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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同光推开屋子的门,里面很宽敞,靠右的窗户透过去还能看到后面的竹林。
第15章
这几日其实江照林挺无聊的,他除了每日消化获得的传承,几乎就没有别的事了。
慕同光竟难得的没有来闹他,整日在院子里不是打坐修炼就是练剑。
他的剑法是青山道人教的,青山道人不是剑修,对剑法只是略懂皮毛,教了慕同光一些基础的,剩下全靠他自己悟。
也就是慕同光争气,竟还真是就这么悟出来了。
但江照林斜靠院墙上,还是一眼就看破了慕同光招式中的纰漏,他随手折下一枝桃枝,手腕发力一掷。
桃枝打在慕同光的手肘上,他整个手臂一麻,渊湛就要脱手。
他迅速用另一只手接住,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江照林笑他,“怎么,这就泄气了?”
慕同光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很正经地说:“没有,我本就不像旁的剑修有着成体系的教导,需要更加努力才是。”
他用手撑在地上往后仰看着江照林,眼睛亮亮的,“你来教教我吧。”
江照林当然没学过剑,他成为剑灵后,使剑的本事便与生俱来。
但他脑子里也有几套剑招,教慕同光是绰绰有余了,他自院墙一跃而下,扯起慕同光的袖子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慕同光此时还只是少年人的身形,与江照林没差多少,江照林能很轻易地从后面把住他的手,让他跟随自己的动作。
“方才你这里不对。”
剑灵的体温偏冷,呼出的气息也并不灼热,但江照林的气息扑在慕同光耳边,让他双颊瞬间烫起来。
他整个人僵到不行,动作也拘谨起来,江照林使劲一拍他的肩膀,用力把他往正确的动作上带。
“专心。”江照林扫过慕同光握剑的手,“太僵了,剑不是死物。”
江照林与渊湛本为一体,他方能轻易做到剑心如一,但这正是慕同光需要下狠功夫去做的。
话音未落,江照林带起他的手挽了个剑势,剑锋之间如清风拂柳,却杀机暗藏,一斩便破开了小院院门的禁制,将门砸了个稀巴烂。
门外的冯千羽心有余悸后退几步,“我只是来瞧瞧,犯不着这样吧......”
慕同光看了看被江照林放开的那只手,嘟囔道:“有什么好瞧的。”
冯千羽听见了,翻了个白眼,“过几日五洲各宗都要派人来朔月门,一是共商试炼大会,二便是为了应对邪魔重现世间,到时候应该会寻你们前去,你们可先做些准备。”
江照林状似无意问了句,“都有哪些宗门。”
冯千羽虽然奇怪他会关心这些,但还是挑了几个大宗门说了。
“西洲的悬剑门,东洲的剑宗,南州的妙音坊,北州的御兽宗,还有中州的天算纳兰一族。”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江照林,“你要是想再了解些,晚点我叫弟子给你送上名单来。”
江照林摇摇头,“不必了,只是随口一问。”
慕同光瞄了一眼他的脸,却觉得这并不是随口一问,但他没说什么,兀自比划着方才江照林用出的那套剑招。
冯千羽正要告辞,江照林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将她叫住了。
“对了,天算纳兰一族......你那师弟?”
冯千羽想起两人与纳兰旻的纠葛,没敢告诉他们,那个算出能抗衡邪魔之人出身小宗门的神算后人就是纳兰旻。
她尴尬笑笑,“他确是纳兰族人,只是从小拜入朔月门中。”
“来朔月门也有些时日了,怎么没见过他?”
冯千羽在背后扣手指,“他犯了错,正在关禁闭呢。”
江照林又问了,“因为市集上那事。”
冯千羽心虚地点点头。
其实那感染的护卫是纳兰旻从家里带来的,纳兰旻没有及时发现情况,数罪并罚,已经被关了快一月了。
江照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无情送客了,他点头轻笑道:“那就不耽误冯姑娘的时间了。”
等被关在了门外,冯千羽看着这破烂的大门还有些在状况之外。
门内传来慕同光的喊声,“冯姑娘,记得叫人来修门。”
冯千羽撇撇嘴,下山了。
她走了,然而小院里却对峙起来,准确来说,是慕同光单方面的。
他一脸不高兴地问道:“你问那些宗门干什么?”
江照林捡起那截桃枝,插进了窗边的花瓶,“随口一问罢了。”
“才不是,”慕同光酸里酸气,并且肯定地说:“那里面有你之前的宗门。”
“嗯,”江照林靠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点点头,“对,然后呢?”
