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思远不语,抿紧唇,一副严肃古板的模样,显然是半点没听进去顾承宇的话。
少年玩心大起,哎呀一声倒在他身上,拉长语调:“板着脸干嘛,像个被登徒子调戏的小娘子。”
傅思远额角青筋一跳。
顾承宇变本加厉地把人往床上拉,笑嘻嘻道:“小娘子别生气了,今日可是我们二人婚期呢,来洞房花烛呀。”
“顾承宇!”
傅思远恨恨咬牙,用力在少年怀里拱了拱。
总是这样——勾着他,哄着他,却全是谎话!
顾承宇根本不爱他,却总是这样。
傅思远恨死这人嘴上没个把的情态了,他深深吸了一口那魂牵梦绕的清香,犬牙发痒。
想咬一口。
恨死你了。
想咬一口。
恨死你了。
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顾承宇懒洋洋地看着盯着床幔,右手把傅思远的狗头摸成了乱糟糟的鸟窝,打了个哈欠。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傅思远眼底红光一闪,分外诡谲。
骗你的——
喜欢你……
爱你……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傅思远闭眼,感受着心上人剧烈的心跳。
咚。
咚。
咚。
好听极了。
血液在心腔里流动迸进,他的引心蛊正混杂着心头血埋在心上人的血肉深处,傅思远无声翘起唇角。
好极了。
今生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二人就这样躺到夕阳西下,顾承宇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
“中洲与东洲之间有天枢相隔,非元婴期修士,仅靠御剑渡不过天枢,我们了结陈家这事,就先坐船去雍烛,再从雍烛乘飞舟。”
“好。”
“雍烛被中洲人称为天下之都,风景名胜美不胜收,尤其是暖枫林和四方山名扬天下,不知是真是假。”顾承宇啧了一声,“不过枫啊山啊的在玄月宗都看腻了。”
雍烛天下之都的称号也不是毫无根据的,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雍烛又名盛京,建于太祖时期,此地气候宜人,四季分明,北边的昆仑山脉是个天然屏障,既阻挡了大部分的寒流,又聚天地灵气,使雍烛夏无酷暑冬无严寒。
整座城池被沧浪江横穿而过,南来北往的商贾皆把此地作为重要的贸易枢纽,比之南镇繁华数十倍,挥金如土,可堪称无妄城后第二。
城外土地平坦,沃野千里。
更有能人异士无数,中洲唯二的渡劫期的大能——千机君和玉面仙皆坐镇于此。
玉面仙为闻风阁首座,常居摘星楼,除祭祀外从不露面,前世顾承宇与她有过三面之缘,那位前辈确实看着和仙女似的,气质也如凌霜白雪,千机君则更为神秘,外界对其知之甚少,只知晓得他在盛京之中。
少年掰着指头算。
“食宿,船费,还有那飞舟的钱……咱俩到雍烛得想法子挣些灵石了。”
飞舟只收灵石,且费用昂贵,便是最末等的房间也要五十颗下品灵石,那天字号房要整整五颗上品灵石。
天玄大陆的灵石品阶有上中下三等,一千颗下品灵石可换一块中品灵石,一百颗中品灵石才能换一块上品灵石。
顾承宇捏他脸:“听到了没?”
“嗯。”
还有一件事——前世他在雍烛和傅思远走散,被人骗进黑市,差点被卖做菜人,接着被那位陌生散修前辈所救,这才开启一生道途。
这么重要的事,想必也是剧情点。
“前辈!前辈在吗?下个剧情点是什么时候?”
[我看看啊……四月一日,还早。]
“前辈,你既是天道使者,那这世人的结局你都知晓吗?众生万象,为何偏偏选我呢?”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是我不知道。]
“真话呢?”
[真话是我真不知道。]
“……”
[天机不可泄露!你小子不该问的别问,努力修炼完成剧情就行,只要有你在,那场席卷世间导致生灵涂炭的大战便会被扼杀在襁褓里。]
顾承宇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前辈你刚刚说了生灵涂炭?刚刚说了大战?”
[没有,我没有,你听错了。]
“就有,前世我身故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7章 您的契了么任务已下单
“喂喂——吴娘子,你可听说了?”
“听说什么?”
