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曾经的落霞山一样。
“总之，这就是我要与你们说的。”冯千羽慢慢地说，“已经过去太久了，老一辈们总是绝口不提，新一代自然有许多都不知道这些可怕的往事。”
四百多年前，天崩，域外邪魔顺着天崩的缝隙入侵......
“邪魔与我们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若是单论打斗，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修者的，但他们能轻易操控人心，仅仅只是一个小喽啰，就能操控炼虚大能。”
“那或许也不叫操控，修士们都管这叫做‘感染’，被感染者在一段时间后会突然性情大变，攻击旁人，越到后面越严重，甚至会生食人肉。邪魔将被感染者的躯体当做繁衍的温床，等到满一月，幼体成熟，便会从感染者肚腹破体而出，去寻找下一个合适的温床。”
慕同光被镇住了，江照林本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但听冯千羽描述的关于“感染”的更详细的信息，也忍不住震惊。
慕同光就忍不住问：“就没有破解之法？当年的先辈们是如何战胜他们的？”
冯千羽叹了一口气，“也不能算是完全战胜，有一位被感染的大能选择了自戕，用残魂填补了天崩的缝隙，阻止了邪魔的继续侵入，这才有了胜算。”
说到这里，她就已经哑了嗓子，“在那场最终的战争中，牺牲了十多个渡劫修士，甚至有两个几乎已经是半步真仙。”
半步真仙那样的存在，此后几百年修真界再也没有出过一个。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找上青山门，为什么会找上这些小宗门和城镇？”慕同光疑惑皱眉，“难道是随意选中的吗？”
听到这里，冯千羽有些心虚，“四百多年前，参与战争的神算纳兰一族留下了血脉，那人现在就在朔月门中，他算出......能抗衡邪魔的人出身于一小宗门。”
慕同光听了，刚开始还是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冯千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瞪大了眼怒吼：“朔月门当中出了叛徒？”
江照林赶紧拦住了他，就怕他下一刻就要一拳打上冯千羽的脸了。
“诶，诶！不是！”冯千羽苦着脸，心中难得升起一点丢脸的感觉，“门中有一护卫被感染了......他几乎没有症状，与旁人都是和和气气，这才大意了。”
她小心翼翼地去看慕同光，心想这事儿朔月门确实办砸了，挨打就挨打吧。
门中那些个师叔师伯把他们这些小辈提溜出来，明着说是锻炼他们，将他们派来这些宗门，实际上不就是觉得丢脸，无颜见这些幸存者么。
慕同光恶狠狠地盯着她，喘着粗气，但也没真的扑上去，他攥着江照林的手，花了好大一会儿才平息自己。
江照林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明显的青印，没说什么。
他看向冯千羽，“所以，朔月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冯千羽看慕同光冷静下来了，才轻咳一声，继续说：“那护卫很是特别，是自四百多年前邪魔入侵以来，唯一被感染了还有自己的思维、能与旁人正常交流的人。”
江照林敏锐地发现她话里有话，“你们问出了什么？”
冯千羽却摇摇头，“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们，你们可以随我回朔月门，十四大宗门的掌门人会在一旬后汇聚，到时候，你们都会知道。”
慕同光嗤笑一声，“你们将想将所有小宗门的幸存者聚起来？是想做什么？”
冯千羽不说话了，她已经看在曾经江照林和慕同光救过她的份上，多说了很多原本不能说的，如今她又将选择权交到他们手里，剩下的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江照林想起了幻境中，楚明秀对他说的那些话，抿了抿唇。他似乎早就踏入其中，更何况，这确实是关乎整个修仙界的事，严格来说，没有谁能真的置身事外。
“可以，”江照林点头同意，“我会与你去朔月门。”
冯千羽又看向慕同光，这位才算青山门幸存者，也是她被叮嘱一定要带回去的人。
江照林肯定地说：“他当然跟我一起去。”
慕同光心烦意乱，脑子里一团线团成一团，怎么也理不出头，但他还是冷着脸点头同意了。
于是江照林也满意点点头。
冯千羽心里的石头落地，“那这里......三日够吗？”
慕同光轻轻“嗯”了一声，冯千羽就识趣地走开了，她去镇上的客栈开了一间房，将这里留给两人，等三日后在来找他们一起离开。
慕同光愣愣地看着她离开，直到她走远了，身影融入一片模糊之中。
他抹了一把眼睛，轻轻唤道：“阿林，我没有家了。”
青山门就是他的家，青山门中人就是他的家人。
“嗯。”江照林也轻轻回应道。
第14章
慕同光将尸体收敛好，找了些干净的衣服套上，葬在了后山，立了碑。有些尸体不完整、看不清面容，只好葬在一起。
