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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林嘶了一声，“老鼠？”
他讨厌老鼠。
“是复鼠，这个族群修炼天赋平平，在寻宝一事上倒还算得上精通。”慕同光绕着圈打量着少年，“他能修出人形，已是难得了。”
“寻宝？”江照林来了点兴趣，“所以你是来偷东西的。”
复鼠看看江照林，又瞅瞅慕同光，最后瘪着嘴小心点点头。
“我闻到了，你的那把剑很香，肯定是好东西。”
江照林：“......”
他早已在进城的时候，就把禁制套在了渊湛与自己的身上，这复鼠竟然能看破。
慕同光凶神恶煞地去抓他后脖子。
“等等！别杀我！”复鼠在慕同光手底下挣扎，“我知道那个掳小孩的修士！”
慕同光停住了动作，与江照林对视一眼。
江照林轻咳了一声，让慕同光将他放下来，“那你说说。”
复鼠眼泪汪汪，蹲到了角落里缩着，“前些日子来了个怪人，将我的窝占了。”他边说还不忘为自己说好话：“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来偷东西的。”
“后来我偷偷回去过几次，听见里面有很多小孩儿的哭声，那、那应该是你们要找的吧。”
见两人都不说话，他连忙发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照林：“既然你有线索，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城中修士？”
“我，呃......我，我与他们关系不太好。”复鼠神色窘迫，支支吾吾着憋出一句话。一边说，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去看江照林神色如何。
江照林脸上挂着笑，“何止不太好，怕不是城中稍微有点名的人，都被你盗过东西吧。”
复鼠的眼睛瞪的溜圆，身后的秃毛尾巴轻轻颤抖着，不知道这人怎么一猜一个准。
他心虚地嘿嘿一笑，嘴硬解释：“这、这也不能叫偷吧......”
最后江照林拍板决定，指挥慕同光，“明日将他交给清云宗的人，我们跟着看看去。”
他小声喃喃着：“我总觉得这里的气息很熟。”
复鼠本还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妥协了，清云宗是从外面来的，实力强，他还没来得及探清情况，也就没有对他们下手。
——挺好，至少是没仇的。
慕同光就又去抓复鼠后脖子，复鼠惊吓中划伤了他的手臂，慕同光翻了个白眼，将复鼠一掌劈晕，找了根绳子捆起来，准备带回自己房间，
江照林刚回过神，就见慕同光已经将复鼠捆好了，“你带他去哪儿？”
慕同光老实回答：“当然是带回我房间里，你不会想把他留在你房里吧？”
说到这儿，他如临大敌，又瞄了复鼠一眼，“这样品行不端、模样也不端的人......鼠，你不要对他抱有怜惜。”
江照林：“......我就是问一句，”他把慕同光连着复鼠推出门外，“行了，你回去歇息吧。”
慕同光在门口念念不舍地站了一会儿，才提溜着复鼠回房去了。
这个晚上，江照林睡得不太好，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熟悉，最后直到四更天才睡过去。
慕同光打坐修炼了一整个晚上，精神好得让江照林咬牙。
吃过早饭，二人并不知道清云宗驻扎在哪里，于是只好提着还没醒的复鼠找上了在城门盘查的修士。
正巧，昨日那名修士还在那儿，连寒暄都省了。
“道友，这是我们昨夜里抓到的小贼，他说有贼子的线索。”
江照林弹指，一道灵力落入复鼠眉心，复鼠立马醒了过来。
他一醒来就被三个人盯着，让他在复述一遍昨日所说的，他哆哆嗦嗦地说完，尾巴已经在身后打了结。
那修士果然大喜，马上就要带着他们回驻地。
驻地在城中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有钱任性的清云宗将整个客栈都包了下来。
饶是江照林都有些咋舌，他虽得到了秘境传承，但楚明秀不是个爱钻营的，没留下什么灵石，加之灵石还是他的食物，不能不省着点花。
江照林有些苦闷，他以前哪过过这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苦日子。
因生病的缘故，家里也不差钱，他吃的用的一向都是最好的，就连到了这修仙界，在剑窟里也没短过吃的。
清云宗此次来了不少人，除了一些有还有两个炼虚长老。
说来也是，各大宗门都领了附近的城镇保卫职责，这几座出事的城镇正是归清云宗管的，如今闹出了这么一件事，少不说有多少宗门明面上派出仨瓜俩枣的增援，实则暗地里笑话他们呢。
清云宗是下了决心要解决这件事的。
