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干脆激怒他，让他更恨自己，也好过现在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和那些听不懂的、含沙射影的指责。
然而，预想中的耳光并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热的、带着湿意的触感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不是手掌，而是……嘴唇？
不，那不是亲吻。
是牙齿！
兰宇钦竟然掐着他的下巴，张口在他脸颊的软肉上咬了下去！
那力道介于惩罚和标记之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占有欲，刺痛感鲜明地传来，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齿痕。
“唔！”艾什猝不及防，痛呼被掐在下巴的手阻隔，变成了模糊的呜咽。
他猛地睁开眼睛，撞进兰宇钦近在咫尺的黑眸里，那里面翻涌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浓烈到骇人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诡异而紧绷的气氛。
兰宇钦的动作顿住，像是被铃声从某种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松开掐着他下巴的手,直起身，看也没看艾什脸上那个新鲜的、还带着湿痕和齿印的痕迹，只是嗡声嗡气、语气极其不善地对着艾什扔下一句：
“等着。”
然后，他掏出嗡嗡作响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转身走出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艾什一个人。
火辣辣的刺痛感从脸颊蔓延开，甚至比挨一耳光更让他无所适从。
预期的冲突没有以预想的方式爆发和结束，兰宇钦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让他所有的愤怒和准备硬扛下去的决心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只剩下满满的错愕……
他捂着被咬得发痛、留下齿痕的脸颊，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第103章 ‘夫妻情趣’
手机铃声响了又断,兰宇钦走进书房,座机又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他按下免提键，石景行那带着点戏谑和懒散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老板，你扔给我那手机——就你家‘那位’的，我大概捋了捋。”
石景行嘴里似乎嚼着什么东西，说话有点含糊，“近来联系最频繁的，一个备注是‘齐’，真名叫齐岁，是XX区警察局的副局长。另一个是个叫Lydia的女歌手，通话和短信不少。”
兰宇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没什么起伏：
“Lydia不用查了,聊天记录我看过，谈的都是音乐合作，很干净。”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重点查那个警察。他们的聊天记录几乎空白，只有一张不明所以的照片传输记录，剩下的全是通话记录。我要知道这个齐岁的底细，以及他为什么和艾什联系。”
电话那头传来石景行夸张的吸气声：
“哎哟我的老板，私自调取并分析公职人员的通讯背景和档案？这活儿有点越线啊，违法的知不知道？我就口头跟你汇报一下，你可别到处说是我干的。”
兰宇钦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石景行什么事没干过？诈骗、入侵安保系统、伪造身份……现在倒跟我讲起法律来了？”
石景行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显然想起了最近轰动全网的事件：
“彼此彼此吧老板,跟您老人家比起来，我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您可是当着全国媒体的面，直接上演强制标记，回头还能眼睛都不眨地伪造结婚证官宣天下……我这顶多算技术活，您那可是实打实的狠活儿、行为艺术啊！”
他故意拖长了音，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兰宇钦的脸色沉了沉，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不耐地催促：
“少废话,查到什么了？”
“成成成，说正事。”
石景行收敛了笑意，键盘敲击声变得密集起来，“齐岁，任职记录清白，经手过大大小小不少案子。我顺着深挖了一下……果然，在17年前的一起陈年旧案的档案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司枫。”
他顿了顿，念出了档案的关键信息：
“是一起非法运输第二性征相关制剂的案件。案发时死了一个23岁的车站保安，叫顾云。一个11岁的流浪少年被卷入案件，身受重伤，名字登记的是……司枫。案犯两个，一个后来病死在监狱，另一个当时重伤逃逸了……”
石景行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有趣的是，那个逃了的案犯，在8年前因为一起故意驾车肇事案死了。调查记录显示，他撞人的动机是报复，因为当年是顾云阻挠了他们的‘生意’导致他成了通缉犯。而他撞的人……是顾云的亲弟弟，顾青。顾青重伤，成了植物人，至今未醒。”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兰宇钦加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石景行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忍不住补充道：
“不过……老板,这些事你三年前不就差不多查清楚了吗？顾青的医疗记录、当年的案卷副本……你都快翻烂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让我再从司枫的手机关系网里倒推？直接问他不就完了？他现在人不是在你那儿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兰宇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的烦躁：
“他要是肯说，还用得着你查？”
石景行像是抓住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立刻又用那种夸张的调侃语气说道：
“不是吧？兄弟！都‘结婚’了诶！红本本都晒得全网狂欢了诶！”
他故意重重地强调了“结婚”两个字，“结果你‘老婆’还是啥都不肯跟你讲啊？啧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倘若夫妻感情要长久，就得时刻保持新鲜感和神秘感’吗？老板，你们这玩法挺高级啊！”
“闭嘴！”
兰宇钦低吼一句，声音里带着恼羞成怒。
石景行见好就收，但语气里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哎哎哎，老板别生气嘛，我就是实话实说。说真的，以我对司枫……呃，艾什那点了解，他以前也不像是那种说话喜欢遮遮掩掩、什么事都讳莫如深的人啊！况且你俩这都……睡过了吧？”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而且我看你也不想只停留在纯炮友或者‘霸总和他的金丝雀’这层关系吧？他好歹是你‘官宣’的老婆诶！下次你有什么想问的，态度放软点，磨一磨他，哄一哄他，指不定他心一软，就全盘托出了呢？”
兰宇钦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建议，最终有些生硬地回道：
“……我下回试试。”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冷硬，“艾什在金梧桐会场拍到的那个投放催化剂的，查清楚底细没有？”
石景行的语气也正经起来：
“查了,小喽啰一个，百加推出来吸引火力的替罪羊。平时就干点跑腿打杂的脏活，核心的运输链条、上线是谁、下线怎么走，一概不知,官方的线索到他这儿就算断了。”
“好，我知道了。”