临走前，他在山门前跪了足足一个时辰，谁来劝都不好使。
镇子上的兰姨来给他送些吃食，见到他跪在地上，劝他起来吃点东西，说得嘴都干了，慕同光只是道了声谢就一言不发，兰姨叹了口气下山了。
最后还是江照林把东西端到他面前，兰姨与青山门的弟子们熟识，给他准备的吃食也是好的，都是些什么肘子、烧鸡、卤鹅。
“你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江照林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只吸收灵气，你可不行，还是说你打算开始辟谷了？”
慕同光挺别扭地站起来，“我会吃的。”
“嗤。”江照林把东西放到他面前，“赶紧吃吧，不然我怕你成为第一个被饿晕的元婴修士，小心招笑。”
慕同光一口气堵在那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于是等江照林走远了一些，他迅速掰下一只卤鹅腿啃起来。
江照林余光瞥见了，轻笑一声，便不再管，去与冯千羽传讯了。
冯千羽在镇子上转了两日，还真找出了几处邪魔留下的踪迹，其中一处还是在一家生意颇好、人来人往的酒楼，冯千羽将危机拔除，心情正好。
她接到江照林的传讯，询问是否可以今日下午出发，能提前出发她当然不会拒绝，于是约好了碰面的时间、地点。
江照林断了通讯，往回走，慕同光已经将吃的消灭完毕，看着江照林还有些不自然。
他随口扯了一句，“冯千羽如何说？”
“嗯，一个时辰后碰面。”江照林点点头，“在惠诚居，你知道的吧，兰姨跟我说给你带的那只卤鹅就是他家的，你从小就爱吃......”
慕同光突然大声说：“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随后他就自顾自地往山下走去，脚步匆匆，更像是在逃。
......
冯千羽与两人碰面后，先带着他们去了一趟隔壁的蔺镇。
“我师叔在蔺镇探查，他有一只云舟，回朔月门路途遥远，咱们与他一道，也好蹭个方便。”冯千羽解释说。
她的师叔名叫陈绥，修为不算厉害，但精通炼器之术，在朔月门乃至整个修真界也很受尊敬，与剑宗的方长老并为双杰。
陈绥为人谦和，倒没有因为慕同光与江照林是小宗门出身就轻慢他们，在云舟上为他们安排了一间大房间。
云舟飞得平稳，还在船头嵌有一枚有通行令，在将近九成的禁飞区域都能畅行无阻。
江照林又想起他与慕同光前不久才在丰城被禁飞拦下，不禁也有些恼，他何时受过这样的罪，曾经......
曾经......如何......
慕同光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了，就见江照林坐在窗边，手肘磕在窗框上，手上拖着一杯茶，原本冒烟的茶都凉透了，他也没喝。
慕同光走过去，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江照林回过神来，低眉轻笑了一声，“没事，就是......好像想起了什么事。”
他顺手将那杯冷茶递给慕同光，本意是让他将茶杯放到桌上，结果慕同光也不嫌弃，在外面转了一圈正渴着，顺势就一口气喝光了。
“诶......”
慕同光喝完了茶，将茶杯放下，挑眉问他：“又怎么了？”
“没怎么。”江照林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外面如何？”
慕同光坐在他旁边，随口交代：“那位陈师叔和冯千羽都在甲板，看样子像是在考校冯千羽，看她苦大仇深的，恨不得一头从船上跳下去。”
江照林：“你觉得陈绥怎样？”
“你也发现了？”慕同光挑眉，“这人表面上看着是像冯千羽说的那样，挺平易近人，但骨子里有些瞧不起我。”
江照林获得传承后，实力往上窜了一大截，有时能感知到旁人的态度，但慕同光是如何知道的？
他这么想，就问了出来。
慕同光笑着说道：“我幼时当过孤儿，可没少被人嫌弃，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每当有人对我不那么友好时，我都能感觉到。”
“后来被师父带回去，都是些小孩嘛，难免会有些碰撞，只要一感觉别人有些坏念头，我就去找师父告状。”
他笑容狡黠，目光却掺杂了一些怀念，好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亦或是别人的故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照林扯扯嘴角，“那你还挺厉害。”
慕同光不依了，“别光说我啊，你呢？”
“我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慕同光显然不信，“你之前都是在哪儿的？”
“在一个剑窟里，那里面有很多剑，都跟我一样。”
“不可能，这世上不会有与你一样的剑了。”
江照林瞥了他一眼，“你都没见过，又知道了？”
“反正我就是知道。”慕同光嘟嘟囔囔的，最后终于图穷见匕，“那没人将你带出去吗？你的......前主人？”
江照林好笑地看着他，“我记得，我记事起就在剑窟里，有一百多年，算起来都能当你爷爷了......”
