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川起身,走到了陈十三侧过去的方向,伸出三个手指又晃了晃。
陈十三面无表情。
白川眼中的怜悯都快要溢出来了,看着自己的手,四指五指,开开合合反复数次,又收了回去。
小可怜的,老手都不一定能撑得住的,陈十三一个头次的小雏,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老疼了吧?”
陈十三对上白川的双眼,彻底没劲儿了。
面对白川,他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谁让他确实欠过他呢。
“小白,让我静静吧。”
第5章 六哥
一个星期之后,陈十三终于出门了。
第一件事儿就是去医院查了一下传染病八项,因为那天楼肆没有做任何措施。
虽说楼肆看着不像有毛病的样子,但这是原则,等了过了空窗期,他还需要再单独查一次。
从医院出来,陈十三坐进了车里,他这车原本停在那个酒店,是白川找人给他开回来的。
陈十三觉得他这段时间都不会再靠近那个酒店了。
车子朝着城西开去,那里是A市的老城区,楼房老旧,街道狭窄,还有着几片棚户区。
城市发展的快,老城区整改难度大,就开始朝着东南两个方向扩张,建立新区。
城西就逐渐被边缘化了,有钱有能力的人都搬了出去,慢慢的,那里就成了所谓的穷人区。
陈十三的车算不上多豪,但这辆百来万的车开进城西里最乱的那片棚户区时,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一些不动声色的在暗处打量着,眼神直白恶意明显。
陈十三在户挂着“神算子”牌匾的小院子前停了车,下车的时候,目光看似随意的四处看了看,却精准定位到了暗处的那些人。
弯身回车上,拿出了两盒烟随手扔到了车前盖上,然后关门、锁车,进了院子。
在他进了院子后,暗处里走出一个挑染着头发的小年轻,绕着车转了一圈后,拿起那两盒烟,就走了回去。
那人走回去后,打开一盒烟给其他人分了,剩下的那盒自己收了起来。
其中一个小年轻点着烟,使了个眼色。
被叫超哥的小年轻笑着摆摆手,道:“都是道儿上的,别惹事儿。”
其他人点点头,也不在意,蹲着的,坐着的,抽了起来。
这片儿的人口流动大,他们这些人来这里的时间都不长,超哥为人谨慎,看陈十三扔烟的举动就知道这人不能动。
那是在打点他们,也是在提醒他们。
超哥看着“神算子”牌匾,咬着烟嘴又笑了笑,能在这么个破地方待长的,都不一般。
陈十三熟门熟路的进了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捯饬的挺好,豆角、茄子、西红柿,院墙脚下的玉米秆子,还有一片大葱专属地。
园中摆了把藤椅,一个穿着老头背心的青年人正坐在上面拿着茶缸子喝茶,见陈十三进来了,眼皮都没抬,该干嘛干嘛。
陈十三走到院子里,随手摘了个西红柿,在衣服上蹭了蹭,就放到嘴边大大的咬了一口。
皮薄水大,真好吃。
“要说还得是你种的,外面买的没这口感。”
陈十三几口吃完了一个,顺手又摘了两个,这才朝着青年人走了过去。
青年人放下茶缸子,抬头看向陈十三,表情不变,问道:“受伤了?”
陈十三脚步一顿,笑着回道:“六哥你这眼睛也太毒了。”
赵六,赵行天,无眉,眼瞳天生异于常人,耳力惊人。
他们那个年代,能被弃养到孤儿院的,女孩子可能是单纯因为性别,而男孩儿多多少少都带了些毛病。
赵六就是眉眼的原因,他出生时瞳孔就呈灰白色,小时候一直不愿睁眼视物,被父母当作了天瞎,三四岁的时候就给弃了。
到了孤儿院的时候,他也是一样的不爱睁眼,对于被父母遗弃的事情,他也没有哭闹过,总是不声不响的自己一个人待着。
后来大了些,院长奶奶终于攒了一些钱,想带他去医院查查,那时赵六才给了解释。
不是看不到,而是视力太好,年纪小的时候因为视力的原因,他总是头晕想吐,所以才不愿意睁眼。
他的耳力也是惊人的好,他听到父母数次在夜里研究怎么将他丢弃。
起先的几次他都想办法避开了,后来听到母亲说又有了孩子,要是再丢不了,就要设计弄死他。
所以他不哭不闹的任由自己被丢弃,被扔了,总比死了强。
现在,他叫赵行天。
赵行天见陈十三没有细说的意思也没继续问,老神在在的等着陈十三自己说出来这里的目的。
陈十三将另两个西红柿吃完了,走到院子里用水管子冲了冲手,洗了洗嘴巴,搬了两块儿转头坐到了赵行天的旁边。
“六哥,我来是想打听打听,你知道楼肆么?”陈十三的眼神冷了几分,又问:“是那个楼家的人么?”
