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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行烈离开后,江照林看向慕同光:“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前面探一探。”
慕同光当然担心,但他还是点点头,“嗯,那你小心。”
江照林纵身就跃入了黑气当中,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团白色的光。
那是戚寒声,他面色冷峻,抿着唇,似乎是找寻到了什么答案,几乎将手中的双尖枪舞出了花,坚定地一点一点离最中心的万明素越来越近。
密密麻麻的触手断肢从他身旁散落,落向地面,还没触地,就一声“砰”的轻响化为一团黑气,再次慢悠悠地升空,融入了庞大的禁术法阵当中。
江照林一挥剑:“后面!”
戚寒声瞬间往左边一闪,回身的瞬间双尖枪一斩,将将躲过了那闪电般袭来的粗壮无比的触手,这条触手起码是先前的十几倍大,比行烈的本体还要粗。
即使是方才还占尽优势的戚寒声也只是伤到了一点它的皮毛,仅仅只是划拉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并且还在周围黑气的滋养中飞速愈合。
那触手也比先前的灵活聪明许多,甚至能从戚寒声的一招一式揣摩出他的出招轨迹。
江照林正想上前去帮忙,却又有另外几条触手向他袭来,这触手生得格外不一样,当然,并不是漂亮的意思。
那褶皱的表面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几乎将整个触手挤满,他们都张大着嘴,痛苦地嚎叫,这些嚎叫明明没有声音,却能直击灵魂深处。
一声清脆的崩裂声,慕同光手中的那把白色剑鞘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纹。
江照林皱着眉,反身躲过触手的一次撞击,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将剑狠狠插入其中,然后他便愣了。
渊湛白色的剑身正正插入了一张脸长大的嘴中,那张脸属于一个男人,面容有些苍老,江照林不久前还见过,正是秦长老。
耳边的嚎叫声更大了,那把由朔月门陈长老铸造的剑鞘终于不堪重负,一阵“啪啪”的崩裂声过后,整个剑鞘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纹,似乎碰一下就能原地散架。
慕同光心急如焚,却不得不继续待在原地支撑着这一片真空区,他小心地将那把剑鞘收起来,深深地望了一眼黑气深处。
秦长老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他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江照林,似乎在埋怨他为什么不救自己,但下一刻,他猛地闭上嘴,紧紧地咬住渊湛的剑身,用力得整张脸都在抖动,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很快,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深深地割痕,这些割痕交错密布,将他这张脸割得面目全非,恐怕就算是云长老见了都要辨认一二。
其余的脸朝着这边靠近,但很快,触手表面浮现出一点人双手的轮廓与弧度,将这些来势汹汹的人脸纷纷撕裂。
那双手凶猛极了,江照林在混乱的战况中刚刚抬起另一只没握剑的手,便见那些人脸顶着一脸的伤往四处逃窜离开,耳边的嚎叫声立刻又小了些。
直到最后一道割痕将秦长老这张脸彻底毁坏,零碎的肉与头骨轻轻脱落,化为一道黑气又被触手吸收,再也看不见。
江照林很轻松地就将渊湛拔了出来,他来不及细想,便一蹬触手往上方一跃,回过神来,几条同样布满人脸的触手已经将他包围。
江照林面色一冷,几人高的蓝色火焰便将他的浑身包裹住,离得近的触手被烧得滋滋作响,却一点也没有就此离去的意思。
它们逐渐成合围之势,将江照林并着火焰一起围在中间。
它们定然是惧怕江照林的异火的,他的异火来自于黑龙的本源火,又与他的异世之魂相融合多年,几乎是异世来的邪魔的克星。
但此时它们借着四周源源不断的黑气,不断修复着烧伤,包围圈也越来越小,只剩下方寸之地。
渊湛发出一声清鸣,江照林身上的火势大振,几条触手立刻报废,化为一堆黑气。
但万明素似乎是吃饱了,禁术法阵的最中心凝聚出那个黑色的人影来,他声音喑哑地笑了一声。
下一刻,阴冷的黑气从中心往江照林飞速袭来,它们不再有实体,时而打散时而重聚。
渐渐的,黑气全部散开,将江照林的四周完全填满,不留一丝空隙。
江照林前脚将它们烧光,下一刻就有新的黑气补充进来,除非他能一口气将整个禁术法阵中充盈的黑气全部烧光,不然它们总会有新的补充。
耳边尽是万明素的絮絮低语:
“早说了,我们才是一道的......我们才该在异世之中相依为命......”
“再说了,难道你不想回去吗?”
江照林在这一连串的问题中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那是一阵乐声,瞬间就让他精神一振。
另外还有别的声音,是属于冯千羽的,那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传到他的耳中自然就有些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勉强听清了几个字眼。
“江照林——让戚寒声去——!”
