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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顾青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凶，充满了愧疚：
“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也让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
艾什下意识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抬手替他擦掉眼泪，但手臂抬起一半，却又缓缓放下了。
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没事……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话如此苍白笨拙，仿佛无法真正表达这些年的沉重，便又习惯性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应该的……你哥哥当年……也是因为我才……”
“不！”
顾青却突然打断了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黯淡却清醒，努力平复着情绪:
“事到如今，你也别再……再说这种话了。”
他抬起头，勇敢地迎上艾什的目光，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帮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哥哥……你不过是意外被卷入进来的无辜者罢了。司枫，即使没有你，以我哥哥的性格，对上那帮人……他的命运……也不会改变的……”
艾什彻底怔住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
这些话……和他这么多年来自我惩罚的认知完全不同！
顾青继续说着，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一次性倾吐出来：
“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从来没有勇气说出口过……”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着清晰，“是我……一直以来都在依赖着你，害怕着被你抛弃……所以我想利用你的愧疚……去获取你的爱，你的关心……我真是个……自私又懦弱的胆小鬼……”
艾什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青年，心中百感交集。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
“顾青，你永远是我的家人,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听到这句话，顾青的表情明显松动了许多，仿佛得到了某种珍贵的承诺。
他犹豫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那我……可不可以将这句话，当作一个承诺？”他轻声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艾什点了点头。
顾青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勇气，他抬起头，凝视着艾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医生建议我换个环境彻底休养……我定了今天晚上的机票……离开这里，去国外……”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艾什的反应，然后才继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所以……司枫，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第134章 选择1.0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兰宇钦疲惫却锐利的眼眸中。
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像一台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机器，配合警方将那条盘根错节的第二性别催化剂非法运输链连根拔起，无数数据和指令从他指尖流出，化作一张巨大的收网行动图。
终于，最关键的证据链和抓捕行动都已部署完毕，只待明天新闻公布，这个毒瘤就将被彻底铲除。
直到这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而随之涌上的，是几乎将他淹没的疲惫和……无法抑制的思念。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切到了一个隐秘的监控画面——那是艾什病房的视角。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甚至卑劣，如果被艾什发现，绝对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怒火。
但他控制不住——只有在屏幕上看到那个安静沉睡的身影，看到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他心底那因为连轴转而产生的焦躁和空茫才会被一点点抚平，才能确认那个人还好好地活着，还在他触手可及……至少是目光可及的地方。
最近为了运输链的收官之战，他忙得脚不沾地，只能在深更半夜，趁着艾什熟睡，才敢像个小偷一样，轻手轻脚地潜入病房，在黑暗中贪婪地看上一眼，感受一下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然后便强迫自己离开。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到明天，等到所有罪犯落网、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他或许就能积攒起足够的勇气，重新站到艾什面前，去面对可能到来的憎恨和驱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敢躲在暗处窥视。
这几天，即便是极度困倦时偶尔合眼，脑海里浮现的也全是岩洞里艾什浑身冰凉、脸色惨白、毫无生机地躺在他怀里的画面。
那一刻的冰冷和恐惧，几乎将他的心脏也一并冻结，成为他新的梦魇。
就在他揉着刺痛的眉心，目光贪恋地流连于监控画面时，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打了进来。
他皱眉接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西的声音，微弱，颤抖，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急切：
“他在哪儿？”
兰宇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冰寒刺骨：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我……我只是想见一见他……”林西的声音带着哀求，但兰宇钦听不出任何真诚。
“他不想见你。”兰宇钦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林西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
“当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是的。”
兰宇钦冷笑，毫不掩饰话里的嘲讽和厌恶，“事到如今，他对你的态度，全是你自找的。”
林西在那头也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勉强，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颓唐。
百加倒台，他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显然日子很不好过。
“兰宇钦，”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点诡异的平静，“打个赌怎么样？”
“赌？”兰宇钦嗤笑，语气狂妄而充满占有欲，“你已经没有资本和我赌。他已经是我的了，也只能是我的。”这句话比起是在向他宣布主权，却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林西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了然和讥诮：
“网上的那个结婚证……是假的，对吧？”
兰宇钦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人猝不及防地掐住了喉咙。
这件事是他最深的痛处和恐惧。
林西听到了他瞬间变化的呼吸声，笑得更加确定了：
