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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城市喧嚣依旧。巨大的户外广告屏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演技之巅》最新的宣传海报。海报中央,赫然是艾什和他昨晚对峙的镜头截图!艾什眼神睥睨,而他……眼神愤怒倔强。海报下方,一行醒目的宣传语:
“巅峰对决,火花四溅!宿命CP,引爆今夏!”
宿命……CP?
兰宇钦盯着那刺眼的四个字,银框眼镜后的眼神冰冷沉寂,深处却翻涌着被强行贴上标签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悲凉的无力感。
他想要靠实力和表演赢得的尊重与认可,最终,却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里,被扭曲成了一个供人娱乐消费的、荒诞的“CP”符号。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叫艾什的男人,此刻大概正悠闲地坐在某个地方,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席卷一切的、名为“什钦CP”的喧嚣风暴。
刺眼的阳光和那荒诞的“宿命CP”海报,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甩在兰宇钦脸上。他猛地拉上窗帘,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喧嚣被隔绝在外,但手机屏幕不断闪烁的推送通知,却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提醒着他那场风暴并未停歇。
他需要喘息。
接下来的几天,兰宇钦几乎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刻意避开网络上的沸反盈天。他试图沉浸在剧本里,用角色的世界覆盖现实的荒诞,但艾什那张冷漠嘲讽的脸和“宿命CP”那四个字,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搅乱他的思绪。
一个星期后,身体的本能和对现状的烦躁终于让他决定出门。他换上运动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准备去常去的健身房,试图用汗水冲刷掉满身的郁结。
刚拉开门,对面公寓的门也“咔哒”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花哨紧身T恤、头发抓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正是五强之一的,以“用力过猛”和“热衷蹭热度”而闻名的李玄凯。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顶流预备役,兰、宇、钦嘛!”李玄凯夸张地扬起眉毛,声音拔高,带着一股子刻意的熟稔和掩藏不住的酸气,“放假还这么自律啊?难怪能火!啧啧,看看这热搜体质,跟艾什老师站一块儿就是不一样哈?‘宿命CP’?这流量蹭得,高,实在是高!”他边说边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假得能刮下一层粉。
兰宇钦脚步一顿,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懒得废话,只淡淡地瞥了李玄来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冰水浇头,让李玄凯夸张的笑容僵了一下。
“比不上李哥,‘咆哮帝’的名号如雷贯耳,演个深情告白都能吼出拆迁队的架势,观众想不记住都难。”兰宇钦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字字清晰,精准地戳在李玄凯最痛的那个外号上。
李玄凯的脸色瞬间涨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兰宇钦那冰冷的注视下,最终只憋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哼”,灰溜溜地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电梯。
兰宇钦面无表情地按下另一部电梯。短暂的胜利感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谁都想来踩一脚,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健身房内,熟悉的铁锈味和汗水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兰宇钦戴上耳机,将跑步机的速度调快,试图用极限奔跑放空大脑。
几组力量训练后,他坐在器械区短暂休息。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大爷,一边慢悠悠地推着适中的重量,一边跟旁边的老朋友闲聊。
“……要说这演戏啊,还得看老一辈的功夫。洛南川,知道吧?那才叫真正的影帝!演啥像啥,一个眼神能顶别人十句台词!那叫一个润物细无声!”老大爷中气十足,提起洛南川满是推崇。
“是啊,”另一个大爷接口,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现在的年轻人,浮躁!基本功都没练扎实,就想着炒作!不过嘛……那个叫艾什的小伙子,倒是个例外。”
兰宇钦擦拭汗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
“艾什?”老大爷点点头,“嗯,这小子是有点邪门。我看过他几部片子,那眼神,那劲儿……啧,有洛南川年轻时候那股子‘灵气’,但路子更野,更…更‘真’?演什么就是什么,好像那角色就活在他骨头里似的。要说现在谁最有希望接洛南川的班,我看非他莫属。”
“就是脾气太臭了,嘴也毒!”另一个大爷笑着摇头,“不过本事是真硬啊!”
