起来他有什么事要跟父亲说了,他拉了拉楚明秀的袖子,“父亲,我想惩戒一名内门弟子。”
楚明秀有些意外,问:“哦?是谁?为何?”
“那弟子叫陈思,是由长老的三弟子,他将一名外门女弟子骗到山下,伙同外人将她杀害。”
弟子们又窸窸窣窣讨论起来,这次江照林耳尖听到几句。
“那女弟子叫什么?你们有谁认识吗?”
“我知道,只是负责苗圃那边的杂役,陈师兄说她可好吃了。”
“唉,可惜没轮着我,我都好久没吃东西了!”
“别急呀,陈师兄说了,他还会给我们找吃食的,说不定下次就有你的份了。”
“楚曦怎么样?我看他白白嫩嫩的,肉肯定很好吃!”
“你不要命啦!他可是有主的,等山主大人出关,第一个就要抓了他下锅!不过陈师兄悄悄说过,说不定能留些边角料给我们。”
“嘿嘿,想想就期待。”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失。楚曦面色不变,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今天天气不错,即将被下锅的也不是他。
楚明秀问:“可有证据?”
楚曦拉过小年,“我与小年亲眼所见,小年用留影石录下来了。”
小年却从楚曦手里扯出自己的衣角,很奇怪,楚曦能隐隐约约透过黑雾看见一张笑脸,那脸上的嘴一咧,没有嘴型,说:“阿楚,你在说什么?”
楚曦却并不意外,他似乎知道小年会这样做,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楚明秀就突然愠怒了,大声说道:“楚曦,构陷弟子,你可知罪?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
这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将楚曦团团围住,逃脱不得。
说来有些好笑,楚曦自小就没怎么见过楚明秀,更逞论被他教导了。
他十岁前一直是由一名女修带着,那女修据说是他亲生母亲的属下,十岁生日后,女修离去,楚曦则跟随长老们修炼,今日去这个山头,明日又去那个山头。
这大概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百家饭。
他灵光一闪,奇怪,今日只见了父亲与弟子,长老们去哪里了?
江照林突然有些头晕耳鸣,还有些想吐,不知道是不是被楚明秀吼的,他紧紧攥住衣袖,咬紧牙关,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
楚明秀就又说话了:“将他逐出结界,去外面好好反省反省!”
立马就有两名弟子过来,架着他往结界边缘走去,江照林浑身无力,只能由着他们。
弟子手臂上的鳞片接触到他的皮肤,是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江照林顿时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缓缓转头,似乎都听到了骨头的咯咯声。
他凝视着弟子脖子以上的黑雾,黑雾仍然是那样,扭曲、呼吸、交缠,也分不清正反,但楚曦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他感受到了贪婪的注视。
——这是一个很扭曲的动作,两个弟子架着他往前走,但却同时看着中间的楚曦。
没走几步,他们就到了结界边缘,右边那个弟子状似关心地说:“楚曦,你不要怪山主,他也是为了你好。”
另一个弟子也说:“你要融入我们呀,你的课业肯定没有认真完成。”
两人顺势将他抛下。
江照林的精神已经很不好了,他意识模糊,手脚绵软,眼神也不太好了,虚着眼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在下坠,大风将他的头发吹乱,发冠撞到了什么东西,不知去哪了。
他就这样一直下坠,不知道过了多久,仍然是一个“失重”的状态,温度越来越低,他的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他终于失去意识,不知是睡过去的还是昏过去的。
天上红色的太阳眨了眨,对他失去了兴趣。
......
江照林醒来时,正躺在一条溪边,他撑着地缓缓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冰冷的、有些不听使唤的四肢。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楚明秀将他逐出结界,但这里明显不是落霞山的地界。
远处传来一阵呼救声,江照林仔细听了听,那声音在东北方向,离他不算远。他抿着唇,没想太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那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他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紧紧扒在一棵粗壮的树上,还在手脚并用努力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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