打头的余长老就说了：“事不宜迟，由这位......”他看向复鼠。
复鼠一个稍息立正，“符敛！”
余长老点点头，“由这位符道友领路，咱们即刻出发！”
符敛的窝在出城往北不远的荒地里，他精心选了一块地，往地下打了一个洞，洞口很大，能容三四个人并排进去，里面就更大了，住二三十人都不成问题。
他将从城里偷的、别处捡的挖的东西都收在洞里，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瞅瞅，宝贝得很。
他以前是住这里的，被占了窝以后不敢抢回来，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干脆在城里找了个破庙住着。
说起这些心酸事，他就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滴泪来，可惜他还没有完全化形，不符合人族审美，没人接收到他的信号。
符敛扣扣手指，收起哭脸，小心翼翼跟在江照林身后。
方长老打头，率先进入地洞，他屏气凝神，打量着洞中的一切。
洞中有些杂乱，还能看出曾经符敛生活过的痕迹——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众人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贼子，更没有被掳来的孩子。
方长老板着脸问：“孩子没在这儿？”
符敛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上次、我明明听到、哭声了。”
方长老又带人耐着性子探了一圈，这次终于发现了一点东西，他招呼着众人过去，“看这里。”
那是洞的最里面，靠角落的地方，地上撒着一些黑色粉末。
江照林伸手沾了一点，在手指上捻了捻，“是阵俢画阵用的。”
“对，”方长老点头，“而且是低阶阵俢，高阶修士自能用灵力直接起阵，不用费时费力撒这些。”
接着，他们又相继在洞中其他地方发现了这些粉末，将这些点串起来......
“是传送阵。”江照林出声，“用传送阵将孩子们送到了别的地方。”
是最基础的低阶传送阵，传送距离不太远，稍有些能力的总角小童都能布置。
方长老当即决定打道回府，“仲贞，你带几个弟子在附近守着，一有发现即刻传信，肃全与我回城布阵，随时监测附近城镇的特殊灵力波动。”
“是。”
他吩咐时，江照林与慕同光就在旁边看着，慕同光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但江照林对那熟悉的气息还是耿耿于怀。
方长老这才对着江照林拱手，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两位道友先回吧，这件事我们清云宗会处理好的。”
“感谢两位带来的线索，这是我清云宗令牌，以后若是有难处，只管来寻。”
这老狐狸......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里本就是人家的底盘，江照林也不好再继续跟下去，他皮笑肉不笑收下了令牌，跟清云宗众人告辞。
回城路上，慕同光问：“我们就这样走了？你不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感兴趣也没用，他怕是会防着我们。这件事最好还是由清云宗自己解决，不然到时候传出清云宗没能力、还要别人帮忙才抓住贼人的消息，那他们的脸才真是丢尽了。”
慕同光笑了一声，江照林就瞪他，“你笑什么？”
慕同光把笑憋回去，装作乖巧模样，“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比之前有活气多了。”
江照林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大惊小怪。”
“行了，我们也不在这儿碍他们眼了，找辆马车，今天就走吧。”
“嗯？”慕同光眼神一亮，“我马上去找！”
当日下午，两人就驾着马车出了城，一连穿过四座城镇才出禁飞区域。
又是御空飞行两日，终于快要到宗门了，他们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准备买些东西带回去。
师姐爱俏，需要些胭脂水粉和时新的衣裙，小师弟嘴馋，要准备些零嘴，两位师兄一位风流一位爱好下厨，慕同光给他们带了最新的修仙界美人榜和菜谱。
江照林抽了抽嘴角，慕同光这师门确实......与众不同。
渐渐的，就遇到相熟的人过来同他打招呼，说着说着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小慕回来啦。”
“诶，兰婶，刚回来。”
“这位是......”