听着旁人对艾什演技毫不掩饰的认可,兰宇钦心里五味杂陈。他厌恶艾什,厌恶他的傲慢和刻薄,但内心深处又不得不承认,艾什在表演上的天赋和成就,是实打实的、令人绝望的高山。这种认知,比李玄凯那种肤浅的嫉妒更让他感到无力和憋闷。他想要的认可,何时才能像这样,纯粹地、只关乎他的表演本身?
晚上回到冰冷的公寓,兰宇钦打开手机,不出所料,关于“什钦CP”的讨论不仅没降温,反而在节目组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和粉丝的疯狂脑补下愈演愈烈。各种同人图、剪辑视频、小作文满天飞,把他和艾什那充满火药味的对峙,硬生生解读成了“相爱相杀”跟“宿命纠缠”。
看着那些将自己描绘成“痴情隐忍受”或“傲娇炸毛受”的文字和图片,兰宇钦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荒谬!恶心!他和艾什之间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恨不得把对方踩进泥里的敌意!什么CP?简直是侮辱!
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切到了一个几乎不用的、没有任何个人痕迹的小号,点进一个讨论度最高的超话。
【用户665867455】:麻烦圈地自萌!正主关系很差!没有CP!没有互动!全是节目组恶意剪辑和脑补!兰宇钦是直A!请停止造谣和捆绑!谢谢!
他以为这样冷静克制的澄清,至少能让部分理智的粉丝清醒。
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他的评论瞬间被淹没:
【哟,唯粉破防了?这么急着撇清?[吃瓜]】
【笑死,正主关系差?昨晚直播里艾什看宇钦弟弟那眼神都快拉丝了!当我们瞎?】
【直A?崆峒即深柜懂不懂?[狗头]】
【节目组剪辑?那对视那火花是能剪出来的?姐妹,承认吧,你蒸煮坠入爱河了!】
【哪里来的野鸡在这指点江山?圈地自萌?超话就是我们的地!不爱看滚!】
【举报了!唯粉别来CP超话犯贱!】
更有人直接扒他的小号,虽然没扒出真实身份,但嘲讽他“披皮黑”、“毒唯”、“嫉妒哥哥有CP了”的大有人在。
兰宇钦看着那些充满恶意和戏谑的回复,气得手指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反驳,想怒骂,想告诉她们艾什那眼神根本不是拉丝,是赤裸裸的审视和轻蔑!但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在那些已经陷入狂欢和幻想的粉丝眼里,都是欲盖弥彰,都是“磕到了”的佐证。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他。他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巨大的“宿命CP”海报在夜色中依旧刺眼。他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困兽,能清晰地看到外面喧嚣扭曲的世界,却无力打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贴上荒诞的标签,成为这场娱乐盛宴中被肆意消费的符号。而那个始作俑者……艾什,此刻大概正悠闲地享受着这由他引发的、却无需承担任何后果的混乱风暴。
兰宇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澄清?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真相往往是最无力的呐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连表达愤怒都是一种奢侈。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清晰的月牙痕——
这场由艾什掀起的风暴,他究竟该如何破局?