赵天行点点头:“是,刚认回来的。”
“刚认回来,楼老头儿的种?”
赵天行再次点了点头。
陈十三眉头皱了起来,他一直以为是楼家的哪个分支的人。
没想到,楼肆竟然是楼老头儿的亲儿子。
楼家在古时候就是个大家族,后来败落了几代,在楼老头儿楼震霆他爹那代才开始重新展露。
或许是因为曾经的家族底蕴雄厚,或许是因为跟对了人,或许是赶上了时代的弄潮,楼家迅速的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资产遍布全国。
主支深扎A市,成为了一方龙头,各分支分散分管其他城市。
楼震霆力压两位大哥,成为了他那一代的家主,接管楼氏主支。
比起他们那一代如何兄弟阋墙,楼震霆有五个闺女的事儿更加为人所乐道。
楼震霆商业联姻的大夫人给他生了两个闺女,自此再无动静儿,后来就有了二夫人,二夫人在生了一个闺女后,产后虚弱不幸去世。
再后来,就有了三夫人,这位的手段不错,在大夫人虎视眈眈的严防死守下,成功给楼震霆生了两个闺女,就失宠了。
每一个放在明面上的夫人生的都是闺女,明面下的有多少就无从查起了,就更别提那些无缘出生的了。
楼家有自己的传统,家主之位必须由男丁继承,即便到了现代社会,这一点也没有动摇过分毫。
楼震霆楼老头儿今年七十了,长女都快四十了,外界都以为他只能过继哪个侄子的时候,他竟然认回了个亲儿子。
陈十三想着楼肆的样子,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上两三岁的样子。
楼老头儿倒是真挺能藏的。
陈十三抬头对上赵天行探究的目光,眼神发沉,隐隐透着狠厉。
“六哥,我见过楼肆了。”
第6章 三条人命
要说陈十三与楼家的恩怨,其实应该是孤儿院与楼家的恩怨,还要再加上三条人命。
院长奶奶、十九、小二十。
孤儿院并不是按照年龄排序的,而是按照来的顺序排,即便那些没能活下来的,或者被领养走的,也都被排了进去。
小二十是他们孤儿院最后收进来的孩子,一个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十二岁男孩儿。
院长奶奶带他回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喘息声细细弱弱的,大家甚至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
孤儿院的条件不好,院长奶奶年纪也大了,他们这些大点儿的孩子就都帮着照顾着。
小二十是他们这些人里性子最好的,因为身体的问题,他心思细,能记得每个人的喜好,总安安静静的看着大家,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为他们送来最需要的。
比如一杯水,一个馒头,一本书,一件衣服......
或许小二十本也活不了多久,但他不应该死于一个畜生的嘴里。
一只半人高的大狗,淌着口水的巨口,几声吼叫,几下撕咬,就要了小二十的命。
那是楼震霆二闺女的狗。
小二十死了,同他一起的十九失踪了,孤儿院所在位置的地皮要被楼氏收购了,院长奶奶在去奔走的路上出了车祸......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家被推倒铲平。
短短的几句话,两条血淋淋的命,一条未知大概也凶多吉少的命,他们生命中唯一的家。
十五年了,他们这些人为着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的,挣扎了十五年。
而现在,机会或许来了。
赵行天没有眉毛,灰色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好像能够看透人心。
“你们做了?”
陈十三:......
抬头望天,今天的天空好蓝,云朵好多。
赵行天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陈十三几眼,调笑道:“不给你的十九留着了?”
“靠,老子什么时候给他留着了?”陈十三炸毛道:“就算他在,也是老子上他。”
赵行天摇摇头,想到去向不知的十九,唇边的笑容隐去,正色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对着赵六,陈十三没什么好隐瞒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一遍。
赵行天听完后,抿起嘴角,双眼半眯了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应该不喜欢男人。”
最后,陈十三下了定论。
赵行天手指停住,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茶水,问道:“不喜欢男人,却强上了你?”