慕同光偷偷瞟了一眼江照林，“是我好友，特地来拜访师父的。”
江照林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小慕，诶！你回山上去过没有？”这个大爷的神色有些奇怪，慕同光没由得呼吸一滞。
他勉强笑笑，“还没呢，怎么了？”
大爷被兰婶拉到一旁，面露不忍，却还是说道：“你快回去看看吧！”
慕同光就愣住了，“什么......什么意思？”
大爷和兰婶讳莫如深，不再说话了。
最后还是江照林拉着他出了镇子，两人赶回宗门，慕同光刚到山门就愣住了。
第13章
山门前的几棵老树被烧焦，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桩，两个小童倒在树桩旁，尸体并不完整，江照林不忍再看。
慕同光却一直盯着，转不开眼。
他脱下外袍将他们盖住，才登上阶梯，青山门的阶梯并不长，慕同光却觉得这几步格外漫长。
他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缓缓向上，等他登上最后一阶，就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青山门本就人少，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过百，他们大多是青山道人捡回来的，或是附近镇子上的孤儿，有些天赋的就跟着修炼，实在修炼不了的就留在山上找些事做，也能吃饱穿暖。
如今几十具尸体凌乱倒在各处，慕同光一眼一眼看过去，尽是熟悉的面孔。
其中有几具很显眼，他们浑身都爬满了黑色的裂纹，又像是树根，从心脏处生长、分叉，将寄主的生命力汲取殆尽，只留下安静、干瘪的躯体。
慕同光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当即就跪倒在地，如同被风扯碎的影子，神色麻木，一点眼泪在空洞的眼里打转。
江照林从将周围探查了一遍，没发现活口，他沉默地走过去拍了拍慕同光的肩膀。
慕同光伏在尸体上颤抖着，一次次深呼吸。
他的喉咙里有铁锈味翻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倔强地绷紧了嘴角，手紧紧攥成拳，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将手心刺破出血。
小时候他刚到师门，爱哭，师兄师姐们就变着法子逗他。等他再大些，到了知羞耻的年纪，他就就不再哭，并且威胁师兄师姐们不许再提这件事。
如今他像是又回到了那段时光，即便被捉弄狠了，也是板着小脸一副凶样，等他们被师父责罚，来与自己道歉，才松了脸上的肌肉，夜里偷偷躲在被子里掉眼泪。
江照林走近了才瞧见尸体上的黑纹，他轻轻扯开一具尸体的衣领，手指探上锁骨上的黑纹，纹路出平滑，倒像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
他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这纹路与幻境中的那些怪物身上的一模一样，先前在禁飞的丰城中感觉到的熟悉的气息，他也曾在幻境中的那些落霞山弟子中感觉到过。
江照林抿唇看着跪在尸体旁的慕同光，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但想来他当时在医院出事的时候，他父母的心情也如慕同光此时一样。
他蹲下身去，一手拢住慕同光的肩膀，一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慕同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又垂下眼去，抱紧他的腰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远处有人御空而来，慕同光立刻放开了江照林，拉着他站起来。
巧了，来的人还是熟人。
冯千羽远远的就瞧见了他俩，落地点头示意，她注意到了慕同光不自然的脸色和微红的眼角，心下了然。
“原来两位是青山门中人，”她做了一揖，环视四周的情况，“我这次来正是为了这事。”
冯千羽面色凝重，“同一时间，有三十三个小宗门和八个城镇遭到袭击，其中十七个宗门和三个城镇被屠，我朔月门与其他几个宗门正联合处理此事。”
“丰城如何了？”江照林问。
“丰城还算好，”冯千羽对这座城印象很深，“那里有清云宗的三名长老坐镇，但他西边的燕城情况很惨烈，城中不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死伤大半。”
慕同光目光微闪，“是谁做的？”
这才轮到正题，冯千羽正襟危坐，“这些地方的乱象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不可能！”慕同光立刻反驳道，“青山宗人员简单，关系融洽......”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冯千羽示意他稍安勿躁，“据有几个宗门留下的留影石记录，先是宗门里的部分弟子无缘无故攻击同门致死，宗门大乱，接着是从地下而来的、看不清面容的邪魔入侵。”
“从地底而来？”
“是，像是所有的影子汇聚，从地上长出来的。”冯千羽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画面，仍然忍不住后怕。
江照林喃喃道：“是了，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宗门里、城镇里，谁会时时刻刻都防备着自己的亲朋、师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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