第79章
冯千羽发现不对劲,是在踏上连廊时。
自她和须无带着纳兰旻回朔月门后,纳兰旻一直精神不太好,那些惯常爱玩的爱吃的他都不再搭理。
须无好面子,更何况江照林还是个小辈,他能冷着脸与江照林嘴硬,但如今面对冯千羽和纳兰旻,他又觉得亏欠。
纳兰旻幼年刚来朔月门时,长得乖巧,嘴也甜,漂亮话一句接一句的来,将朔月门上下都哄得开怀,那时须无是真的喜爱这个弟子,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
现在须无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时日,可惜纳兰旻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小孩儿,他只准许送饭的弟子和冯千羽的靠近。
一开始,须无端着精心准备的好东西,跟在冯千羽后面,前脚他刚踏进房间,后脚方才还坐在窗前发呆的纳兰旻就一头钻进了被窝,连个脸也不愿意露。
冯千羽选择直接上手去掏他的被窝,奈何他紧紧扒住自己脑袋上的被子不放,冯千羽也不好用强,只能眼神示意须无,让他是否先出去,改日再来。
须无冷着个脸,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放下盘子,一脸木然地出去了。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冯千羽再去揪纳兰旻身上的被子,这下倒是毫无阻碍,露出了纳兰旻那张有些闷得发红的脸。
冯千羽扯开他的衣袖,瞧他的伤,见恢复的不错才满意点点头,按着他将药给灌了下去。
收了碗,冯千羽状似无意地问道:“又要到门中弟子考核的日子了,你先前不是还念着,要去给那个经常送你糖糕吃的小弟子加油?”
纳兰旻低着头,“他挺厉害的,没有我的鼓励应该也能通过考核。”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今日碰到他了,人家还托我给你送新鲜的糖糕呢。”冯千羽单手捧着一个小木盒递到纳兰旻眼前,“你要是言而无信,以后可没这么好吃的糖糕了。”
糖糕是那小弟子母亲自己做的,味道与外边卖的不大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点来,纳兰旻偶然路过闻着了味儿,死乞白赖要摸出身上的宝贝与人家换。
小弟子自是认识纳兰旻的,哪里敢换,只说送给他吃,纳兰旻记住了时间,每次小弟子家里人送东西来,他都要凑上去。
久而久之,两人倒是成为了朋友。
纳兰旻整个人焉焉的,他伸手打开盒盖子,摸出一块糖糕尝了尝,还是以前的味道,吃了甜的,心情也变好了一点。
“那好吧,”纳兰旻眯着眼睛,去扒拉冯千羽的手臂,可怜兮兮地道:“那师姐陪我去吧。”
他力气还挺大,冯千羽一时抽不出手臂,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忘了,我是考官之一。”
“你跟我坐一起,也不影响给弟子们打分,当然,我也可以跟你坐一处。”
冯千羽不理他,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臂,端起碗朝外走去。
“别贫,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修养,”她走之前还将须无留下的东西挪过来,“喏,还是看看吧。”
冯千羽跨出门槛,往主殿走去,她还要去向须无说明纳兰旻的情况。
像今日这样纳兰旻对须无避而不见的情况,这段时间已经发生了许多次,劳心劳神的冯千羽每次都要被须无叫过去。
刚开始那几次,冯千羽都回到自己的住处歇了一会儿了,又被弟子通知须无找她有事。
等到次数多了,她已经非常自觉,一从纳兰旻住处出来就往须无那儿去。
这次也不例外,外边儿守门的小弟子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师姐慢走,冯千羽点点头,吩咐他们看好纳兰旻,就踏上与往日一样的路。
路中有一段连廊,垂下的屋檐上雕着各式各样的妖兽,那是每次考核中夺得魁首的弟子亲自雕刻上去的自己击败的妖兽。
弟子们每每路过这里时,总会艳羡地抬头望几眼,阳光透过雕花照射在地面的砖石上,踏在其上,仿佛修炼之路便能就此一帆风顺。
然而今日这里却有些不同,冯千羽敏锐地感觉到了。
灰黑色的细小颗粒从远处飘来,离连廊还很远,很难发现,却遮挡了一部分光线。
正好有弟子路过,嘟囔了一句:“今日天色黑得有些快了。”
冯千羽脚步一顿,猛地抬头望去,与此同时,纳兰旻的院子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而尖锐的哭叫声——
那是纳兰旻的声音。
守门的弟子面色发白,不敢进去,见她还没走远,大声喊道:“师姐!纳兰师兄他——”
他话还没喊完,冯千羽就已经快步奔回来,夺门而入。
原本还好好坐在床上的纳兰旻,此刻正趴在地上,他的腿不自然的弯折着,手指费力地扣着地面往前爬去,指甲外翻,原本还没长好的断指也又添新伤,留下了两道深色的血痕。
他听到声响,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抬起头来,冯千羽看到他脸的第一眼就心里一惊,只见他的双目发白,流下两行血泪,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这是失明的征兆。
她一直都知道,神算若是算过头,总会在身上添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但自纳兰旻觉醒以来,还从来没这么严重过。
与之相比,从前那些让纳兰旻哭闹着朝她讨关心的伤完全是小儿科。
冯千羽过去伸手要将他扶起,却被纳兰旻重重地拽住了手,不再是先前那样玩笑的力度,而是很重地扣住了她的手掌。
他的手轻轻颤抖着,指甲有些嵌入冯千羽手掌的肉中,冯千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纳兰旻的后背。
“我是师姐,师姐在呢,别怕。怎么了?”
