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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千羽心里越来越闷，她的手紧紧攥住舟舷，心跳得越来越重，甚至开始有一阵一阵的呕吐欲，她实在等不下去了。
冯千羽拿出临走前须无给他的传送卷轴，“朔月门六位大长老与我先去，剩下的人尽快。”
她没有要求妙音坊众人，但石灵立即想要跟上，“我也一同去。”
卷轴将他们传送的地方很准，正是方秉行不远处，他一见冯千羽和石灵就有些两眼放光。
他才派出了弟子向外求援不久，那些弟子也许会在中途突然就被禁术吞了，但总有运气好的，能活着出东州。
但这两人来得这样快，显然不是接到他的讯息才来的，但管他的呢，反正有人来了，还是熟人，她俩后面一定还有朔月门与妙音坊的人。
突然轰隆一声闷雷响，红色的光将照在方秉行的脸上，他的兜帽早在那一片混乱中变得破破烂烂，遮不住他的脸，但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的剑让众人的心绷得紧紧的，谁都没多问一句他的脸。
冯千羽也顾不得什么长幼了，她顶着突然响起的巨大雷声大声吼道：“江照林和慕同光呢？！”
方秉行嗓子坏了，吼不大声，用手指着天上那一片黑气的真空区，冯千羽顺着他的手指一眼就看见了慕同光，以及在黑气中两道噼里啪啦、时隐时现的光亮。
冯千羽知道那是属于江照林和戚寒声的灵力。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两道光亮渐渐暗了下去。
石灵与冯千羽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祭出晨霜，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铮”的一声，让所有人都心神一震，清醒了不少。
原本从上方的禁术法阵中下沉的黑气都被一扫而光，冯千羽趁着石灵的这一声掩护，立即御空往江照林所在的地方而去。
在石灵奏响的下一声中，冯千羽运起灵力，用力喊出了绝对是她此生最大的声音。
第80章
江照林瞬间清明。
戚寒声就在离他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亮光在一片翻涌的黑气中格外显眼，他的双尖枪在战斗中发出金属的碰擦声。
江照林眼神一凛，他奋力撕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黑气,手中光芒一闪,那个黑色的盒子连带着底下还刻着阵法的板子，直接从慕同光的储物戒中出现在江照林手中。
里面的东西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就在不远处，变得异常活跃，竟从盖得严丝合缝的盒盖边缘处溢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这白烟原本是极淡的,若是放在别处，要非常仔细看才能看出来，但这里铺天盖地的黑气，就把这缕白烟衬得格外显眼。
“铮！”又是一声弦响,江照林借着这股力将趁着他动作而再次缠上来的黑气撕开。
“戚寒声——！”
“锵！”一声,随后是戚寒声的几声咳声,算是对江照林的回应。
江照林现在也顾不得这木板上的阵法了,他直接用力将盒子连带着木板往戚寒声那边一扔，阵法的白光在黑气中划出亮眼的一道线。
戚寒声察觉到江照林往自己这边扔了什么东西，他战斗的间隙往那边一看，就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任凭黑气在自己身上扎了几个血洞。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只是在看见的一瞬间，就知道那盒子里的东西对自己非常重要。
血潺潺的流,很快就将他的衣衫染红了一大半。
但这盒子却并没有落到戚寒声手中,就在戚寒声急切地往前伸手去捞的一瞬间,盒子竟调转方向，径直往禁术法阵中心的方向飞去。
戚寒声脸色一白，也跟着往中心而去,他用力太猛，残留在他伤口的黑气随着他的动作，直接将他的身体切割，几乎将他拦腰斩断。
似乎连黑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接着从创面侵蚀他的身体。
那黑盒子有过几息的犹豫，在中途停了一瞬，又继续以更快速度朝着禁术中心飞去。
戚寒声用灵力简单修补了自己岌岌可危的身体，咬牙继续往里冲。
越往里，黑气就越浓，还没多久，戚寒声身边的黑气就已经浓稠得跟液体一样。
它们不仅从他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侵染，在血肉里长出一些不知名的小虫，甚至还试图从他的眼角、口鼻、耳朵、指甲缝往里钻。
“砰——”
就在他扒开浓稠的水汽，快要到达真正的中心区域时，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他的路，他速度太快，冲击力太强，直接被撞飞出去。
