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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是两条黑色的蟒,得有成年男性大腿那么粗了,也缠着树干蜿蜒往上,那少年怕极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这时看见了江照林,简直是救星!
“哥哥!救救我吧,求你了哥哥......”少年哭搡着,也就是他四肢都扒着树干,不然能立即跪下来给江照林磕三个响头。
江照林不为所动,那两条黑蟒跟没看见他一样,只顾着往上,一定要将那少年吞吃入腹。
少年哭叫着,又喊了几声救命,最后似乎是看出江照林不准备管他了,竟闭上眼睛,双手抓着那把生锈的剑胡乱挥舞起来,企图靠这样微薄的力量保护自己。
那两条黑蛇已经离少年很近了,其中一条黑蛇挺起身子,张开嘴往前一突!
——“咻”。
一道气劲飞驰而去,将两条黑蟒串了一串,钉在了旁边的树上。
那少年还双眼紧闭,挥舞着剑,江照林出声提醒:“没事了,下来吧。”
少年看着地面有些为难,先前为了逃命爬上这棵树时还不觉得高,现在就这样看着就有点头晕腿软,他说:“哥哥,我下不来,太高了......我怕。”
江照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年又说:“哥哥,我跳下来,你接住我吧。”
说完,不等江照林同意,他就展开双手作势跳了下来,江照林离其实这棵树是有些距离的,少年跳也跳不到江照林这里,但他似乎能像鸟儿一样滑翔,就那样一跃,还真到了江照林身边。
江照林仰头看着少年,少年咧嘴笑着,下一瞬间嘴直接裂到了耳根,嘴没有动,却仍有声音传来。
“哥哥,接住我呀。”
第8章
江照林垂在腿边的右手一握,一把白色长剑显现,他带着剑往左上一划。
“嗤”——少年的身体被斜着一剑切成两半。
与此同时,整个森林开始崩塌,四周响起“噼里啪啦”玻璃崩裂的声音,天边的夕阳也产生了道道裂纹,碎成一块块,在落下的过程中化作一道白烟消失,显露出后面无边的夜色。
江照林终于看清了他所在的地方,这里是一片荒坟地。
他先前杀掉的两条黑蟒,实际上是两条漆黑、扭曲的怪虫,不分首尾,两端都是布满细密尖牙的口。而那被他一剑斩为两半的少年,此时正以诡异的姿势蠕动着,他的皮被撑大了数倍,上面尽是不规则的裂纹。里面填充的不是血肉、骨头,而是一堆漆黑的虫子。
眼看着那尸体已经快要胀大到极限了,江照林忍住恶心后退几步。
“砰”!尸体炸开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下雨一样落在各处,好在江照林退得够远,只有零星几只虫子落到他这边,还没落到他身上,就在剑气中化作白烟
江照林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以来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黑虫落到地上,有的立即化作一个半人高的黑影,没有四肢,没有脸,也不成形,尖啸着朝着他冲来。
江照林右手持剑插入地面,左手手掌一翻,一道蓝色火焰升腾而起,他往地上用力一拍,原本小小的一团火迅速扩大成一个火圈,在他的脸上
他抽出剑,一剑斩出,剑气夹着火焰飞速扩张,眨眼间便到了那些黑影前。
剑气将黑影绞碎,化成一摊摊黑色的液体,有意识一般寻找着最近的同伴,两相融合,形成一些体积更大的液体,但这些都在火焰下无处遁形,在惊人的高温中
但黑虫实在是太多了,由此而来的黑影简直到了不可数的地步,江照林浅浅一看,目之所及全是黑影,几乎看不到头。
他手指往剑上一抹,随即腾空而起,巨大的火焰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他背后的空中浮现出上百把剑的虚影,他剑尖指向下方,“去。”
飞剑附着着火焰飞驰而去,方才还已经有些疲软的火圈犹如注入了无穷的威力,借着飞剑的势头往外猛冲。
“轰”!
飞剑速度极快,顷刻间,方圆百里都被燎了一遍,只余袅袅灰烟,这时火圈才缓了下来,最后归于天地间。
江照林
“哗啦”——又是玻璃崩裂的声音,四周的景象再次变换,江照林被大雾笼罩,光线也很暗,将将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脚下出现一级台阶,他轻轻踏了上去,一瞬间,浓雾消散。
太阳照耀,鸟语花香,好一个人间仙境。
江照林抬头顺着阶梯往上看去,还是阶梯,几乎看不到头的、无尽的阶梯,他认得阶梯两旁的石兽,他曾在落霞山广场处看到过。他想,如今他也知道这是哪里了。
他提着剑拾级而上,脚步很轻,没有声音,倒是剑磕在台阶上当啷作响,明显得很。
两旁的石兽悄悄闭上了眼。
这一声声传了很远,阶梯的尽头,正在大快朵颐的守门弟子不知怎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爪子里的烤肉也滚落到地上,他顾不得去捡,只是一溜烟想跑,却被一条锁链牢牢拴在了山门旁的石柱上。
守门弟子终于忍不住叫起来。
“陈师兄,宋师姐!他打上来了!”
