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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这肮脏的、腐朽的过去再次以最狰狞的面目砸到他面前时,他才绝望地发现,什么都没改变。
那洪流般的痛苦瞬间就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线,将他重新拖回那冰冷绝望的深渊底部。
真想就这样死了啊……结束这一切吧……
一个比哭还要扭曲、破碎的笑容缓缓爬上了艾什红肿的嘴角。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仍在疯狂咒骂施暴的男人,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好啊……那就,同归于尽吧。”
男人一愣,咒骂声戛然而止,似乎没听懂,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住了。
艾什却猛地动了!他像一头发狂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撞向男人!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不再是单方面的殴打,而是绝望与疯狂的互相撕扯。
他们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踉跄着,嘶吼着,竟不知不觉翻滚到了车来车往的马路中央!
“你疯了吗?!你这孽种!!”男人惊恐地大叫,试图挣脱。
“对啊!我早就疯了!!”艾什的声音凄厉而破碎,眼睛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从被你生下来那天起我就疯了!!”
刺耳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卡车鸣笛声如同丧钟般骤然响起!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强光射得人睁不开眼。
艾什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接着后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重重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迅速褪色、变暗。最后的视野里,是急速放大、纹路狰狞的卡车轮胎,以及轮胎之下……
噗嗤——!
那不是简单的声音,是血肉之躯被巨大压力瞬间碾爆、骨骼碎裂、内脏挤迫产生的,令人头皮炸裂、肠胃翻搅的沉闷而恐怖的噗嗤声。
一片极其刺目的、浓稠的、喷溅状的猩红,猛地在他逐渐涣散的瞳孔中炸开,如同地狱深处最丑陋邪恶的花。
……
……
……
意识像是在深海里漂浮了无数光年,最终被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强行拉回。
艾什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然后逐渐清晰,映出围拢上来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和脑髓的玩偶,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感知,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艾什先生?艾什先生?你能听见吗?”
医生仔细检查着他的瞳孔反应,语气谨慎,“你遭遇了车祸,有脑震荡和一些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艾什的目光空洞地掠过医生的脸,缓缓移向他身后的空处。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医生……你背后……站着的是谁?”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背后一阵发凉。
……
……
……
等到经纪人带着团队心急如焚地冲破医院楼下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和围观人群,赶到病房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病床。
艾什,失踪了。
同一天,另一个城市的医院里,兰宇钦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脑海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悲痛几乎将他击垮。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震动,弹出的热搜新闻标题刺目惊心——
“顶流艾什街头与不明男子冲突,遭遇严重车祸,一死一伤!!!”
“惊爆!xx医院被围堵!!!”
“艾什病房失踪!!!”
兰宇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一边是刚刚离世的母亲,一边是生死未卜、骤然失踪的艾什。
天人交战,极致的焦虑和担忧瞬间压倒了悲伤。
姐姐兰巧薇红着眼眶,看出了他的煎熬,哑声道:
“你去吧,去找他。妈妈这里……有我和爸爸。”
一直帮忙处理事务的林西也温声道:
“我会帮忙处理后续事宜的,宇钦,你快去。”
兰宇钦几乎是冲出了医院,买了最快的机票赶回。
一路上,他不停地拨打艾什的电话,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每一声提示音,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直奔医院,得到的消息却是人早已不见。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周围寻找,问遍了可能的人,一无所获。
他冲进警察局,要求申报失踪,却被以“未满二十四小时”、“身份特殊需谨慎”为由拒绝。
医院因为这场惊天事件人满为患,狗仔、记者、粉丝、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监控调查进展缓慢,线索杂乱无章。
兰宇钦找了一天,从白天找到华灯初上,心力交瘁,绝望像潮水般蔓延。就在他几乎要崩溃时,手机突然一震。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是香江太平山的璀璨夜景,拍摄角度极高,仿佛站在悬崖边缘,俯瞰着脚下繁华却虚无的万家灯火,危险而迷人。
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映入眼帘:
【终于有机会来看了,确实很漂亮……】
是艾什!
兰宇钦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劈头盖脸地按住语音输入键吼了过去:
“艾什!是你吗?!你为什么失联一天不联系?!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该死的!别再往前了!那个位置太高了!太危险了!快下去!立刻下去!”
他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应。
时间一秒秒过去,那头却再无动静。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手指颤抖着,又慌忙发送大段语音,语无伦次:
“不!不对!你就在那里!哪里都不要去!不!下山!去找个地方住下!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我该死地现在就飞回去找你!你等着我!艾什!我求你了!回话!”
屏幕那头的艾什,站在猎猎的山风中,看着兰宇钦发来的那一连串焦急的语音,冰冷的身体似乎找回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要回复一个“好,你来找我吧”。
第90章 他离开了
就在他输入的时候——
叮咚、叮咚。
几条新的匿名信息,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窜了进来。
是照片。
第一张:兰宇钦和林西坐在一起,姿态亲近。
第二张:兰家一家人聚餐的画面,其乐融融,林西赫然在座。
第三张:特写——兰宇钦和林西的手上,戴着同款式的戒指,那金属的冷光和钻石的锐芒,在照片略显阴暗的背景下,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入艾什的眼底。
最初的争执,机场的请求,台阶上的错认,刘晓的话语……记忆碎片疯狂翻涌。
艾什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删掉了刚刚输入的那行字,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先是极轻的一声嗤笑,带着无尽的荒凉和自嘲,然后是轻飘飘的,气若游丝的一句:
“看来……手机没电了呢。”
说完,他的头像瞬间灰暗了下去。
兰宇钦听到那条语音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那声嗤笑,那句平静得过分的话!没有明确的证据,甚至最专业的测谎师也无法判定真假,但他的心,他的灵魂在疯狂尖啸——那是谎言!艾什在说谎!