江照林和慕同光一人一边接住了他，“怎么样？”冲击力太大，两人都被戚寒声撞得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他们看见了那道冲着万明素去的白光，知晓了戚寒声没有拿到那个黑色盒子。
戚寒声抓住两人的手臂支撑住自己，也不说话，只是讷讷摇头，眼睛却仍有些呆滞地盯着禁术中心的方向。
江照林看了看他的伤口，拔出了几只挣扎着往血肉的更深处钻的小虫，将它们化为灰烬。
那小虫牙尖得很，咬着戚寒声的肉不松口，江照林废了好大一番力，原本慕同光还准备用力按住戚寒声，免得他在拔虫时乱动，可这期间，戚寒声硬是一声不吭，脸上半点痛楚也不见。
“你给我的是什么？”戚寒声忽然问。
他说话有些艰难，差不多是一个一个字往外冒，那是吸入过量的黑气，又有血涌向喉间所致。
江照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戚寒声又问了一遍：“是什么？”
为何他一见便觉得自己的身体涩然得紧，为何他不能自已、想要不惜代价将那盒子拿到手。
“什么......是什么？”他嘴里喃喃着，手下的力道便在不知不觉间加重，将江照林和慕同光的手臂握得有些疼。
慕同光另一只手一胎抬，就要去拉开他握住江照林手臂的手，“你——”
但他的话还没开始，就被江照林眼神示意打断了。
江照林的声音异常轻柔，似乎给了戚寒声一点安慰，但他说出的话却如同利刃一般再次将他的身体剖开。
“那是......那姑且算是你的半身，在不久前被万明素从你的身体剥离。”
江照林只说了这些，但戚寒声是个聪明人，他迅速就根据这短短的一句话想通了很多事。
比如为何前段时间他与江照林众人偶然相遇时，大家对他总是欲言又止，为何他对一些躯体记忆完全没有形成过程的记忆，再比如为何前些日子师父看他练枪时总是一副欣慰中夹杂着一丝担忧的样子......
忽然间，天光大亮。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震惊，一起抬头往上看，只见黑雾渐渐散去，天上的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驱散了一切的不详与恐惧。
但很快就有人看出了不对劲。
“那、那边怎么还有个月亮？！”
“那不是太阳！”
有人被这一幕吓得当即跌坐在地上，喃喃道：“那不是太阳！那是......是万明素。”
最后三个字他是抖着说出来的，人群中瞬间传出一阵喧哗。
人群中一个修为不高的高瘦男修突然窜出来，直接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地上尽是尖锐的碎石瓦砾，没磕几下，他的额头便开始青肿，然后渗出血来，旁边有与他熟识的修士去拦他，去被他狠狠一推，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继续磕着头，一边磕头还一边神神叨叨说道：“那是神！万宗主成神了！”
“放屁！他先前不过合体，怎么可能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步登天？！”
那人不理，只是自顾自地说着：“神......是不需要证明的。”
他立刻被旁人一脚踹翻在地，有几个修士合力将他绑了起来，被绑了他的嘴也不消停，还是不停重复着那几句话，叫人心里又烦又燥，给了他一个禁言咒，这下才真正安静了。
对于这一切，江照林却看的分明，“这些黑气并没有散去......”
慕同光也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这是过于稀薄，才不容易看见。”
“可这威力一点也没降低。”戚寒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并没有加快恢复速度的伤口。
“我先送他下去，这伤要是不尽快找医修看看，恐怕骨头得长歪。”
慕同光对着江照林一点头，将戚寒声的手臂绕到自己的脖子上，架起他就往下面去，还与以为黑气散去，往上寻江照林的冯千羽打了个照面。
戚寒声自然不肯，只是他现在虚弱得很，谁也打不过，甚至还在养伤的方秉行都能将他制住。
慕同光将戚寒声交到方秉行手中，就原路返回。
方秉行瞧着戚寒声腰腹上那道快围成圈的伤口，“嘶”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就疼，年轻人就是爱仗着自己年轻使劲儿造，等你们老了就知道了。”
他招呼来几个剑宗的医修长老，将戚寒声交给他们，自己在一旁看着。
就在他打第二个哈欠的时候，天上传来“轰隆”一声，将他的哈欠吓了回去，他立即警觉的往上看去。
只见两道不同的灵力在空中交汇碰撞，一道是属于万明素的浅金色，另一道是属于江照林的蓝色。
那个金色的太阳是在过于耀眼，冯千羽在江照林身后睁不开眼，她连那团光的中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只手搭在江照林肩膀上，疯狂地输出自己的灵力。
“怎么回事？！你扔过去的是什么？”她有些崩溃，自己前脚刚提醒了江照林也许关键就在于戚寒声，结果后脚戚寒声就身受重伤，那禁术中的东西还突然变强这么多。