“就那陈家的事啊。”
李嫂正嗑着瓜子,闻言立即凑过来,把菜篮子往边上一挪:“几日前有妖物大闹陈家,我那可怜的外甥,眼睛都被戳瞎啦!”
“听闻那陈家小姐也是个可怜人,那前两天疯疯癫癫的,是被妖物迷惑的。”
“我那外甥原是在陈府当差的,保真!那天陈府结亲,那妖物来大闹了一通,老夫人吓得心神不宁昏了三天,没想到啊,竟是陈老爷和那小道士做的局!来一出什么翁……”
“瓮中捉鳖。”
“对,瓮中捉鳖!”
菜摊后的赵大哥闻言,边竖着耳朵边择菜。
“可怜那小姐被妖物所害,听说身上被戳了好几个大窟窿!”
王婶登时捂住肚子,吃了一惊。
“吓?那还能活?”
“活倒是活了,只是自此不能生养,那精神头也……”说话这人指指脑袋,语气略带怜悯,“不大好了。”
“作孽哟——菩萨保佑可别让我家囡囡碰上这事。”
“啧啧,谁说不是呢,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顾承宇和傅思远坐在屋檐上,街上稀碎的讨论声传入耳中,少年撑着上身,视线放远,从这边屋顶上能看到码头那边的帆,他右手掂着沉甸甸的钱袋,随即抛给傅思远。
二人刚从陈府出来,陈小姐苏醒,顾承宇再三确认她无碍后,便被傅思远连拖带拽地带出府。
“啧啧啧,越传越离谱,三人成虎,谣言真是害死人,人陈小姐明明好好的。”
“乱说话可是毁阴德的。”
“该下去了,吹风易受凉,你伤还没好。”
“我好了!早好了,一点事没有了!”
顾承宇把手枕在后脑勺,躺在瓦砾上看天,也许是雨后初晴的缘故,天色极为澄澈。
傅思远打开粗略扫了两眼:“陈方圆给的不多,十贯银钱。”
少年撇嘴:“我还以为陈员外出手多阔绰呢,切。”
“不过咱也不缺他那一点。”顾承宇拍拍屁股起身,“走吧——我们出发,去雍烛!”
[叮——您的契了么任务已接单,请尽快处理]
[任务:请与傅思远缔结同心契]
[任务奖励:无相无我(被探查修为时将无法被看穿,自动表现为低境界)]
听到前辈提示音的顾承宇脚一滑,差点从檐上跌下去。
同?同心契?
顾承宇转头看看好兄弟,又立刻收回视线,又看看好兄弟又收回视线——前辈,你要不还是把我杀了吧。
修真界有三契。
一契名曰主仆契,契如其名,有一名契主,被结契者数,二者地位不相等,仆以主马首是瞻,不可违背主人意愿,甚至可抵主人一命。
二契名曰同心契,有永结同心,忠贞不渝之意,多是道侣所结,双方地位相等,结同心契者可互相感知到对方位置,不论天涯海角,心心相印,同时,结同心契者不可相残,伤其一毫,自损一百。
三契名曰死生契,结契者神魂相契,同生共死,因其契为魂魄,因此心境,本命神器,本命神兽都能供对方任意取用,与前二者不同的是,此契一旦结成便不可解,因此鲜少有人尝试,同上所述,傻子才结。
顾承宇大傻子一个。
前世因为种种原因,他和傅思远结的就是死生契。
后来顾承宇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但是不多,因为傅思远管他管得太严了,让顾承宇老是容易瞻前顾后,动手之前还要思量一番胜算,免得带着兄弟一块下地府。
虽然最后还是连累傅思远一块死了。
今生他又怎么开口说结同心契这种话……而且那同心契……
是裨益双修的啊!
顾承宇想了三秒,被自己的幻想恶寒地直哆嗦,默默捂住二弟,不行啊,就算是修炼也是不能贡献出清白的,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摸手亲嘴就算了,清白不能给,清白一定不能给!
我要保护好我的二弟。
“承宇,你怎么了?”
“……”
我要死了。
顾承宇苍白一笑:“没事没事没事,我们先去乘船,走吧走吧。”
[你干嘛这么不愿意啊,结了同心契又不一定要双修,更何况你和他死生契都结过了,同心契算什么。]
那能一样吗?
这本质上就不一样啊!