“我就知道……他从来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能轻易被一张纸、一个名分抓住的人……”
不等兰宇钦反驳，林西快速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放弃了。既然他不想再见我，我也就绝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而这个赌，也绝非是对你的报复，只要你不把它当作是一个报复……”
他的话像是毒蛇吐信，缓缓缠绕上来：
“我只是……已经告诉了顾青。告诉了他这些年所有关于艾什的事情——那些迫害与威胁，当然，还有你对他的强迫，你们那场……虚假的婚姻……”
“至于他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林西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你也猜到了吧？”
咔嚓！
兰宇钦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握着手机的指尖捏得死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碎！胸腔里的怒火和恐慌如同火山般喷发，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
“那么现在……”林西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透过听筒传来，“让我们来看看吧——看看他是会选他曾经深爱着的恩人的弟弟、照顾了多年的家人、难忘的前任……还是你这个……呵……”
后面的词语林西没有说出口，但那声充满轻蔑和恶意的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砰——！！
兰宇钦再也无法控制，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手机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像是受伤的野兽，猛地站起身，手臂疯狂地一扫，将书桌上所有的文件、电脑、笔筒、装饰品……一切的一切，全都狠狠地掀翻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寂静昏暗的书房里轰然炸响，如同他内心世界的崩塌。
昂贵的钢笔断成两截，屏幕碎裂的电脑冒着细微的电火花，纸张如同雪片般飞散满地……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手撑在狼藉不堪的书桌上，剧烈地喘息着。
额头抵着冰冷桌面，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和恐慌。
他强迫自己思考，让高速运转了三天的的大脑来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信息。
但他完全不愿去想！不愿去推测顾青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反应！不愿去想象艾什在面临那个选择时，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虽然他早已在心中，无比清晰、无比残忍地，补齐了林西那句未尽的话语——
……还是选你这个，无名无分的床伴、虚假的丈夫、可以随随便便就抛下三年的……一介可有可无的、甚至带着强迫和欺骗原罪的……情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心脏最脆弱的地方，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以及满地狼藉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风暴。
第135章 选择2.0
顾青那句话问出口后，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什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完全没预料到顾青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微微后退半步，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却清晰地表达出了拒绝和距离感。
顾青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他，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微小的退缩。
他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希冀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然。
“好的，我明白了。”顾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释然般的疲惫，“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尊重。”
他没有再看艾什，只是默默操控着轮椅，转向门口的方向。
艾什下意识地上前扶住轮椅的推手，沉默地推着他向外走去。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病房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兰宇钦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般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刚才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才勉强听完了里面的对话。
他听到顾青的问话，听到那之后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那沉默攥紧，停止了跳动。
当病房门打开，艾什推着顾青走出来时，兰宇钦甚至没有躲藏。
他就那样抱着手臂，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
而艾什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顾青身上，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察觉到阴影中那道灼热而痛苦的目光。
他们从他面前缓缓经过，近得几乎衣角相擦。
兰宇钦的目光贪婪又绝望地描摹着艾什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鬼使神差地，他朝着艾什即将远去的背影，颤抖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脚步也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可是，分明指尖距离很远，他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心想:
一个活人，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死人呢？比不过的。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付出多少，都永远比不过那个早已刻在艾什生命里、甚至因他而死的顾云。
直到此刻，他依旧固执地不肯承认艾什爱的是顾青，而是偏执地认为，自己只是输给了那个已死的顾云。
他疯狂地想，倘若……倘若他能比顾云更早遇见艾什，结局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但是，他最终放弃了。
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必输无疑——他早已不是六年前那个天真少年的他，有无数种阴暗的手段可以拆散他们，离间他们，甚至……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暗色……可以让顾青“意外”消失。
可是，他做不到。
阻隔在他眼前的，不是任何伦理常规，不是法律条款，甚至不是顾云或者顾青。
而是艾什。
仅仅只是艾什本身。
他为了让自己出演顾云而接近自己，又因为顾青而离开自己。
中间那短暂的情动，或许只是他无人倾诉时的错觉，又或许只是对自己救命之恩的感激。
而现在，正如艾什在岩洞里所说，他们两清了。利用也罢，恩情也罢，都抵消了。其他任何可能干扰最终选项的感情，都不复存在了。
或许他该感谢上天赋予他们的信息素高契合度，才能让这场如梦幻般荒谬又美好的戏剧，得以短暂上演。
然而，也正因其荒谬，所以注定要在此刻落幕。
这次，他是真真正正地谁都怪不了——
不怪情感，不怪命运,如果非要推出一个罪魁祸首，那只能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样开始，选择了欺骗，选择了偏执，最终失去了拥有他的资格。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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