第15章 调戏2.0
距离决赛制度的公布日期,仅剩最后五天。
兰宇钦天不亮就醒了,失眠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一跳一跳。他索性起身,在熹微晨光中换上训练服,悄无声息地走进了练习室。
空旷的练习室只有他一人,冰冷的空气带着未散尽的夜气。巨大的落地镜映出他绷紧的身影。他需要这份独处的空间,需要汗水浇灌的专注,来对抗那些塞满脑子的喧嚣——艾什冰冷的点评、CP粉狂欢的弹幕、李玄凯阴阳怪气的嘴脸,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宿命CP”海报,像鬼魅般纠缠不休。
他选了段情绪爆发强烈的独白,对着镜子一遍遍打磨。汗水很快浸湿额发,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次嘶吼,每一次捶打墙壁的假动作,都试图将胸腔里那团无处发泄的郁火倾泻出去。只有在这里,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他才能短暂地做回那个纯粹想用演技说话的兰宇钦。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到下午。当他带着一身疲惫和短暂的平静,再度推开练习室厚重的门时,一股混杂着廉价香水、信息素和亢奋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练习室已然变成了一个嘈杂的集市。以“浮夸哥”李玄凯为中心,聚集了一小撮他公司里平时就喜欢扎堆、演技浮于表面的年轻艺人。
他们或夸张地比划着,或尖声笑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音。旁边,两位导师张英英和舒弥象征性地坐着,偶尔指点几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一堆人挤在中央区域,互相干扰,空气中弥漫着浮躁和敷衍的气息。
兰宇钦站在门口,眉头瞬间拧紧。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这片乌烟瘴气的“排练现场”。他看到李玄凯正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几乎要扭断脖子的姿势演绎着悲恸,旁边几个跟班适时地发出捧场的惊呼。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兰宇钦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练习室最深处、堆满陈旧道具箱的角落走去。那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漂浮着灰尘,与中央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他需要的是沉淀,不是这种毫无营养的噪音污染。
他拖过一个还算干净的硬质道具箱,背靠着坐下。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来,让他因奔跑而燥热的身体稍微冷静。他闭上眼,努力屏蔽掉身后传来的阵阵哄笑和李玄凯那做作的“深情”台词,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的剧本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嘴唇微动,无声地复诵那些需要注入灵魂的句子。
光线被遮挡,一片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兰宇钦猛地睁开眼,心脏在瞬间漏跳一拍,随即疯狂擂动。
艾什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夺目,此刻正近在咫尺。这位行程满档、鲜少亲自指导选手的顶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练习室,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
他此时一手搭在兰宇钦身侧的道具箱边缘,另一手插在裤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剧本上。
这个姿势无形中拉近了距离,让兰宇钦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与灰蓝色瞳孔里那抹冷静而专注的光,感受到他平稳呼吸时拂过自己额发的微弱气流。
“这段情绪爆发点,”艾什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清晰地钻进兰宇钦的耳朵,“光靠音量可不行。”他的语气很直接,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点破了兰宇钦刚才独自练习时的用力过猛。
兰宇钦微微一怔,内心却不得不承认艾什的观察一针见血。他刚才确实过于依赖外在的嘶吼。然而还没等他回应,艾什便抬起了那只原本插在裤袋里的手。苍白的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目标明确地指向兰宇钦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指尖隔着被汗水浸得微潮的薄薄训练服,轻轻点了点。
那一点触碰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瞬间让兰宇钦的肌肉本能地绷紧。然而艾什依旧眼神专注着,指尖微微施加了一点压力,仿佛要将某种核心的感受按进去。
“愤怒……”艾什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目光牢牢锁住兰宇钦的眼睛,那双灰蓝瞳仁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僵硬的面容,“得从这里烧起来。”
兰宇钦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道具箱,试图稳住心神思考着如何将这种内在的“燃烧”表现出来。
“烧到眼睛,烧到指尖,烧到……”艾什顿了顿,视线扫过兰宇钦此刻全神贯注的眼睛,因专注微微颤动的唇,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那颗小小的虎牙尖在唇边一闪而过,“……每一个细胞。”
而就在这刻,兰宇钦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远处——练习室入口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红色光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闪烁着。
摄像机的红点!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兰宇钦脸颊上不受控制腾起的红晕瞬间变得更加滚烫……
“艾什老师指教得对。”兰宇钦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绷得如同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弦,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火星迸射出来,“不过——”他猛然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狠狠挥开了艾什点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啪!”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拍击声在嘈杂的空间中响起。
艾什的手腕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打得猛地向外偏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离我远点说话!”兰宇钦胸膛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睛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死死瞪着艾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我听得清!”
艾什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再姿态无比闲适地将其插进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仿佛刚才那场充满侵略性的“指导”和此刻被挥开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兰宇钦——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浑身戒备、耳根却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狼狈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哦?”艾什拖长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玩味,“是吗?”他微微歪了歪头,颈项拉出优美的线条,舌尖再次习惯性地、带着一种慵懒的性感,轻轻舔过那颗小小的虎牙尖。
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充满了危险的魅力,但落在怒火中烧的兰宇钦眼里,却全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和嘲弄。“我以为……”艾什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再次逼近了毫厘,“……你喜欢近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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