纳兰旻抖得更厉害了,他张口刚要说话,上下牙齿就碰得咯咯作响。
“跟师姐说,别急,”冯千羽用力挣脱了纳兰旻的手,反将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掌中,“你看见什么了?慢慢说。”
纳兰旻的声音变得喑哑难听,像是在锯木头,他一说话,嗓子就刀割一样疼,但他仍然一字一句、缓缓地说了出来。
“剑宗、去......戚寒声......”
纳兰旻说完,就陷入了昏迷,冯千羽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双目的灰白色更明显了。
他的声音过于模糊,冯千羽只听到这么几个词,联想到方才路过弟子那一句无心的话,几乎是一瞬间就瞳孔一缩,她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今日......黑得有些快......”
她抬脚踏出门槛,正欲吩咐守门的弟子将纳兰旻搬到床上去好生照顾着,她要去找须无禀报此事。
然而一抬头就发现她要找的人正站在院门边,不知将方才的话听了多少。
须无对弟子的安危了如指掌,所以才放心将纳兰旻送回纳兰家,谁知就这样栽了跟头,纳兰旻身体上没受什么大的伤害,就是被吓的不轻,在那之后须无就更加小心了。
如今纳兰旻有异,他才赶到了这里。
“师父——”冯千羽叫了他一声。
“我都知道了,”须无抬手止住了冯千羽的声音,将自己的令牌递给她,“你带人去吧,我将你师弟安顿好就来。”
虽然他们都还不清楚禁术法阵的存在,但那诡异的黑气竟在须无与护宗大阵的眼皮子底下侵入朔月门,情况早已是不容乐观。
于是冯千羽就这样带着人赶去剑宗。
她带的人太多,寻常传送法阵和卷轴根本用不了,为了快些赶路,还是陈绥祭出了自己新炼制的云舟,速度比之之前那只可快了不少。
他们在中途还碰见了妙音坊坊主石灵,她带着一众长老弟子,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石灵一眼便看出了他们也是往剑宗而去,一点没客套,“那邪门的法阵可是也祸及朔月门了?”
冯千羽愣了一下,但她迅速想通了其中的关联,点点头,让石灵一行人也上了云舟。
原来是妙音坊的一名弟子前些日子来剑宗看望弟弟,身上也被种下了禁术的种子,过了这么久也没什么事,但今日剑宗这边一发动,她也立马爆体而亡,一缕黑气迅速升上天,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禁术法阵。
它实在太饿了,随心所欲就将在场不少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弟子都吞了,禁术立即往外扩张了数尺,占了个妙音坊十之三四的地儿。
就这样越滚越大,石灵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破解,最后找了那名弟子相熟的人,问了她的详细行程,才发现了这其中的一点关窍。
她将禁术之下那片地隔开来,禁止任何弟子进入,才大大减缓了禁术法阵扩张的速度。
随后又带着人火速赶往剑宗,她不知道剑宗如今也是一番天翻地覆,只是想上剑宗讨说法。
但冯千羽是知道些东西的,再加上纳兰旻的惨状还在心头,她清楚这次去剑宗恐怕是一场恶战。
他们还没进东州的地界,就远远地瞧见那一片黑压压,将整个东州都笼罩其下,甚至已经将相邻的西州和南州的一片天都盖住了。
其中涌动着一些诡异的红色的浪,不知是雷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所有人都愣住了,朔月门众人在来之前就被须无耳提面命,又有冯千羽叨叨了许多,但在真正见到这一幕之时,仍是心头剧震。
石灵先前虽气愤,但也从来没想过这一幕几近灭世的场景,她看向冯千羽,见她似乎没什么惊讶,“这、这......”
这云舟能隐藏气息,陈绥抿唇,操纵云舟下降,几乎贴着一排排房顶往剑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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