江照林执掌灵力，不能分心，慕同光捞了差点力竭跌落的冯千羽，解释道：“万明素早就成为邪魔的寄体，至于扔的，也许是戚寒声的魂魄吧。”
他不知全貌，只是凭借着他所知的东西和江照林的反应猜出来一些。
冯千羽更震惊了，她立刻就想起先前江照林让她查的剑宗失踪的弟子，那时她还在奇怪，怎么剑宗的事情让她一个朔月门的弟子帮忙去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感情是剑宗宗主带的头，那么江就算照林在剑宗有人脉，那也不可信了。
前方的对峙还在继续，江照林与慕同光的灵力消耗最大，慕同光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手指开始发麻，这是灵力被抽空的预兆，但他仍不敢松手。
好在朔月门和妙音坊的长老弟子们在此时终于赶来，他们远远的就听见了冯千羽的招呼声，也不问什么，一声不吭站在冯千羽身后。
方才还分不出胜负的局势瞬间有了变化，蓝色火焰大盛，将金色的灵力包裹住，金色太阳的光也弱了很多，让众人得以真的看见万明素此时的状况。
他成了一个白胖的肉瘤，是一个近乎规整的标准球形，他的头和四肢跟这个球比起来小得可怜，像像刚生出来的肉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肉瘤表面不断有凸起的条状在蠕动，不知是什么东西，还长着一圈细细密密的白色绒毛，看上去就如那些乖顺的宠物的毛一样，大概很好摸。
但下一刻，十多名修士面带笑容地来到万明素身旁，白色绒毛仿佛嗅见了宠物粮一般兴奋起来，胡乱挥舞了几下，随后骤然长长数十倍。
它们欢天喜地地扎进了这些修士的皮肉中，主要集中在后颈、心口、丹田三处，绒毛的白色逐渐变为浅粉色，并且不断加深，最后成了接近黑色的红。
等绒毛吃饱喝足，从猎物中退出来，这些修士早已变成了干巴巴的一边，一阵轻风都能进他们吹老远。
随后，肉瘤胀大了一圈，“他”没有嘴，却不知哪儿发出的声音，“回来......回来......”
声音不是万明素的声音，更像是万明素与何谌的结合体，江照林听得眉头一皱，他直觉万明素这是在呼唤他。
经过一轮的吃饱喝足，金色的光芒重新大盛，江照林又感到非常吃力。
但万明素的进食还没有停止，越来越多地修士与自己的前辈一样，面带微笑着来到肉瘤旁边。
不仅是各宗的普通弟子，甚至连一些长老和宗主都陆陆续续成为了万明素的血食。
剑宗附近的情况还好些，但那也是全靠石灵弹奏晨霜，使众人心神清明，但石灵本人此时却不太好。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蒙白，十指开始结霜，晨霜的琴弦与她的手指开始粘连，手指每每拂过琴弦，都会将她的皮扯破，在琴弦上留下一抹红色。
再这样弹下去，她可能就要永远化作晨霜的一部分了。但她仍不敢停手，即使已经有妙音坊的弟子与长老开始接手，并劝她歇一会儿。
她睁着蒙蒙的双眼，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事物，提起灵力轻喝一声：“结阵！”
妙音坊众人瞬间正色，协助石灵结阵，琴音扩散到更广的地方。
方才还兴奋的绒毛停了停动作，甚至非常人性化地搔了搔肉瘤的表面，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突然食物骤减。
但它们并不纠结，很快就又继续吃起饭来。
在肉瘤愣神的几息，江照林迅速抽取灵力结下剑阵，远处的剑窟传来阵阵嗡鸣声。
地上的方秉行在一瞬间就知道江照林要做什么，他急匆匆地跑起来，因为腿脚不便，还摔了几次，但他都迅速爬起来，往剑窟的方向奔去。
剑窟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方秉行连滚带爬到了剑窟门口，果然发现被启动的封印。
剑窟中的剑有灵，脾气大得很，还爱记仇，因而这封印是极少启动的，在方秉行的记忆中也只有那么一两次，还是因举行试炼，怕剑灵出来伤了别宗的弟子。
这会儿灵剑收到呼唤，却被封印阻拦，才会嗡鸣声响彻剑窟，如果换作某些动物，大概就是嗷呜嗷呜地不停叫唤了。
方秉行庆幸自己还记得剑窟封印的关闭方法，他一手掐诀调动自己那可怜的仅剩的一点灵力，将将够将封印关闭。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擦擦汗，望着无数把剑冲出剑窟飞向战场。
它们在江照林与提供灵力的众人头顶依次排布，逐渐组成了一个、重叠的巨大的环形。
但还没等剑阵成形，方才还赫赫的金光忽然变得忽明忽暗，最后直接竟暗了下去。
金光散去，万明素抖动的身躯显现在所有人面前，肉瘤比照他人躯前胸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细长的缝，他的血竟还是正常的红色，成股地从缝中流出来，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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