他一直重复着“打上来了”这句话,一会儿是“他打上来了”,一会儿又是“萧胭打上来了”、“云澜打上来了”、“越青山打上来了”。
这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与他这奇怪瘆人外表,到还算是相配。
他口中的陈师兄、宋师姐终于不堪其扰,到了山门这边。
宋师姐手中还拿着一个梳妆镜,也不知道她那一头黑雾,在镜子中能看出什么来,她不耐烦地啐了一声:“吵什么吵?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你可仔细你的皮!”
弟子踉跄着跑到宋师姐脚边就跪下了,“师姐,打上来了!他打上来了!”
陈师兄就问了:“谁能打上来?”
弟子浑浑噩噩的,理不清话,宋师姐一脚将他踹到一边,“废物!”
这一脚似乎将那个弟子踹醒了,他又爬到陈师兄脚边拽住他的衣摆,“萧胭,是她!她打上来了!”
陈师兄和宋师姐就一起愣住了,这确实是一个很久远的名字了,久到他们快要忘记她曾经的赫赫威势,萧胭死了不知道多久了,他们也被老东西困在这儿过了数不清的岁月。
如今这弟子竟然说,萧胭?打上来了?
哈。哈?
为了让他们相信,弟子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他的皮肤很白,没有一点正常肌肤的纹理,胸口上赫然是一道从左肩到右下肋骨的剑伤,透过伤口还能看清内里密密麻麻涌动的黑虫。
这剑伤是萧胭曾在他身上留下的,她的剑气如同她的人一般霸道,如附骨之蛆,几百年了一直盘在伤口旁,让伤口不得愈合。
本来已经过了这么久,那剑气已经开始逐渐弱下去,再过个百八十年,他这伤口说不定还能愈合!可如今那剑气似乎有了补给一般,比往常更甚,还隐隐有蓝焰在伤口处灼烧,叫他几乎痛得发颤。
陈师兄和宋师姐对视一眼,宋师姐就温柔极了,轻声安慰弟子:“该是你想多了罢,别担心,你的刑罚今天已经到期了。”
弟子畅快了,他仰着头去蹭宋师姐的爪子,却在触到的那一刻浑身一怔,宋师姐爪子在虚空中抓住那团黑雾,黑雾越来越稀薄,最后完全消失,露出他的脑袋来。
那脑袋更接近一个规则的球体,蹭光瓦亮的,没有头发,也没有五官。
宋师姐收回爪子,踢开尸体,“半路的种,就是麻烦。”
陈师兄拦住了她继续泄愤的动作,“行了,确实有些不对劲,先去禀告山主。”
......
江照林拖着剑继续往上。
落霞山山门处的台阶一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每隔十年,就会有无数年轻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了成为落霞山的弟子,更进一步,成为楚明秀的弟子,他们会凭借着双脚一直走到山门前。
台阶越往上,受到的威压就越强,有数不清的修士停留在离终点几步远的地方,却再难存进。
江照林却走的很轻松,他每踏出一步,就会想起一些事情来。
在第一万三千级阶梯时,他想起了他的名字;两万一千级阶梯,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四万九千级阶梯,他想起了慕同光。
第六万一千级阶梯,他想起了楚曦,自己似乎是见过他的,那是个很腼腆的小孩,殿内的人在谈话,江照林自己一个人溜到外面看那些弟子练刀,小小的孩子递过来一颗糖。
第八万七千级台阶,他又想起了楚明秀,他死的时候大半个身子就被侵染,一只眼睛瞎了,本靠刀法驰骋域外战场的仙尊再也拿不起刀了。
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他站在了山门边,穿过结界,落霞山三万多名弟子严阵以待,最前面站着楚明秀和小年。
楚明秀喊他:“召召,过来。”
江照林停住脚步,盯着楚明秀坚定地说:“我不是楚曦。”
楚明秀温和地问:“那你是谁呢?”
他此时是很温和的,没有先前的半分阴霾,就像是在和家中小辈聊一些平常事。课业怎么样啦?是不是又不认真修炼惹你父亲生气了?你表兄要是在欺负你,你就来跟我说,我教训他。
江照林说:“我是江照林,但我应该是认得你的。”
楚明秀就不说话了,但脸上确实浮现出怀念的模样。
江照林又问:“你是此方幻境的主人?”