“是剑宗。”
江照林接着点头。
慕同光垂下眼,“我自知修为配不上你,你挂念剑宗也是理所应当,罢了,你回剑宗去吧,那里有大把的剑修供你挑选。”
尽管他这样说着,却拿微红的双眼倔强地看着江照林,手指也绞紧了他的衣衫,生怕他就这样真的走了。
江照林牙酸,难得有这么个剑修还算和他口味,乖巧听话,就是经常说些话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扯出自己的衣角,深吸一口气,“我在剑宗呆了那么久,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回去。”
慕同光却还是不依不饶,“现在不想回去,什么时候想回去,过一月?一年?还是十年?百年?”
江照林扯了扯嘴角,“十年百年?你倒是想的还挺远。”
“那你只管回答我。”
江照林就有些心烦了,“这么关心我的事儿,要不我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日夜供奉感谢你?”
“凶什么......”慕同光嘟囔,扯开了话题,“方才你教我的我都练熟了,你再看看吧。”
并没有很凶的江照林:“......”
“行吧,你练一遍,我看着呢。”
慕同光就握着剑起手了,左脚前踏半步,渊湛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剑光,他的眼神始终凝于剑锋之处,不眨也不颤。
该说不说,没了江照林在近处,慕同光的招式确实行云流水,比之前僵硬的身形好了不少。
渊湛自腋下反穿而出,他转身前刺、回挑、下劈,三式连环,一气呵成。
慕同光身形旋过半周,渊湛随着腰力横扫,剑风掠过地面,激起了落在地上的桃花。
剑锋精准穿过飘舞的花瓣间隙,手腕翻转,剑身接过一朵还算完好的桃花,横到江照林眼前。
那剑尖差一点就要挨着他的脖子,他却一点也没后退,甚至没眨眼。
慕同光就这样问:“喏,怎么样,我练得不错吧?”
江照林似笑非笑,往剑锋靠近了些,“是练剑还是耍滑?”
慕同光赶紧收起了剑,将那朵桃花取下递给他,哼哼道:“这怎么能算耍滑?”
江照林接过那朵桃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
......
第二日一早,江照林就没了身影,若不是前一天他提前告知,慕同光能把整个朔月门翻过来找一遍。
江照林隐匿身形,先是跟着一个领罚的弟子后面去了一趟戒律堂,随后就摸到了禁闭室的位置,纳兰旻正关在那儿。
他当然没有冯千羽想的那样好骗,看她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她还隐瞒着什么,再看纳兰旻那嚣张的模样,就知道他就算是在朔月门里也算是“娇生惯养”,不会因为简单的伤人夺物就被关禁闭。
再结合神算的事一猜,就清晰明了了,那个算出抗衡邪魔的人出身小宗门、又治下不力泄露消息的神算后人,怕不就是纳兰旻了。
此时此刻,纳兰旻确实在反省,他双手都被铁链捆了,吊在禁闭室的顶上,双腿跪在地上,脚踝处各有一个陨铁制成的铁环固定在地上。
这其实早就已经超过“禁闭”的规格,朝着刑罚的程度去了,但纳兰旻不敢叫苦。
他的师父,也就是朔月门的掌门须无,特意找陈绥要来了一件法器,将他投入那些宗门被屠的场景中,一遍又一遍地让他经历那些,一次次得被咬破喉咙、被啃食殆尽。
娇养的小少爷哪里见过这样可怕的场景,他一开始就被吓破了胆,在禁闭室里乌泱泱地又哭又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关着一个疯子,吓得弟子们根本不敢靠近,纷纷走远了。
但渐渐的他又清醒过来,看着那一张张染血的脸、一具具不完整的尸体陷入了沉默。
这正是须无要的效果。
以前他对纳兰旻好比亲子,要什么给什么,从不责罚;如今他将人关在这里,只是略施手段,就让纳兰旻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江照林又看了眼纳兰旻。
他的衣裳早已破破烂烂,头上的玉冠也不知所踪,乱成一团草的头发往下滴水,脸上有七八道伤痕,看样子是他自己用指甲划的。
江照林原本还想惩戒他一番,现在却觉得这样的场景莫名眼熟,心里一梗,便下不去手了。
他心想罢了,等试炼大会事了,便把这事告诉慕同光,让他自己决定去。
慕同光隐了身形,退出禁闭室,回了小院。
晚间,冯千羽还是派弟子送来了一本册子,写的倒不是宗门名单,而是试炼大会的介绍,以及各宗门参赛的弟子名单。