他一边疯狂回拨电话,听到的永远是关机提示,一边不顾一切地冲向机场,连夜飞往香江。
凌晨的太平山,寒风刺骨。兰宇钦跑遍了每一个观景台,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嘶哑地喊着艾什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声和城市的喧嚣。
电话再也打不通。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艾什还可能去哪里,却发现他对艾什的了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绝望之下,他猛地想起,拨通了艾什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带了哭腔:
“兰先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之前联系我,说要退圈!把银行卡密码都发给了我,说是补偿,让我帮忙发退圈声明,团队……团队他已经直接解散了……”
“那些我他妈不管!”兰宇钦对着电话失控地怒吼,“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哪里?!他还能去哪?!”
“我不知道……我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都没有消息……兰先生,我也找不到他了……”经纪人的哭声充满了无助。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兰宇钦眼神空洞地挂了电话,几乎要瘫软在地。但很快,一丝微弱的希冀又挣扎着浮现——
洛南川!对!洛南川!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号码。几秒钟的等待如同几个世纪漫长。电话通了。
“喂?”
洛南川的声音传来,异常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就是这丝镇定,让兰宇钦瞬间确认——洛南川知道艾什至少此刻是安全的!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在哪?告诉我!艾什在哪?!”
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那笑声又冷又硬,狠狠砸在兰宇钦的心上。
“他在哪里,关你什么事?”洛南川的声音头一回如此冷言冷语,“兰宇钦,你是他什么人吗?”
这句反问像一把尖刀,捅破了兰宇钦强撑至今的情绪壁垒。他彻底崩盘,对着电话嘶吼:
“闭嘴!!!告诉我!他在哪!!!”
洛南川笑得更大声了,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透骨的凉薄和嘲讽:
“我只能告诉你,他去了国外。具体的地方,我也不清楚。”
“你他妈为什么不拦着他?!”兰宇钦目眦欲裂,“他被卡车撞了你没看到吗?网上那些腥风血雨你没看到吗?!你不是从来在媒体面前自诩他的师父他的长辈他的引路人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他妈跟个哑巴跟个陌生人一样了!!?”
电话那头的洛南川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沉重的、痛苦的疲惫:“是啊……我算个什么长辈……”他苦笑一声,“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真实的性别原来是Omega……我却一直将他当做Alpha来规训,逼他强大,逼他无所不能……是我……是我把他引入死胡同了啊……”
他又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低沉:“那晚卡车撞死的那个男人——”
“是他的生父……”
……
……
……
洛南川那里也问不出更多了。兰宇钦无力地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丝光亮从他眼中彻底熄灭。他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家。
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白布,母亲的灵堂。
他跪倒在棺材前,压抑了整天的焦虑、恐慌、绝望和此刻汹涌而上的丧母之痛终于彻底决堤,他失声痛哭。
林西还在,看到他回来,立刻上前想要安慰:
“宇钦,你节哀……”
兰宇钦猛地一把推开了他,力气之大让林西踉跄了好几步。
但他很快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空洞地看着前方,喃喃道:
“……对不起。”
他能怪谁呢?怪林西的出现?怪自己的隐瞒?怪命运的捉弄?似乎谁都能怪,又似乎谁都怪不了。他对林西说:
“你走吧……这几天……多谢你了……报酬我会转给你……”
林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不用了,作为朋友,应该的。”
兰宇钦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西最终沉默地拿起行李离开了。
兰宇钦又想起白天和洛南川的对话。
他对着冰冷的空气,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解释了啊……我和林西不是那种关系……那是误会……”可是艾什再也不接他电话了,再也不回消息了。
洛南川说,艾什的旧手机在他那里,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
他说:“这样也好,抛下过去的自己,才能去往新的未来。这样对他更好。”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你不想拦着他吗?”兰宇钦当时这样问。
“我当然想!”洛南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可我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我甚至……也是伤害他的帮凶之一。所以我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他是自由的。”
“自由?”兰宇钦彻底崩溃了,对着空无一人的灵堂嘶喊:“不!他凭什么?!凭什么就可以不管不顾独自离开,去什么狗屁其他的地方?!凭什么就否定曾经的自己否定身边的一切?!凭什么那么自私!!!”
“自私?”洛南川在电话那头打断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了音量,笑声里充满了荒谬感:
“哈哈哈哈哈哈……自私?兰宇钦!自私的人到底是谁?!你他妈地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吗?!像你这样,这样从来冷静理智、心思缜密到了极点的人,也会有一天连他妈自己心里究竟想要什么、究竟是怎么想的都搞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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