楚明秀从回忆中抽离,摇摇头:“不,幻境的主导是你。”
他的身影渐渐往后退去,周围的弟子们瞬间活了起来,他们大声讨伐,要将这个无法无天的人置之死地。
“这家伙让我感到害怕。”
“山主还没出来吗,我们怎么办?”
“他好香呀,我们别杀死他了,带回去养起来,这样每天都能吃上肉了!”
“闭嘴!你也不照镜子看看,是你吃他还是他吃你!”
江照林又耳鸣了,他摇摇头,用灵力封住听觉。
最先被推出来的是小年,楚明秀的那个小弟子,他还是那样乐呵呵的,跑过来拉起江照林的手。
“阿楚,师父回来啦,正叫我们去用膳呢。”
他拉着江照林想往前跑,江照林却站定一动不动。
“阿楚?怎么了?师父还在等我们呢,阿......”
江照林一剑将他捅了个对穿,血顺着剑滴落到地上,是黑色的,江照林抽出剑,他的尸体就倒在地上,没过多久,化作一阵黑雾飘散了。
弟子们就开始惊叫,哇啦哇啦的,江照林觉得用灵力封住听觉似乎不太管用了,吵得他头疼。
再出来的是陈师兄和宋师姐,他俩还没说话就被江照林一剑横着切了,尸体倒下,化作一堆眼熟的黑虫,被蓝焰一把火烧了。
再后来,是两个长着人脸、人的四肢的人,一切都很正常,是冯千羽和纳兰旻。
这俩师姐弟看上去并没有记忆,也不是自愿出来的,很是警惕,不敢靠他太近,被后面嫌他们磨蹭的弟子一推,就推到了江照林面前,他绷紧嘴角一剑将他们斩了。
冯千羽没有什么表情,纳兰旻则是瞪大了眼睛,嘴角颤抖,他痛极了,眼角挤出一点泪,两人一起倒在江照林脚下。
他们的尸体倒是一直没什么变化,是正常的人的尸体,江照林默念一句抱歉,决定等出去后一定好好补偿他们。
再后来,是那个他从黑蟒口中救下的少年,现在江照林知道他的名字了。
——慕同光。
第9章
慕同光一眼就认出了江照林手里的渊湛,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人白发蓝瞳,倒是和自己的渊湛一个样。但他随即又暗自唾弃自己,怎么能将旁人同渊湛做比?
慕同光问:“你也是被困在秘境之中的人?”
江照林扯了扯嘴角,说:“是。”
慕同光又问:“可寻到破局之法?”
“有倒是有,”江照林嗤笑一声,“以杀破局,你愿意吗?”
慕同光一直都隐在人群中,受幻境所制做不了其他事,却看到了这人的所作所为。
他思索了一阵,问:“如何杀?”
江照林勾勾手指,示意他上前来,慕同光就上前一步。
江照林反手握剑,剑柄往慕同光额头上轻轻一敲,慕同霎时间光福灵心至,眼睛睁大,盯着江照林的脸,忘记了言语。
一阵山风吹来,吹起江照林的发丝,时间仿佛静止了,慕同光心头隆隆直响,四周弟子们的议论声早被他抛在身后。
他喏喏开口:“渊......”话还没说完,他感觉到心口一痛,他步了小年后尘,被捅了个对穿。
“渊......”
弟子们于是就又闹开了!
“刚刚不是像要叙旧一般么,怎么突然就捅了!”
“好可怕呀,先前是谁说想吃他的?”
“救命呀!杀人啦!”
很奇怪,明明是一群妖魔,却总是有着很多人性化的地方。
真是怕了他了!弟子们乌泱泱地从中间给他让了一条道出来,直通落霞山正殿。
江照林也不管这些弟子们看他,抬手推开殿门,径直走了进去。
楚明秀坐在一个简陋的竹椅上,眼睛一直盯着门这边,像是在这里等待许久了,他一见江照林进来,脸上的欣喜掩饰不住。
“可算来了。”楚明秀还有些恍惚,“他快要出来了,按寻常人的速度,你在外面再耽搁些,就见不到我了。”
江照林问:“此方幻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
楚明秀笑了,如今的他已收敛脾气许多年,笑容清浅,好一个端方的世家公子。
“你很敏锐,当年妖魔通过我偷偷潜进落霞山,我却毫无察觉,”楚明秀眼神落寞,“妖魔破不了我的心防,但山门长老、弟子全都被感染,无一幸免,我也由此生了心魔,被妖魔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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