“......,六哥,咱就别总往我心口上捅刀子了,行不?”
陈十三嘴角抽搐,想说点什么,还开不了口。
赵行天点点头,是不该再捅刀子了,已经被捅的够惨的了。
看着赵行天的眼睛,陈十三看懂了他没有说,却已经说了的话,叹息一声,一脸抑郁。
茶缸子被放到了眼前,陈十三伸手接过,端起来就喝。
这破茶缸子看着不咋地,里面的茶可都是极品,外面想买也难的货。
“楼肆是一个突破口,但我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赵行天靠在藤椅背上,双手交叠放下腹部,轻声道:“十三,不要走小九的老路。”
陈十三垂头看着茶缸子里的沉底的茶叶,开口道:“路不一定老,只看有没有用。”
赵行天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擦着手背,没再开口。
陈十三也不急,一边喝着茶缸子里的茶水,一边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赵行天像是睡着了般,呼吸绵长,陈十三已经喝光了茶水,小心的将茶缸子放到了藤椅旁边的地上。
茶缸子刚落地,赵行天手指抬了抬,道:
“三天后给你,可以滚了。”
陈十三咧着嘴无声的笑了一下,也不回应,起身就走。
他走后,赵行天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他们都被困在了十五年前,若是没有个结果,谁也走不出来。
罢了,也好。
......
陈十三从小院子出去后,就直接开车去了孤儿院的旧址。
原本城市边缘靠近山边边的一小片地,基本没有开发必要的角落,因为楼氏的介入,成为了一个捐助性质的公益项目。
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变成了一个公园,打着“天然氧吧”的噱头,为楼氏赚了一些名声。
而在城市革新后的现在,隔着城西,这里又成为了少有人会来的荒地。
公园大门年久失修成了摆设,陈十三就直接将车开了进去,停在了广场上。
当初修建的地面被杂草顶出了裂痕,尚能通行,其他的地方则是因为野生野长而变得树林茂密,杂草丛生。
倒也成了实实在在的天然氧吧。
顺着小路一路往里,尽头便是曾经孤儿院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陈十三一路走到那里,浑不在意的随地而坐,捧着那半个西瓜,用水果店老板送的小钢勺子舀起最中间的位置,扔到了地上。
“喏,最甜的给你吃。”
陈十三看着西瓜落在地上沾了土,笑笑后,第二勺西瓜就吃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时的夏天,吃上一口凉水里泡过的西瓜,是他们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刻。
院长奶奶就这样拿着勺子,你一口他一口,尤其是最甜的中心位置,分成七八个小块儿,每人都要尝一尝。
陈十三就将自己的那块儿给十九吃,那么一小块儿最甜的位置,是他认为最能表达爱意的东西了。
十九吃的时候一点儿不含糊,但从来没给过陈十三一个好脸。
他是冷冷的,却只对陈十三这样。
“我又做出格的事儿了,对不起你了,”陈十三擦了擦嘴边儿的西瓜汁水,自嘲一笑又道:“不过就算你在,也不会在意吧。”
“没事儿,我就喜欢你不搭理我的样子,嘿。”
陈十三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一边说一边吃,很快就消灭了大半。
面上的嬉皮笑脸逐渐淡去,神色间正经了一些。
“这段时间我就不过来了,有事儿要办呢。”
“媳妇儿,有些想你了,也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是死是活的,死了就托个梦让我见见。”
若是活着,那就好好的活着吧。
陈十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拎着吃剩的西瓜,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第7章 拍卖会
陈十三看着赵行天发过来的消息,手指撑着头,思索着。
楼肆的最新行程,明天会出席蒙氏珠宝的慈善拍卖晚宴。
蒙氏珠宝集团是国际知名珠宝商,主要从事珠宝设计、制造、零售及贵重金属买卖等,行业内在全国可以排进前十。
每年间,蒙氏都会举办一到两次慈善拍卖晚宴,所有展品拍卖所得会尽数用于慈善捐助。
到时候A市里大半的权贵都会应邀而去,一些影视明星也会出席作为点缀。
楼肆是一个月前来的A市,只在家族内部露了面,外界只知道楼震霆有个私生子回归,其他具体的消息一丝不透。
3/45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