不过根据这个名单,倒也能大致看出具体都有哪些宗门。
那小弟子恭敬道:“冯师姐说,若是二位也想参与试炼,可递上帖子。”
以往参与试炼大会的宗门怎么也得是有名有姓的大宗,小宗门几乎是够不上的。
江照林对这些没兴趣,慕同光同样没兴趣,他一是挂念着冯千羽提到的事,不知那些大宗主们又能想出什么办法,二是心里还耿耿于怀江照林问起剑宗的事。
有什么好问的,他心想,一群楞邦邦的剑修,全然没注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第16章
这几日朔月门很是热闹。
百年一次的试炼大会在即,陆陆续续有来自五洲各地的修士过来,上一次试炼大会是在剑宗举行的,朔月门这次卯足了劲儿想把剑宗比下去,争一争这第一宗的名号。
结果就正赶上了几百年销声匿迹的邪魔突然冒了出来,闹出的事情不小,屠了好几个宗门,一些城镇也没放过。
试炼大会期间总的秩序是归朔月门管的,出了事,就叫朔月门颜面无光。
也幸亏除了各宗掌门,旁的人不知道是朔月门这边走漏了消息,不然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为此,朔月门向各宗割让了不少好处。
试炼大会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各宗百岁以内的弟子两两比试,决出前三名可获得主办宗门提供的天材地宝,第二部分就是前百名可进入主办宗门开启的传承秘境。
各宗传承秘境大不相同,百年前剑宗开启的传承秘境是剑意之境,剑修们进去一趟再出来,而今年朔月门的传承秘境并没有公布,但大宗门拿出手的总不能太差。
今年各宗商量,增加进入传承秘境的名额,用以安抚被屠宗门的幸存者。
一方面,他们不认为这些小宗门出身的修士能比过自家精心培养的天骄,另一方面,秘境是朔月门的,再多人进去,亏的也是朔月门。
商谈到最后,只有朔月门门主须无暗地里咬碎了牙,面上还要笑着与各宗宗主友好磋商。
等他终于快要憋不住时,有小弟子来报:“门主,人带到了。”
须无点点头,站起身来掸掸衣服,“嗯,把他们都带进来吧。”
江照林与慕同光就这样跟着冯千羽进入了正殿,一同进来的还有许多年轻修士,这些都是惨案的幸存者。
有一少年神情倨傲,将慕同光挤开,走到了最前面。冯千羽朝着慕同光挤眉弄眼,让他不要在意。
这人姓陈名兴,他家算得上是冯千羽她陈绥师叔的远方亲戚,只是几百年没怎么联系过。
但他好几次上朔月门来打秋风,一向以陈绥的侄子自居,再进一步,就是与陈绥同辈的须无的侄子了。
他所在的赤女峰,也是这次情况最严重的宗门。
他一进去就跪伏在地,号啕大哭:“须叔叔,你可要给小侄报仇啊!那邪魔将我赤女峰屠戮殆尽,就只剩下出门在外的我与小师妹逃过一劫!”
须无就有点尴尬,陈侄子拽着他的袍角不松手,他只好连忙将他扶起来,在各宗宗主意味不明的眼神中说些好听的话。
“唉!贤侄,唉!我也不想如此啊,可恨的邪魔,我与诸位宗主一定会诛尽邪魔,给你与各位报仇的!”
陈侄子就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最后两叔侄抱在一起。
江照林抽了抽嘴角,眼神示意冯千羽:你们宗主平日里也都是这样的。
冯千羽避开了他的眼光,别看我,丢不起这人!
等须无快要撑不下去了,在场的宗主们假惺惺上前将两人拉开。
“陈小兄弟,你快起来!”
“你啊......且好生在你须叔叔这儿住着,他待你向来亲厚,那邪魔定不敢来犯,”那人顶着须无的怒视,继续说:“待我与诸位宗主商议好对策,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陈兴得了想要的承诺,就随着小弟子将自己拉到一旁坐下歇着,如此,众人才看到剩下的幸存者们。
打头的的两个俊秀少年倒是惹眼,都已经是元婴后期的实力,这让方才还得意自家培养的的天骄的宗主们就有些不悦。
两名少年神色淡漠,与后面或愤懑或唯唯诺诺的人一对比,就更显得出挑了。
御兽宗宗主的心思活络起来,他早就有为女儿招婿的想法,这两人天赋不错,如今也没了宗门牵绊,孑然一身,便于拿捏,正是好的人选。
只是他刚要说话,就被剑宗那老匹夫抢了先。
万明素自两人一进殿就觉得这是修剑的好苗子,特别是那位白发少年,剑意充盈,确是万里挑一的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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