“结死生契那是对我们真挚感情的肯定,什么叫挚友?这就叫挚友。哪有和兄弟结同心契的?说出去也太诡异了。”
[你以为你和兄弟亲嘴就不诡异吗?]
“诶——一码归一码。”
“我们有情道的事怎么能叫诡异呢?这叫特立独行,独出心裁,独一无二。”
[成吧,很有觉悟,那你这任务做不做?]
顾承宇的道德和良心在打架。
说实话,这任务奖励堪喃凤称逆天,一般被神隐术搜查修为,搜查者修为只要高于被搜查一个大境界即可。
而且现下修真界中还没有可以完全隐匿修为的秘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蝼蚁是无所遁形的。
但这无间无相——实在令人心动啊。
选变强还是选……
[诶盆友,再听我说两句——你现在的修炼速度比前世快得多,要是没有无间无相,你不仅好多扮猪吃虎的情节做不了,而且……]
“而且会招惹杀身之祸。”
顾承宇自觉补上后面半句。
在没有极高的修为之前,天赋反而是一道催命符,尤其是对顾承宇这种,飘若浮萍的人来说。
无权无势,没有家族支撑,空有一身天赋,极易遭人暗算。
顾承宇最终长叹一口气。
任务我肯定是要做的,但是得有个缓冲时间。
傅思远那个小古板,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松口和他结同心契。
徐徐图之!必须慢慢来。
零零柒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闭上嘴。
什么小古板,没看到啊,就看到个每天爬床偷亲的变态痴汉……每天拿着顾承宇的里衣就是一通顶级过肺。
顾承宇这二傻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还兄弟之间的羁绊呢,□□都要绊一起了,还羁绊。
顾承宇懂事得早,这南镇他之前卖草药时常来,和不少人精都打过交道,很快便上下打点好一切,带着傅思远上了一艘商船。
这船上的头两天,二人都在潜心修炼,顾承宇一打坐就发狠了忘情了超脱世俗了,在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后,零零柒有些按耐不住,开始怂恿顾承宇动手。
第18章 酒壮怂人胆
夜色深深,二人相对而坐,顾承宇盘腿在软铺上打坐,走廊里偶有几声杂乱的脚步,更多的是若有若无的涛声。
[宇崽宇崽,听说这一带有名酒唤做花下醉,寻芳不觉醉流霞,倚树沉眠日已斜,来都来了,你不想尝尝吗?]
烛火轻燃,顾承宇略带疲惫地捏捏眉心,长睫在暖光下打落细碎阴影,原本还有些恹恹的人听到零零柒的话顿时提起精神。
什么酒?
哪有好酒?
上一世顾承宇嗜酒,尤其是烈酒,总要开坛畅饮才痛快,不过他虽嗜酒却并非千杯不醉,半坛便醉得不省人事,每每都是睡倒路边被傅思远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回去。
可谓是……又菜又爱喝。
前辈不提还好,他这一提,顾承宇倒真有些口干舌燥,想起烈酒入喉的滋味,他重生回来还没碰过一滴酒呢!
傅思远察觉端倪,以为顾承宇是累了,将外衣披在少年身上,从相对而坐转至身侧毫厘,甚至可以嗅到少年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累了便歇息吧,修炼之事不急于一时。”
阿帑上辈子就老和他说喝酒伤身,管这管那的,顾承宇借驴下坡,顺着由头把傅思远往外推。
“是有些累了,阿帑我要歇息了!我睡了我睡了我睡了,明日见。”
少年亮出明媚的笑,晃了傅思远的眼,随即啪一声把门阖上。
被关在门外的傅思远挑眉,若有所思地轻叩指尖。
[喝不了吃亏,喝不了上当!走走走,你从窗子那边翻出去——]
沧浪江的夜风微凉,吹得人很舒爽。
这艘商船不大,也不是专门载人的客船,甲板下是货仓,客舱在二楼和三楼,顾承宇正是从二楼客舱跃至甲板,时至午夜,仍有丝竹管弦之声传出。
那一曲有些熟悉,顾承宇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是南镇这边的歌谣,记不起名字了。
少年左右打量一番,随便借个由头和船上的小厮谈天。
“哟嚯——客官,您这可是问对人了,我们船家云娘子的酒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醉人。”
“就在这三层后舱,您走两步便到了。”
11/112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