兰宇钦听完，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兰宇钦依旧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处看不见的黑暗，石景行最后那句“态度放软点，磨一磨他”似乎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而挣扎的神色。
房间里只剩下艾什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兰宇钦信息素那极具压迫感的凛冽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自己的、被彻底标记后的薄荷冷盐融合的味道。
他依旧保持着兰宇钦离开时的姿势，垂着眼睫坐在床边，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精致人偶，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兰巧薇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一个干净的马克杯和一袋塑料吸管走了进来。她看到艾什的样子，眼神里掠过一丝尴尬。
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
“阿钦我刚骂过他了，他就是……唉，有时候脾气上来口不择言，跟头倔驴似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板白色药片，递给艾什，“喏，这个给你。”
艾什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声应了一句：“谢谢。”他伸出手，接过那板避孕药，指尖冰凉。
兰巧薇正想转身去给他倒杯水，却见艾什已经动作熟练地掰开一粒铝箔，看也没看，直接仰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竟生生将那片药干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兰巧薇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一时忘了动作。
艾什咽下药片后，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虚浮而苍白，未达眼底：“没事，习惯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兰巧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她摸了摸鼻子，带着点替自己弟弟不好意思的嗔怪：
“啧，阿钦他真是太幼稚了！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冲动！该骂！你比他成熟多了，以后……以后多管管他，我支持你。”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拉近一点距离，驱散一些这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氛围。
然后她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熬得软糯香稠的米粥。
她将粥小心地倒进马克杯里，又拆了一根吸管插进去，一并递给艾什：
“连着好几天只输营养液，胃会受不了。你先吃点流食暖暖胃,手要是还抖，就用吸管喝，方便些。”
艾什点了点头，接过温热的杯子，轻声道：
“让你费心了。”
第104章 对抗路2.0
他低下头，就着吸管慢慢吸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他轻微的吞咽声。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用一种近乎随意寒暄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轻声问道：
“兰宇钦今天穿的那件外套……他很喜欢那种老旧的款式？”
兰巧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他……”她的话头顿住了，似乎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艾什以为她没明白，便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哦，没什么。我以前……大概六年前吧，送过他一件一模一样的。今天又看他穿了件新的，有点惊讶。”
他似乎觉得兰宇钦这样地位和品味的人，不该对一件过时的旧款如此执着。
“不是，不是新的！”兰巧薇连忙摆手，脱口而出，“他穿的就是你送他的那件！”
这下轮到艾什愣住了，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真实的疑惑：“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都六年了，他身形变化不小，那件衣服怎么可能还那么合身？”
当年的兰宇钦还是少年人的骨架，如今早已长身玉立肩宽背阔，怎么可能还穿得下六年前的衣服？
兰巧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懊恼，像是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支支吾吾地道：
“额……这个……还是让他自己以后告诉你吧……”
实则她内心早已翻腾不已，疯狂吐槽：
那个死脑筋的笨蛋！哪里是经常穿！他根本是当宝贝一样锁在衣柜最里面，一年到头也舍不得穿几次！每次都是偷偷拿出来看半天又放回去！还生怕衣服小了，每年都找最好的裁缝小心翼翼地放大一点尺寸，所以才能一直那么合身啊！这种蠢事让我怎么说出口啊！
艾什看着她古怪又欲言又止的神情，虽然得不到答案，但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泛起的细微波澜。
他再次低下头，默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用吸管喝着那杯温热的粥。
兰宇钦推开房门，却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
他的身影被走廊的光拉得很长，投在房间的地毯上，目光穿过空间，牢牢锁在正小口喝着粥的艾什身上。
艾什似有所感，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声的电波交织，沉默而压抑。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褪去了些许锐气的灰蓝色眼眸平静地回望，仿佛暴风雨后疲惫的海面。
一旁的兰巧薇目光在他俩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兰宇钦侧脸那还未完全消褪的巴掌印和艾什苍白脸颊上那圈清晰的牙印上。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个巴掌一个牙印，位置还挺对称……这俩冤家。
她站起身，非常识趣地拎起包：
“那什么……我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你们先聊着。”
说完，几乎是脚底抹油，迅速溜出了房间，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兰宇钦这才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床边。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艾什看着他走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刚才的粥水更显沙哑，但很直接：
“手机给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不容拒绝的索要姿态。
兰宇钦脚步没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是早有准备。
艾什接过，只瞥了一眼屏幕和外壳，就蹙起了眉：
“这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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