慕同光有些泄气，不仅没问出什么，怎么还跌了辈分。
但江照林陷入了回忆，他接着说：“但我真的觉得，我在这之前，应该是还有过什么经历。”
这个经历并不是指他在现代的记忆，而是在这个修仙界，在他进入剑窟之前。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刚从幻境中清醒，受了影响，那些记忆和熟悉无比的招式，也许是属于幻境中的楚曦、楚明秀，亦或是别的什么人。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慕同光当然不明白他说的这些，只是酸溜溜地说：“也对，剑灵与剑同寿，你总有”
他说完，偷摸着探头瞄了一眼江照林，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得装模作样又倒了杯茶一口干了。
这茶涩涩的，不好喝！
......
......
朔月门占地之大，将西洲南部的一片山脉全部囊括，分为了四个区域，每个区域还有自己的市集，像是现代大学城里的商业街。
每个区域之间有小型云舟作为运力，负责运送弟子。
从云舟上俯瞰朔月门，透过缭绕云雾，渐渐的这也成了朔月门中的一大胜地，有外来的宾客，总要坐上那么一回。
但陈绥这个巨大的云舟自然要比那些云舟高级多了，非常任性地直接停在了朔月门主峰山顶，往里再跨一点就是主殿门口了！
他像是还有什么要紧事，收起云舟简单吩咐了冯千羽两句就匆匆离开，剩下冯千羽将他们带去客房。
但客房又不在主峰上，于是他们又踏上云舟。
舟上还有其他弟子，他们见了冯千羽都恭敬问好，瞧见她身边的慕同光与江照林都不免有些好奇，尤其是江照林那一头白发和蓝眼睛。
朔月门门规森严，其中就包括不得作奇异打扮，是以人人都是一副“正经”的模样。
终于，有个女弟子红着脸拉拉冯千羽的袖子，“冯师姐，这两位是......”
冯千羽皮笑肉不笑，“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是平日里我对你的考校太简单了？”
女弟子不甘心，还想在问，就被冯千羽努嘴指使另一个弟子把她拉走了。
冯千羽板起了脸，一时间还真没人敢再上前来问，他们怕下次的考校直达地狱难度。
将弟子们打发走，冯千羽看向那挨着的两人撇撇嘴，心想可别来祸害朔月门的女弟子了。
江照林到没什么感觉，从前不管在学校还是什么别的地方，也总有人一直盯着他看，后来在剑窟，也有无数剑宗弟子卯足了劲想拿下他，他早已习惯这些炽热的目光了。
最后，只有慕同光眼神哀怨，他只得将渊湛抱在怀里以作安慰，可恨那些弟子底子浅，都看不出阿林是一个剑灵，而他的本体就在自己怀里。
到达客房所在的山峰，冯千羽领着他们下船，步行去客房。
一边走，她还一边介绍着，“这里地方小，只有一个院子，但位置好，离主峰不远，算是朔月门里最高的峰之一了，要是早晨起得早，还能在崖边看到一点有趣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她卖了个关子。
“因为是客房，所以云舟并不固定停靠，客房里有传讯令，可以随时呼叫云舟。当然，你们存了我的传讯，有事也可以找我。”
介绍完这些，冯千羽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江照林与慕同光对视一眼，并不是很懂冯千羽在躲什么，他率先推开客院的门，走了进去。
要说冯千羽确实是用了点关系，给他们选了一个好院子，他一进去就感觉到充裕的灵气，这院子底下应该是有个聚灵阵法——烧灵石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院子只有一间屋子。
慕同光当然也发现了，他按住什么都没说，假装不知道的样子。
江照林上次与慕同光一间房，那时他还是一把剑，没有化灵。当然，现在环境不允许，他也并没有那么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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